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A用一生下注是什么体验》L林枫

3、敏感

　　第二天上午，陈叔的车准时停在了门口。上车后，他透过后视镜，温和地开口：“小少爷，闫少吩咐了，让我今天陪着您，植物园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江文成正低头检查背包里的笔记本和铅笔，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前方，声音平静：“不用了陈叔，你在门口等我就好。我自己进去看看，很快出来。”
　　“可是少爷他……”
　　“没事的。”江文成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只是去看展，不乱跑。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陈叔从镜子里看了看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那好，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电话。我就在西门停车场等您。”
　　“嗯。”江文成应道。

　　植物园比想象中还要热闹，一到周末就人挤人。入口处熙熙攘攘，空气中有各种信息素与植物香气、食物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息，让刚下车的江文成立刻感到了几分窒息。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戴上口罩，然后迅速汇入人流，朝着微景观展区的方向走去。
　　展区设在温室旁的一片荫凉区域，人相对少些，却依旧不乏驻足观赏的游客和各校前来学习的学生，但都挺有素质的。江文成松了口气，刚要朝一个以“苔痕上阶绿”为主题的展台走去，肩膀就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哟！这不公主殿下吗？这么巧！”
　　江文成身体一僵，他回过头，果然是林子楠，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头发精心抓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旁边站着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男性，应该就是他的家人。虽然他们没释放信息素，但江文成扔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戴着口罩、帽子，捂的这么严实都能被你认出来，你真牛逼。江文成打心底佩服。
　　“小林，好好打招呼。”一位Omega温和地嗔怪了一句，目光落在江文成身上。
　　“小爸，这就是我常说的，我们班那个动手能力贼强的江文成，他是个beta。”林子楠大大咧咧地介绍，又转向江文成，“他俩知道我要参加比赛后，非拉我来这‘陶冶情操’，没想到能碰上你！我记得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热闹吗？怎么连你也来看这个展？真有那么好看？要不要一起？”
　　江文成觉得这人说话挺矛盾，想拒绝。这种温馨的家庭出游氛围本就让他格格不入，更何况近距离下，有两位Alpha，心理上难免感到些许不适。
　　Alpha父亲笑着开口：“原来是江同学。小林在家提过你好几次，说你对园艺很有想法，心思也静。正好，我们也是随便看看，你和小林又熟，一起做个伴吧？”他的语气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包容。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江文成突然觉得让陈叔跟着也挺好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江文成忍着生理性难受，拉下口罩：“叔叔们好，我也只是来看看。”
　　林子楠立刻摆摆手，笑嘻嘻地凑近了些：“诶呀，都是老同学了，客气啥啊！走吧走吧，我看那边那个台子围了好多人！”
　　江文成皱了皱眉，往旁边挪动了几小步，又把口罩重新戴上。
　　于是，原本计划的独自观摩，变成了四人同行。
　　林子楠嘴里不停地小声哔哔：“你看那个，弄那么花里胡哨，苔藓都快死了……哎这个有点意思，这石头摆得……小公主，你觉得那个怎么样？”他时不时用手肘碰碰江文成，指向某个作品。
　　江文成起初有些不耐烦，手机也时不时震一下，但很快被那些精巧的微景观作品吸引了注意力。他看得比旁人都仔细，偶尔会蹲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当林子楠咋咋呼呼地点评时，他会极简短地“嗯”一声，或者在他离谱时说一句“不是那样”，然后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不大，却让林子楠立刻闭嘴，侧耳听着。
　　“我靠，你还真懂啊。”林子楠摸着下巴，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不一样的兴致，“我咋不知道？”
　　“嗯。”江文成随口一应，目光流连在一个以“枯山水”为主题的获奖作品上，那冷寂的意境让他想起自己草图上的构想，手指在背包带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Omage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年，对Alpha低声笑道：“这孩子真安静，一看就是心思沉静、能做事的样子。跟咱们家那个皮猴真不一样。”
　　Alpha也点点头，目光略带欣赏地掠过江文成专注的侧脸。

