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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屋内怪响 ……楼上那 ...

  •   裴清麦气愤地回到家里。

      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裴清麦跌坐在沙发,沉重地呼气。

      他凭什么这么说沈叙秋?

      沈叙秋是他见过最好的人。耐心,温柔,上进,无论什么场合情绪都那样稳定,不急不躁的,裴清麦甚至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一句脏话。

      平复许久,裴清麦从沙发起身,准备去厨房倒一杯水,视线扫向厨房岛台,脚步一顿。

      人偶还坐在椅子上,可身上那块黑色绸布,已经滑落在地。

      裴清麦走过去,将绸布捡起来,搁在台面。

      人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虚虚地定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连落在他身上也无法做到,裴清麦倒也不在意,他抬手抚上人偶的脸颊,目光放空,喃喃:“你是最好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叙秋。大二入学那年,他和另一位女生共同作为助导,被分配到他们班级,开展新生协助工作,那天是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晚自习的时候,他们给学弟学妹们安排了一场班会,算是正式见面。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我叫裴清麦,来自人文学院汉文专业2班,是大你们一届的学长,非常荣幸啊,可以担任哲学1班的班助,在后续的军训期间以及入学前期的这段日子,我会和学姐一起帮助大家——”

      “咔。”教室前门被推开一条缝。

      众人循声看去。

      沈叙秋穿着白衬衣牛仔裤,先是朝教室里探出一个头,接着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抱歉。”他不好意思道,目光落在裴清麦脸上,“我刚才不小心走错教室了,是不是迟到了?”

      “没事没事。”裴清麦正要开口,一旁的齐静如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入座。

      “是……叫沈叙秋对吧?”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花名册,刚才点名的时候,只有沈叙秋没有喊“到”,所以她并没有打勾。

      “嗯嗯。”沈叙秋点头,“麻烦学姐了。”

      明明喊的是学姐,视线却黏着在裴清麦身上。裴清麦也是后来想起这一幕才后知后觉。

      要说第一次见到沈叙秋是什么印象,从直观肤浅的角度来说,真的就是拥有一张相当好看的脸。

      他的五官其实是偏深邃那一挂,但或许是因为性格过于温柔阳光,组合在一起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凌厉和冷傲,反倒显出一些人畜无害的少年乖张感。

      那天晚上他们后来也没有再交流,次日大一新生便开始军训。裴清麦和齐静如有空的时候都会尽量去操场察看本班的训练情况,同时也照顾部分因身体不适暂停训练在一旁休息的同学。

      他们真正产生交流是在军训的第十天。那天上午,裴清麦正在教室上语言学概论,哲学1班的临时班长庄清给他发来一条消息:“学长,沈叙秋和其他班的同学发生争执打起来了。”

      “?”裴清麦焦急地打字,“现在吗?是什么情况?有人受伤吗?”

      庄清回复:“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早上集合军训的时候发生的事,听别人说不知道哪个从楼梯上直接摔下去了,现在都在校医院。”

      “我刚才跟静如学姐也说了,但是她今天请假,让我先来找你。”

      裴清麦:“好,知道了。”

      军训期间,辅导员暂时还未露面,班助前期要协助的杂事尤其多,可以说所带班级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需要班助先去了解情况。

      裴清麦直接翘了第二节语言学概论,迅速赶赴校医院。

      路上,他从班级群里找到沈叙秋的电话号码,先是通过vx搜索这个手机号,很快跳出一张名片,裴清麦选择添加,发去一条备注:“我是裴清麦学长。”

      紧接着,裴清麦尝试给这个手机号打去电话,他不知道沈叙秋有没有受伤,所以并不确定是否会有人接通。

      出乎意料,仅仅等待五秒,电话便被接通。

      “喂?你是……?”电话那头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沈叙秋。”裴清麦叫他,“我是清麦学长,你现在是在校医院吗?”

      “啊,是学长啊。”沈叙秋恍然,“是的,我……受了点伤,正在医院处理。”

      “你在哪个科室?”裴清麦问,“我现在赶过来。”

      “急诊科。”

      所幸一教离校医院不远,十五分钟后,裴清麦赶到医院大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裴清麦到达急诊科前台,按照护士的指示抵达换药室。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声音:“进来。”

      裴清麦推开门走进去,拉开帘子,看到眼前的情况时,愣了一下。

      这……这他妈叫受了“点”伤?

