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往事（十）雨夜 不被爱的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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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是你的权限人，你不能太任性，随随便便说一些不知道轻重的话……你要学会很多东西，很多更有用的东西，以后不要学这种……情感板块了。不要再提这些了……”
沈澜序说得决绝，最后把他的机器人推出了房间。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别人要是听见了这些，会怎么想他呢？
他第一次语气严厉地凶了他的机器人。
沈澜序那天给他的机器人下了死命令，并为此特别新写了一条代码，编入X4710的板块。
他不能让十三处研究所所有成果毁于一旦。
如果灵魂真的可以在机器里诞生，那就不能只知道谈一些小情小爱。
所有人都需要的是一个大义的未来。
那是所有人都希望的事情，十三处几辈人的努力。
沈澜序那天回绝了机器人的喜欢，狠心之后，他的心里又变得空落落。
深夜在病床加班赶进度的时候，他又想起机器人说喜欢他的样子。
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主动说过喜欢他，要带他走，不抛弃他。
他的妈妈只会打骂他，他的爸爸他没有见过，至于养父，他们从来没有怎么吃过一顿晚餐……
小时候的朋友，虽然友情纯粹，但是选择朋友纯凭喜好，他没有什么朋友，是被孤立的那个。
长大后的朋友嘛，沈澜序看得出一些人接近自己的目的。
沈澜序自己又喜欢什么呢？
大概只是从小到大喜欢造点玩偶、机器人什么的陪陪自己，让自己不那么无聊，能开心一点。
他就喜欢干这种事情，并恰好有那么一点天赋。
那，大众意义上的喜欢是什么呢？
沈澜序不是很清楚，他从来没有过那样多余的感情，他在互联网上搜索到了这样的结果：喜欢是一种在乎。
那机器人的确在乎他，他也的确在乎机器人，但是，这根本就不成立为喜欢的前提条件吧！
沈澜序在乎的事情太多了，包括于他的工作，他的家人，他的同事，他的搭档……好吧，这种情爱之事，他自己都云里雾里，更不可能教好一个机器人了。
所以，他甚至觉得那天自己的狠心是正确的。
毕竟，自己只会独自伤心一小会而已。
在大我面前，小我的牺牲是必要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学到的东西。
不久之后，沈澜序终于可以办理出院，再次回到十三处。
沈澜序出院后没几日，便被白礼语拉着，一同出席了一场上流圈层的宴会。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交错，悠扬的交响乐在宴会厅里缓缓流淌，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得体，言谈间尽是世家规矩与体面。
沈澜序穿着一身不太习惯的高定西装，浑身都透着拘谨，与周遭精致却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本不想来，可架不住白礼语再三邀约，加上白家长辈与养父相熟，推脱不过，只能勉强前来。
白礼语则全然不同，他本就出身书香世家，自幼浸染在这样的场合里，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温文尔雅，举止从容得体，面对各方长辈的寒暄，应对得游刃有余，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宴会进行到一半，几位世家长辈围了过来，目光在白礼语身上打转，言语间满是亲昵，句句都带着牵线搭桥的意味：“礼语啊，你也到了该定下心的年纪，方才那边林家的小姐，还有苏家的千金，都是门当户对的好孩子，有空可以多接触接触。”
明里是提点，暗里却是在商议联姻事宜。
白礼语端着香槟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温润的眼眸没有看向身旁的长辈，反而下意识地转向身边走神的沈澜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语气坚定又隐晦： “多谢各位长辈费心，只是我心中，这些为时尚早，我还是更希望能过好现在的生活慢慢来。至于喜欢的人……或许就在身边，也不一定。而且十三处的工作很忙，现在就算了吧。”
他说话显然一股暗示的意味，时不时看向沈澜序。
这话一出，长辈们皆是了然又惋惜。
但是这很明显门不当户不对。
长辈们只觉得这孩子还糊涂，等到了年纪会懂的，不再多言，纷纷笑着退开。
这番明目张胆的暗示，目光里的偏向，任谁都能看出几分端倪，偏偏沈澜序，全程心不在焉，半个字都没听进心里。
沈澜序从踏入宴会厅开始，思绪就彻底飘远，满脑子都还是他的机器人那句直白的告白——“我喜欢权限人”。
一连几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机器人真的会产生“喜欢”这种情感吗？
是程序偏差，还是他真的赋予了机器人独立的意识？
机器人的“喜欢”究竟是？
这几天沈澜序翻遍了所有研发代码，调试了无数次模块，都找不出丝毫破绽，越想越纠结，越想越茫然，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
白礼语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带着试探：“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沈澜序猛地回过神，眼神茫然，压根没跟上他的话题，只胡乱点头，思绪依旧飘在他的机器人身上：“啊？听到了……怎么了？”
“我心里有人了。”白礼语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放得更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字字都带着指向性，“是我放在心上很久，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人。”
他以为沈澜序总能听懂几分。
可沈澜序满脑子都是机器人的情感逻辑，完全没把这番话和自己联系起来，只敷衍地应着，还在纠结自己的心事：“嗯，挺好的，有人喜欢是好事，你自己喜欢想清楚了就好。”
白礼语：“……”
这人明显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白礼语看着沈澜序一脸茫然、全然不开窍的模样，无奈又失笑，却依旧不肯放弃，继续暗示：“你就不好奇，这个人是谁？是我身边最在意、最离不开的人。”
沈澜序此刻满脑子都是机器人的告白，根本没心思琢磨他的弦外之音，下意识接话，全是驴唇不对马嘴：“好奇啊，不过我现在更想不通，你说……非人类的存在，说出喜欢两个字，到底是程序出错，还是真的有了自主意识？”
