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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命与命,都是命中注定(2) 就 ...

  •   就在蓝玉打开通往于氏棋观暗室房门的瞬间,余越鸟也发现了此刻窝藏在她休息室里翻箱倒柜的乌子非。

      诡异的是,她竟没有一点惊讶,脸上无光无色,淡漠着神情,语气平静般说道:“你在我的房间干什么?”

      乌子非像木桩一样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偷偷闯进别人的领地,本就理亏,连带着气焰都消散了几分。

      见他回答不上来,余越鸟目光越过他僵硬的身躯,扫视着他脚下散落一地的照片,脸上表情有了动容,眉心微皱。

      乌子非迅速将地下的照片一一捡起,装在漆黑的木制匣子中,随后站起身体,面向余越鸟。

      他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开口:“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盒子,对不起。”

      余越鸟矗立在原地,没去接过那个匣子,只是眼神如同死寂般盯住匣子,再一次问出:“你在我的房间干什么?”

      乌子非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他一点都不擅长说谎。

      “我偶然路过,好奇就进来看了看,没想到这里是你的休息室。”

      “是吗?”

      乌子非的手就这么举了有五分钟,余越鸟终于是接过了那个匣子。

      他观察着面无表情的余越鸟,连呼吸都谨小慎微,见她没什么反应,紧张的情绪才稍有平复。

      “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乌子非微笑着说。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时,听见身后的人幽幽开口:“你看过照片了。”

      乌子非短暂地一怔,脑中瞬间闪过相册内最后一页蓝玉举着奖牌的那张相片,他注意到,相片左侧边缘崎岖不平滑,是被人用剪刀剪下的一张独照。

      他的记忆里,“三星杯”最后的颁奖典礼中,合照的人本该有他。

      蓦地,乌子非心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余越鸟,你是不是喜欢蓝玉?”

      他回头望去,回应他的是余越鸟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整个神情陷入一种被恐惧惊吓的骇戾状态。

      “没有...我没有...”余越鸟疯狂地摇着头。

      “我没有喜欢蓝玉师姐...我没有...”

      她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反驳乌子非的话,周而复始,就像坠入无走出的莫比乌斯环,惊恐又慌乱地自言自语:“我没有喜欢蓝玉师姐...”

      乌子非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余越鸟会对他的话起这么大反应。

      他只得暂时平复余越鸟的情绪,“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

      余越鸟非但冷静不下,更是激动地走向前,撕扯着乌子非的衣服,一直忐忑不安地说着:“别告诉别人好不好?别告诉别人...”

      乌子非瞥到,她的眼角都泛起了泪光,声音里带着哭腔,战栗着身躯不断滑落,最终跪坐在地上嘶声力竭地哭喊着:“求你了...求求你了...乌师兄,别告诉别人...”

      乌子非被逼退到墙角,手足无措地想扶起她,可她像是故意泄力,身体要融入地下一般,怎么都扶不起来。

      “你先起来,你快起来。”

      “我不!除非你发誓,你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

      “好好,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余越鸟喜欢白蓝玉。”

      乌子非无奈地俯视赖在地上迟迟不起的余越鸟,心中忽然对蓝玉前日在家对她说的那番话起了疑心,余越鸟焦躁不安的窘迫样子实在不能让他觉得,余越鸟就是杀害他的凶手。

      实在是太割裂了,他或许不该只听信蓝玉的一面之词。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扶起余越鸟,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内心突然涌起一股作为大师兄对于照顾师弟师妹的责任感。

      “别哭了,要好好训练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准备下一场比赛,小情小爱我们都放在一边。”

      余越鸟乖顺地点了点头,流出的泪花早已干涸成烙印般的红色泪痕。

      “谢谢你,乌师兄。”

      乌师兄?

      好像他很久没听到余越鸟这么叫他了,也有可能是当余越鸟这样叫喊他时,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心情颇为沉重的扭动门把手。

      从前,他没有真正意识到作为槐山棋院的第一棋手,该肩负怎样的命运。

      不仅是带领着其余棋手参加比赛,斩获奖项,也需要对尚且处在懵懂时期的师弟师妹们教导做人处事的标准。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连他自己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孤僻之人,怎么能用心教导好师弟师妹们呢。

      可能有机会,

      或许没有机会了。

      乌子非感到,一记猛烈的冲击正悄然刺进他的胸膛,他垂下头,望见胸前那凸起的尖锐匕首,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凝聚散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

      “你...你...”

      乌子非不可置信注视着余越鸟淡漠的眼眸,她居然趁他转身之时,将匕首精准无误地插进他的心脏!

      “为什么?”