      沈叙秋正坐在病床上,右腿伸直无力地搭在床沿,医生正托着他的脚跟准备上药,脚踝处红肿得几乎不忍直视,一大片瘀紫看得骇人。

      “学长,你来啦。”沈叙秋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话一出口,医生手里的无菌棉签触碰到肿胀处,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嘶”一声,表情痛苦。

      裴清麦看着揪心,温声问:“你……还好吗?”

      问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这是什么废话,这能好吗。

      沈叙秋缓了口气,倒还平静地回复:“没事,还行。”

      裴清麦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庄清和我说,你和别人……发生争执了?”

      “……嗯,因为一些事情,动了手,不小心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谁先动手的?”

      沈叙秋轻声道:“……他。”

      “那个人呢?”裴清麦问,“他受伤了吗?在哪个科室?”

      沈叙秋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安静片刻后,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很多:“他没事。”

      “他走了吗?”

      “嗯。”

      “能告诉我你们发生冲突的原因是什么吗?”裴清麦问,“这件事也得让辅导员知道,这样也能保护你的权益,可不可以把当时的情况大概描述一下告诉我?”

      沈叙秋眉头蹙起,不知是伤口疼得还是纠结如何叙述缘由,半晌,他冷静道:“他说我是一条寄人篱下的狗。”

      ?

      话一出口,裴清麦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正在给他上药的医生闻言也微微抬了下头。

      裴清麦顿时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他总感觉会扯到对方不太愿意谈及的部分,并且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裴清麦想了想,为了保护对方的隐私,还是等他处理好伤口,再私下询问比较妥当。

      医生处理完伤口后,交代道:“你这情况至少要三周才能恢复,我这边给你开具病情证明,你拿到学院去审批,尽快把正式的请假手续办下来。”

      沈叙秋还没说话,裴清麦先他一步回答:“好的,麻烦医生了。”

      沈叙秋是拄着拐杖出来的。

      裴清麦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在校医院门口打了一辆车,轻手轻脚地扶他上后座,坐上副驾驶还不忘叮嘱司机一句:“师傅,您开慢一点。”

      沈叙秋是校外住宿人员,这是裴清麦在新生报道的时候就知道,说实话他当时还蛮惊讶的,因为很少看到有同学大一就搬出去住,当然,他也没多问什么,尊重别人的选择。

      沈叙秋报了一个地址,汽车开动,因为就在学校附近,十分钟后便到了。

      是一幢青年公寓,裴清麦扶着他乘坐电梯到五楼,停在506门牌号前,沈叙秋俯身按密码,裴清麦很有边界感地移开视线。

      搀扶沈叙秋进屋,在沙发坐下,起身时裴清麦稍稍环顾了一下房屋布局,屋内相当整洁有条理,没有任何杂物和脏乱,室内面积不算很大,但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足够一个人生活。

      裴清麦安抚他:“这三周你就在家安心养伤,请假证明我会去学院帮你审批下来,辅导员那边我也会去说,不会算你无故离校的。”

      “那军训……?”

      “两种情况。”裴清麦说,“一种是军训结束后的绩点评分,学院只会给你评及格,因为不出意外大家都是优秀,所以可能会影响后续的评优评先,另一种就是等你病情恢复以后,跟着下一届参加补训。”

      “不过今天毕竟是第十天了,你情况特殊,缺勤四天的话,学院应该会酎情按照第一条走吧。”

      “哦,好的。”沈叙秋应道。

      “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裴清麦又扫了一眼那只不忍直视的腿,“感觉你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为了防止突发意外,最好还是联系一下家里人,虽然距离很远他们可能赶不过来,但是跟父母大致说明一下你目前的情——”

      戛然而止,裴清麦只顾着一心安抚,这时忽然想起沈叙秋在病床上的那句“寄人篱下”。

      他顿时哑了声,半张着嘴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良久,沈叙秋看着他,平静开口:“他们不会管我的。”

      “……”

      “早就离婚了。”

      裴清麦脸色变了变。

      “我爸四年前去世了,我妈另嫁,生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阖家团圆。”