　　看了一圈，林子楠一家还兴致勃勃地想去旁边的花卉展区，但江文成的耐心已经告罄。
　　植物园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总有那么几个没素质的人会乱放信息素。江文成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把林子楠悄咪咪拉到一边，声音比平时更生硬几分，脸色有些发白，“我不去了，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这就走啊？”林子楠愣了一下，看到他确实不太好的脸色，忍不住又靠近了几步“要不要我送你出去？或者找个地方坐坐？”
　　江文成立刻蹙眉，往后一步走，靠到了墙上：“不用，你跟你家人说一下，再见。”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转身，近乎仓促地挤出人群，朝着相对人少的展区方向快步走去。直到感觉身后那些纷杂的气息被距离稍微隔开，他才靠着廊柱，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妈的怎么这么难受？真是要命了。
　　他摸出手机，指尖因为不适而有些微颤，迅速拨通了陈叔的电话。
　　“陈叔，”电话接通，他声音有些沙哑，“准备几张湿巾，把车里的净化系统开到最大，我一会就出去了。”
　　“好的，小少爷。”陈叔的声音平稳依旧，但这话却让他明白了情况的非常态。
　　挂断电话，江文成滑坐在廊柱下的石凳上，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可鼻腔里依旧是那些复杂气味。
　　都是敏感惹的祸！这该死的体质！
　　江文成攥紧了拳头，而后又认命地松开。
　　或许那次大病留下的，奇怪的后遗症。

　　湿巾冰凉的触感贴上口鼻时，江文成深吸了一口气。车内净化系统全力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此刻成了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他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湿巾下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着。他勉强掀开眼皮，他勉强掀开眼皮，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已被宁妍雯的未读消息刷了一小排。

　　宁妍雯(2小时前)：到植物园了吗？今天人多不多？
　　宁妍雯(1小时前)：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作品了没？
　　宁妍雯(7分钟前)：【小猫探头.jpg】
　　宁妍雯(45分钟前)：？
　　宁妍雯(30分钟前)：怎么一直没回？手机没电了？
　　宁妍雯(15分钟前)：文成？
　　宁妍雯(5分钟前)：是不是人太多不舒服了？
　　宁妍雯(刚刚)：看到回我。

　　若是往常，他就算不能秒回，也绝不会隔这么久毫无音讯。江文成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心头漫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挂念着的、虚脱般的依赖感。
　　他手指有些无力，敲字很慢。
　　江：看完了，刚上车。人很多，没看手机。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的瞬间，对面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宁妍雯：不舒服了？
　　宁妍雯：你现在怎么样？
　　江文成盯着这两行字，犹豫着该怎么描述那种超出常人认知的不适。正斟酌着，目光就落在了前座陈叔的身上。
　　陈叔在闫家工作多年，情绪稳定，处事周全，是极少数从江文成被收养之初就在的老人。
　　一个突兀的念头钻了出来。
　　“陈叔。”他开口，声音透过湿巾有些闷。
　　“小少爷，您说。”陈叔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目光关切。
　　“您去人多的地方，比如今天这种植物园，会觉得难受吗？我是说，比‘空气不好’更难受的那种感觉。”
　　陈叔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人多气杂，确实有时候会觉得空气不太好，闷得慌。”陈叔缓缓开口，“尤其是一些alpha或者omega情绪比较外露的时候，但对bate没有什么影响，就像背景噪音，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它存在。”
　　他顿了一下，从镜子里更深地看了江文成一眼，语气平和地补充：“小少爷，您体质特殊。再加上之前大病过，对身体的影响很深。恢复后，某些感官和反应，可能会比寻常beta更敏感一些。闫……余总一直都嘱咐我们要格外留意您的舒适度，不是没有道理的，需要细致关照。”
　　体质特殊。大病影响。需要细致关照。
　　陈叔的回答，将他之前混乱的恐慌归拢到了一个看似合理、听天由命的解释里。
　　是啊，我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有点后遗症不是很正常吗？只是这后遗症格外恼人，而自己又恰好没用罢了。
　　那股自我怀疑的波浪，被这番说辞暂时安抚成了认命的暗流。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看向手机。
　　江：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宁妍雯：回家好好休息。别多想。
　　宁妍雯：【毛毯裹小猫.jpg】
　　江：嗯，知道了，我睡一会。
　　发完这条，他确实感到眼皮沉重。将湿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尖，然后便侧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手里还虚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前座，陈叔默默将空调出风口调整到更柔和的角度，车厢内只剩下净化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少年逐渐变得均匀轻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