      余越鸟垂下眼帘,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

      她的右手绕过乌子非的身后,另一只手,来到正胸的刀尖前,用掌心的血肉和右侧手掌的力道推动着匕首从乌子非身后拔出。

      “哇啊啊啊啊!!!”

      乌子非再一次感受到血肉在刀刃尖翻滚的湮灭感受,像是无数的蚂蚁啃食心脏,脑子也在那一瞬间片刻空白。

      此刻,余越鸟右侧手掌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皮肉与经络相连,渗出血红的玫瑰。

      不知是她的,还是乌子非的。

      好像两人的血液已经融合到一起,他是“天才”,那她也是“天才。”

      “对不起,乌师兄。”

      她握着匕首的右手高高举起,再次精准猛烈地刺入乌子非的心脏。

      “对不起,乌师兄。”

      拔开,深入,再拔开。

      乌子非的心脏宛如一块坚硬的生肉,需要用刀尖一步步剁开,剁散,剁成松软无力的饺子内馅。

      品尝的人才能感受到入口绵密的舌尖美妙,并称赞厨子:“好手艺!”

      不知是冲刺了多久,余越鸟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身体冒汗,手脚无力,渐渐剁不下去了。

      她随意地丢弃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余越鸟擦干脸上的汗液和血渍,脱下被鲜血染红的上衣,露出整个不着寸缕的上半身。

      这时,常年不见天日的房间竟然会让阳光走进它的心房,精巧地飘洒停留在余越鸟的后背。

      她的后背,也有着像被刀划过的,已经结成一道道凹凸不平的肉色疤痕,那是她的家人授予她最好的杀人方式。

      “对不起,乌师兄。”

      “这是命。”

      与此同时,处在于氏棋馆的蓝玉还尚未从暗室里满墙的照片中抽离出来,她沿着墙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切,指尖时不时滑过照片里流露的岁月痕迹。

      震惊之余,还感到阵阵压抑、惶恐,如临深渊。

      在她的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如痴如狂地将她平生悉数记录,像影子般如影随形,不见踪迹。

      她的脑海中霎时间飘过前两世的些许片段,回想起总是内向胆小从不和别人亲近的余越鸟格外喜爱黏着她,回想起所有关于乌子非的死亡事件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回想起与自己坐上乌子非车辆的副驾时,她怨毒、仇恨的眼神。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她还真是迟钝,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倏地,不知为何蓝玉心脏开始猛烈地抽痛起来,伴随着刀绞般的撕心裂肺,她疼痛得快要站立不稳。

      喉咙里不时紧缩,铁锈气味在齿间漫延。

      强忍不住,她的嘴里喷洒出一大股鲜血,溅射在木制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

      她面色发白地望着地上的一大滩血迹,内心升起了巨大的悲痛和哀伤。

      疯狂跳动的心脏好似在悲痛欲绝地发出最后的哭泣,她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手机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响起。

      对面的袁沅语气惊慌失措:“蓝玉,你现在立马赶去医院!余越鸟用刀把乌子非刺死了!”

      “什...什么?”她惊愕到瞠目结舌。

      “快去啊!乌子非被刺了好几刀呢!现在在医院不知道是死是活!”

      蓝玉狼狈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出这间压抑的暗室,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

      等到她终于赶到抢救室时,发现所有人都早早在那里等候。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此刻凝滞驻足,悲伤、怜悯、惋惜,无以复加地朝她袭来,她稳稳地接住全部情绪,消化在无声的沉默里。

      “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

      袁沅、王队等人盯着她不断自言自语,都以为她疯了,互相商量着离开现场,让她独自静一静。

      她默默地走上前,视线定格在移动病床上覆盖的那块白布。

      她感到身心俱疲,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的眼泪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重生中疲惫萎缩,变成了永远不能结出果实的花朵。

      “好可怜。”

      又是那个熟悉的嗓音,蓝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就算努力付出了一切,最终还是失败了。”

      “真的好可怜。”

      男人站在她的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了无生气的她,眼底流露出的悲悯和爱怜竟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濯枝雨嗤笑出声,笑面前的女人,也笑他自己。

      蓝玉和他是一类人。

      都有着内心无法放弃的执念。

      就算年代交替,岁月过去,濯枝雨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仍旧永矢弗谖的便是他死亡变成厉鬼的那一刻。

      他震惊、恐惧,惨白的死人脸色令他癫狂不已。

      今后的时间里,被侮辱、被绞刑、被溺在水中的窒息感如同梦魇般在这几千年间死死缠绕着他。

      太不公平了,他是被陷害的。

      他本该就是人。

      濯枝雨蹲下身体,妖异的脸庞凑近蓝玉,鬼魅的话语循循善诱,“事已至此,我们再重生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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