      “……”

      “骂我‘寄人篱下’的那个人,是我小姨家的儿子,现在跟我一个学校。我原本是判给我爸爸,他去世后我才初三,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只能重新跟我妈,但是他那个老公不愿意我进门,所以前两年,她把我寄养在她妹妹家。”

      沈叙秋说完,笑了一下:“他说的也没错。”

      裴清麦怔愣良久,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在阐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怎么会……这么相似。

      良久。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裴清麦看着他,很认真地否决那句看似无足轻重的自我嘲讽。

      多余安慰的话裴清麦不知道要如何说,但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内心憋出了一股劲,不知是哪里来的果决与勇气,也许是某种遇见同病之人的保护欲作祟,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开口。

      “谁说没人管你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今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是你的班助,也是你学长,如果你愿意,我们更可以成为朋友,不仅仅是这段特殊时期,以后,你有任何学业或者生活上的问题需要帮忙,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沈叙秋注视着他,眼神里的那点黯淡霎时消失不见,琥珀一般的瞳孔渐渐发亮,他颤着声音说:“真……真的吗?”

      “嗯。”

      “学长,你可以坐下来吗?”沈叙秋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裴清麦原本想说“不用,马上就走了”想想还是坐了下去:“……好。”

      然而刚一坐下,脖颈突然被一双手搂住,沈叙秋温热的体温霎时笼罩上来,下巴抵在他肩膀,说话时灼热的气息扑腾在他耳廓:“谢谢你,学长,你是第一个说要帮我的人。”

      裴清麦整个人都僵了。

      他声音委屈,不时地传来吸气的声音,上身微颤,裴清麦真怀疑当时他是不是哭了。

      裴清麦的确说了会帮沈叙秋,但他也是真没想到,自己和沈叙秋的关系,竟会变质得那样快。简直莫名其妙,横冲直撞,就像一列蒸汽火车,在那一天蓄够了充足的动力源,就等着某一天失控,越轨。

      他和沈叙秋在一起之前,只去过他的公寓三次。第一次,为了搀扶一瘸一拐的沈叙秋进门;第二次,给沈叙秋上门送庄清帮忙录下的网课;第三次,他意识混沌地瘫在沙发,浑身燥热,沈叙秋半跪在他两腿之间,正在给他口。

      “嗡嗡——”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裴清麦点开,是一条vx好友申请,对方备注:“我是叙秋妈妈。”

      他和方聆之前一直是电话联系,两人并没有添加好友,突然发来申请,他倒觉得有些奇怪。

      裴清麦点击通过。

      方聆很快给他发来消息:“清麦,你的银行账号发我一下吧。”

      裴清麦:“怎么了?”

      方聆:“叙秋后续的工伤赔偿金以及最终的事故赔偿金,这些钱都会先打到我的账户,我会全部转给你。”

      “……”

      裴清麦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才缓下情绪:“我不需要这些,谢谢。”

      很快,方聆打来电话。

      “清麦。”她说,“阿姨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说你需要才转给你的,而是……我,我没有资格拿这些钱,你明白吗?”

      “我没有资格拿他的东西。”方聆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

      “如果让叙秋做选择,他也只会把这些给予你,知道吗?他……只爱你。”

      裴清麦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在方聆的苦心劝说下,裴清麦还是发送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现实就是这样,它总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晚上,裴清麦将黑色绸布盖回人偶上身,喂下一颗安眠药,回房睡觉。

      今日这颗安眠药似乎药效不足,半夜,裴清麦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

      很像人的脚步声,在地面“吱吱”地摩擦。时不时传来物品碰撞桌面或者掉落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吵。

      裴清麦点开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00:46分。

      楼上那家两个小孩,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

      裴清麦心里颇感烦躁,他睡眠浅,很容易被轻微的噪音吵醒。再加上这几天精神相当衰弱,今晚又被人气到,更是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他愤愤关了手机,虽有不满,但困意尚在,他强逼自己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

      须臾。

      他猛然睁开眼。

      ……楼上那户人家,两个月前就已经搬走了。

      裴清麦悻悻坐起来。

      声音还在,裴清麦缩在床沿,屏息倾听。

      良久,他确认——

      这个声音,来自这栋屋内的客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屋内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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