白礼语眼底的期待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彻底愣住：“你说什么？”
“我问你，机器人会不会真的喜欢上创造它的人……？”沈澜序皱着眉，无比认真地追问，全然没注意到白礼语眼底的失落，“我是说如果，只是假设，那这算不算是自主意识的产生。”
白礼语回答：“怎么会，机器怎么会懂爱情？如果真的有这种自主意识，嗯……很可能只是开发者敷衍地编写了程序，满足自己的自恋吧。但是，那大概率是假的，自主意识的检测手段，我们不是一直定义为害怕吗？嘶，喜欢这种东西，可以装吧？”
果然。
果然上报这种东西会被当成是变态！
沈澜序又想到他的机器人甚至脸还跟他做的相似，就更不敢想了。
白礼语看着眼前满心都是其他事，对自己的话迟钝到毫无察觉的少年，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却又无可奈何。
白礼语：“小序，你怎么了？是X4710号出了什么事吗？”
沈澜序：“没，没有！”
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明明并肩而立，心事却隔着千里之遥。
白礼语轻轻抬手，拍了拍沈澜序的肩膀，语气温润又带着关切，语气里的暗示依旧没有停歇：“你最近又是受伤住院，又是忙着项目研发，连轴转了这么久，应该是压力太大，才会钻这些牛角尖，别担心了。”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沈澜序，字字都带着偏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自己的心意上：“别总把心思放在那些没有情绪的机械上，多留意身边实实在在的人……好不好？小序的辛苦，大家都是看得见的，而且很难不会有感情……”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直白，几乎是把心意摊开在沈澜序面前，盼着他能回头看一眼自己。
“确实！你说得对，鲤鱼，我是应该重心放回工作上，不胡思乱想什么，白白让大家担心了，大家都很辛苦。然后，那些不该想的应该也不能想了，没问题的……”
沈澜序被他一劝，反倒觉得豁然开朗，只当自己是真的因为连日劳累、又经历了生死险境，才对机器人的举动过度解读，满是纠结的心绪瞬间平复了大半。
他点点头，全然忽略了白礼语话里藏着的深情，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说得对，估计就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估计只是讨我开心，我不在意就好。”
一句轻描淡写的自我开解，再次把白礼语费尽心思的暗示，彻底挡在了心门外。
也把机器人的各种行为合理了。
温文尔雅的世家少爷，看着眼前始终迟钝不开窍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却再也没多说一句，只默默陪在他身边，走完这场冗长的宴会。
反正，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感情慢慢培养也可以。
沈澜序早晚会懂的，白礼语对自己有这个自信。
夜色渐深，宴会终于散场。
两人并肩走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才发现外面早已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夜色被雨水晕染得一片朦胧。
白礼语刚想开口，说要送沈澜序回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径直从雨幕中走来，稳稳停在沈澜序面前。
是X4710号。
他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衣服打理得干净整洁，手里紧紧握着伞柄，不顾肩头被雨水打湿，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沈澜序身上，全然无视了一旁的白礼语。
“权限人，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可以聊聊吗？你别生我的气了，是我不好……”
机器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属感，径直走到沈澜序身边，将伞大半都倾向他，牢牢护住他，不让他被雨水淋到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白礼语，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股直白又隐秘的挑衅。
他微微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将沈澜序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轻声对白礼语婉拒道：“我会照顾好权限人，不用麻烦白同学。”
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争锋相对的动作，可眼神里那股宣示主权、明目张胆的挑衅却格外清晰。
白礼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错觉。
他原本只当机器人是因为程序对沈澜序过度依赖，可此刻这清晰的主权挑衅，这股全然不属于机器的占有欲，让他心头一震，只觉得匪夷所思。
白礼语开口：“小序……”
沈澜序却摆摆手：“没事，不用担心，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他说，鲤鱼明天见。”
白礼语只好礼貌笑了笑：“好。”
看着雨中并肩而立、被一把伞牢牢隔开的两人，看着机器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看看依旧毫无察觉的沈澜序，白礼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竟被一个机器人，当众宣示主权，还被秀了一脸。
雨水淅淅沥沥，X4710号护着沈澜序，转身走进雨幕，伞下的空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沈澜序跟着机器人往前走，心头却再次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方才被他压下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出来。
而留在原地的白礼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酸涩，还有一丝不甘。
那天的雨下得淅淅沥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