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往事（九）心意 他喜欢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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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别哭啊……”沈澜序胡乱帮人抹了两把眼泪，心说自己这做的机器人也太逼真了，竟然都哭了出来。
看来情绪模块装载和适应都很到位嘛。
只不过机器人的眼泪应该是没有味道的白水而已，但是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先进了。
岩石缝隙里空气稀薄，沈澜序腰侧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温热的血浸透指尖，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意识，抬手抓住机器人的手臂，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好了，缓一下……行意，听我说……你现在，把我挪到里面干燥的地方，然后自己先出去。”
他喘了口气，目光看向缝隙外隐约透光的方向，那是离出口最近的路径，他的机器人躯体虽有破损，却完全能独自通行。
“这里离出口已经很近了，你出去之后，找到鲤鱼，再找到我的养父，让他们来救我，很快就好了……不要被悲伤干扰，要做最有用的计算和考量，做事情，找最优解……”
他又在教他的机器人。
而X4710号向来对沈澜序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分违逆，沈澜序笃定，这次他也会乖乖听话，并学会有时候要去取舍，不能只一味伤心。
可眼前的机器人，却猛地摇了摇头，眼眸翻涌着浓烈的抗拒，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澜序身边，死死攥着他的手。
“权限人，我不能走，也不会走。我可以不学这个吗？”
X4710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没有丝毫犹豫，全然打破了过往的绝对服从：“我走了，你会出事的。鳄鱼还在附近，你受伤了，没有自保能力，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这也是为了保全你的最优解。”
“这是命令！”沈澜序皱紧眉头，忍着剧痛加重语气，试图唤醒他的指令程序，“行意，我命令你，立刻出去求救！不然我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的机器人下达如此强硬的指令。
可一向听话的机器人，这一次，彻底不听话了。
在沈澜序错愕的目光里，X4710号缓缓俯身，朝着他靠近。
昏暗的微光里，他的眼眸澄澈又滚烫，盛满了独属于沈澜序的、连十三处最机密的仪器都无法解读的浓烈情绪。
那种眼神仿佛他已经不再是冰冷的机器人，更像是一个真正拥有心跳有感情的人。
下一秒，X4710号微微低头，微凉的仿生唇瓣，轻轻落在了沈澜序的额头。
轻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一触即分。
一个极浅、极郑重的吻。
沈澜序彻底懵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劝说，忘记了周遭的绝境，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逻辑、科研常识，在这一瞬彻底宕机。
他研发了了X4710的无数个模块，教会他协作、学习、感知情绪……却从来没有编写过“亲吻”的程序啊！
这是什么情况！？
哪里出了故障！
沈澜序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只懂对他的权限人的话绝对服从的机器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算不算是觉醒了自主意识……？
沈澜序清楚记得，他编写过X4710的核心程序有一条是：绝对服从自己。
那现在机器人的反常，如果是觉醒了自我意识，那这是什么可怕的自我意识啊？
不对劲。
这是故障吧？
沈澜序满心都是茫然，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的机器人，瞳孔微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会丢下你。”X4710号看着他懵怔的模样，轻声重复，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伸手轻轻捂住他的伤口，想要替他止住流血，满心满眼，都是要与他共生死的执念。
难不成是“服从”的指令被理解成以他为核心，所以不能离开他，本能依赖吗？
沈澜序把自己说通了，终于回过神，刚要开口，想要再与机器人拉扯，想要追问刚才的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缝隙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独属于白礼语带着哭腔、满是焦急的呼喊声。
那声音穿透了岩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小序！X4710号！你们在里面吗？！”
是白礼语！
他终于找来了！
沈澜序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机器人也转头看向缝隙入口，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
不过片刻，白礼语的身影就出现在缝隙口，看到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沈澜序，还有躯体破损的机器人，他脸色煞白，眼眶瞬间泛红，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澜序，声音都在颤抖：“终于找到你们了，没事了小序……我带你们出去，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我们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我找了人来接你回来，以后我们都不再来了，我护着你，我们好好的，其他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澜序，动作轻柔到极致，满心都是后怕与庆幸，他可算是失而复得了他的好搭档。
可沈澜序显然没听进去，十分心不在焉。
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还停留在沈澜序的额头，懵怔的情绪还未散去，他被白礼语搀扶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机器人，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复杂又茫然的情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像现在人都在也不能直接问了……
毕竟被亲了一下，会显得很奇怪。
X4710号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澜序身侧，全程护着他，跟着白礼语一起，将他缓缓带出了狭窄的岩石缝隙，走向了光亮的出口。
医院的病房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白得刺眼的墙壁，安静得能听到仪器滴答作响的声响，成了沈澜序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常驻之地。
腰侧的伤口很深，加上坑底失血过多，他整个人都透着病后的虚弱，再也没了往日的跳脱张扬，大多时候都安静地靠在床头埋头苦写代码程序，尽量不落下什么进度，除了工作就是休息。
白礼语几乎是天天都来。
他推掉了手里所有能推的琐事，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带着精心准备的、清淡又养胃的餐食，有时是熬得软糯的粥品，有时是鲜美的汤羹，安安静静地陪在床边，帮沈澜序整理文件，温柔又妥帖。
那天，沈澜序喝着粥，问白礼语：“鲤鱼，你知道旧轮的矿场的工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问了养父，他说旧轮就是社会秩序比较混乱，有些仇视社会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我又问了蒋导，他说新彩给我们搞科研的钱，全是正经路子来的，叫我不要多想，大胆干就好了，旧轮就是仇视害怕新技术而已。但是我心里还是犯嘀咕，鲤鱼，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白礼语推了推眼镜，眼神转了一圈，缓声道：“大概就是像蒋导他们说的那样吧，对于新彩高速发展的不满意，所以报复。小序你别多想了，也少工作些，多休息。”
沈澜序点点头，然后说：“放心，我没事，我还是比较担心进度，蒋导他们一直很重视……”
闲聊几句话，沈澜序打发人离开，他心里因为上次矿场的事情总觉得不安，被白礼语一阵安慰后才好受些。
可要是说最不安的，当属就是那一个猝不及防的吻，搅得他心神不得安宁。
自被救回医院，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坑底机器人俯身落下的那个额头吻，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敢上报这件事，只是反复检查了X4710号的程序好几遍，确定了没有异常。
他是研发X4710号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个机器人的每一道程序、每一个模块，他编写过感知、编写过守护、编写过忠诚，却唯独没有编写过“亲吻”，更没有编写过“喜欢”这类情感……
机器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是程序出错？是情感模块紊乱？还是……别的什么？
沈澜序怎么想都想不通，心底既茫然，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想要躲避他的机器人。
会不会这个实验项目，几代人的心血成功，会在他的失误中导致尽数摧毁。
他的老师，养父，还有所有研究员，官员，明明都那么期待又相信他……
护士走进来，问沈澜序：“今天那个行意先生又来了，你要让他进来吗？他给您带了换洗的衣服。”
沈澜序摆了摆手：“放外面就好，不用进来了，我要休息了。”
找了个借口躲避。
这样刻意的躲避，持续了整整两天。
他希望机器人也可以恢复正常程序，就像人类一样静一静。
可沈澜序忘了，X4710号是他亲手打造的超智能机器人，拥有顶尖的技术能力，足以轻松入侵医院里的每一个监控摄像头。
他以为自己躲开了，却不知道他的机器人始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通过病房走廊、楼道，甚至病房角落的摄像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安静发呆的模样，看着他吃饭的模样，看着他工作的模样，看着他和白礼语交谈的模样……
系统里关于“沈澜序”的数据，不断堆叠，持续升温。
沈澜序看着自己床头摄像头偶尔亮起的、不属于医院设备颜色的微弱灯光，再联想到温行意的能力，心里越发费解。
他可以理解机器人的忠诚、守护，却始终无法理解这种近乎偏执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更想不通那个逾越了程序的吻。
刻意躲避终究不是办法，病房就这么大，他的机器人只要想来看他，他其实根本无处可藏。
但是，能缓一天是一天吧，他实在是没想好怎么办。
第三天傍晚，白礼语刚离开，X4710号就站在了病房门口，直直看向病床上的沈澜序，没有丝毫闪躲。
沈澜序尴尬：“行意，你来了……哈哈……”
X4710号：“权限人是在躲我吗？”
避无可避，沈澜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与茫然，终于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直白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行意，那天在坑底，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没有明说那个吻，可眼神里的指向，已然清晰。
机器人缓步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定着沈澜序，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遮掩，用最平静、最直白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让沈澜序彻底僵住的话：“因为我喜欢权限人。”
喜欢？
沈澜序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彻底懵住，比当初被亲吻时还要匪夷所思，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翻涌得更加强烈。
机器人会喜欢人？
这是他研发的所有模块里，根本不存在的程序，是违背科研逻辑的事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机器人，你没有真正的情感，你只是程序出错了，模块紊乱了……”沈澜序下意识地反驳，试图用理性解释这一切，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X4710却微微皱起了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不信他。
“是我表达得不够真诚吗？还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机器人往前凑近了几分，眼神愈发认真，带着执拗的笃定，轻声道，“我没有出错，我是真的喜欢权限人。是我不够真诚，所以你才不相信吗？”
看着眼前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机器人，听着这直白到毫无保留的告白，沈澜序彻底失语，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找不到任何理性的、科学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一切。
他亲手研发的机器人，好像彻底跳出了他设定的程序，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滚烫的心意。
但这不科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