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渚见

2、花

　　冯军看了眼阳台上摆在各种各样植物中最显眼的向日葵，和角落里的芦荟，然后又看向面前的两个身材高挑的漂亮男人。
　　他皱着粗黑的剑眉，努力组织着语言：“意思就是，你们是我养的向日葵和芦荟成了精，变成的人？”
　　一头灿烂金发、唇红齿白的男人扬着明媚的笑容，几个跨步熟稔地坐到冯军的旁边，一条手臂撑在他的背后，像是从后面拥住冯军强壮的身体。他歪着头，给人一种靠在冯军肩膀上亲密的错觉，笑嘻嘻地盯着冯军说：“对啊，我就是那株向日葵，你最喜欢我了，主人。”
　　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地球人集体吃菌子中毒了，每天千奇百怪的新闻频出，现在轮到自己，冯军都几乎被脱敏了，甚至安下心来，庆幸还好没有发生“身边的人类都变成兽人，经常看着我流口水”或者“某天一团史莱姆爬进我家，跟我求婚要求同居”等等更难以接受的情况。
　　但向日葵的过分亲近和雷人的称呼，还是令冯军不自在地往一边挪了挪，视线飘忽着移向依旧站在客厅中央，垂着雪白的睫毛面容清冷的芦荟。向日葵余光盯着他的动作，瞳孔微微放大，眼神还是黏在冯军身上，只是脸上笑容更深了。
　　冯军对芦荟说：“你坐。”
　　芦荟抬眼看过去，顺着冯军的手臂，看向他指着的单人沙发。
　　离冯军太远了。但芦荟轻轻笑出来，眼神温和地说：“谢谢。”
　　芦荟的笑容让冯军想起小时候看见的薄薄冰面下缓慢流动的河流。
　　向日葵敏锐地发现冯军的出神，他温暖的眼神在触及到坐下来的芦荟身上时，骤然变得冰冷。他咬着牙在心里骂：装什么清纯？
　　办公室的人都发现冯军最近满面春风，身上的蜜色肌肉看着都变得更饱满有光泽了。大家调侃他：“冯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被嫂子养得这么好！”
　　冯军笑着骂走他们：“去去去！工作都做完了啊？”
　　下班时间一到，冯军就哼着小曲儿，收拾东西跑路了。他到公司楼下一看，站在车门旁边的不是向日葵，是芦荟。
　　冯军愣了愣，走过去问：“今天轮到向日葵生病了吗？”
　　芦荟点点头，体贴地在冯军低头进车的时候，在他的头顶垫着自己的手。他微微俯身，看着车里坐好的冯军，温柔地笑着说：“要换季了，我们植物总是比较敏感些。”
　　被锁在家里的向日葵咬牙切齿地盯着大门，又不忍心伤害冯军家里的任何东西，只好沉着脸拿着剪刀来到阳台。
　　回家路上，冯军突然发现开车的芦荟竟然哭了，甚至哭得很厉害。冯军吓了一大跳，连忙让芦荟停下车，跑到副驾驶上安慰他。将近一年潜移默化的引导，冯军已经能够很理所当然地把一声不吭掉眼泪的芦荟抱进怀里，又是轻轻揉着芦荟的头发，又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芦荟的脊背。
　　芦荟靠在冯军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的柔软肌肉，脸上染上了一层潮红，眼泪却还是一刻不停地掉着，打湿了冯军的衣服。
　　等冯军好不容易安抚下来芦荟，回到家时，一打开门向日葵就看到胸口湿了一大片的冯军牵着身后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笑得满脸幸福的芦荟。向日葵笑得灿烂，眼神却快要把这个做作的第三者生吞活剥了。
　　夜里冯军睡下，卧室门被悄悄打开，向日葵光着脚走进来，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在黑暗中描摹冯军的脸和身体的每一寸。芦荟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向日葵情不自禁想要上手的前一刻，芦荟忍无可忍地拽着向日葵的头发往外拖。向日葵反手卸了芦荟的手腕。芦荟面无表情地盯着向日葵，将脱臼的手腕接了回去，说：“出去说。”
　　向日葵坐在沙发上，举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打理自己的金发，狠狠地看向芦荟：“你这个小三，主人最喜欢我的头发了，你是故意的！”
　　芦荟冷笑一声，在他对面坐下，说：“阿军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养着我了，你才是小三。”
　　向日葵咧开嘴笑了，真是人比花娇，只是吐出的话却火辣辣的：“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第二天早上冯军去浇花，看着光秃秃的盆栽，问向日葵和芦荟：“我不是记得芦荟开花了吗？”
　　向日葵眨巴着眼睛，纯情无辜地说：“不知道啊，可能是被飞进来的鸟吃了。”
　　冯军看了眼半开着纱窗的窗户，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公司要团建，冯军可以带一个家属一起参加。看着家里盯着自己的两个人，冯军有些头疼。向日葵也不说话，就笑着用手支着头，直勾勾地瞧着冯军。芦荟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像两人初见时那样，垂着眼睛，不争不抢，显得孤独。
　　冯军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芦荟却已经抿了抿发白的唇，抬头看向他，笑得脆弱又伤感：“你和向日葵去吧。”
　　一旁的向日葵警惕地皱起眉，看向芦荟，就听他继续说：“我一直都知道，喜欢我只是你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的你，更喜欢他……”冯军愣愣地看着芦荟显露出难过的眼睛，芦荟又勉强地加深笑意，有些欲盖弥彰地掩饰，“没关系的，只要你没有忘记我就好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冯军心里的那杆秤已经有些偏向了。芦荟此时站起身，眼底的情绪都被掩盖，又变成了温柔的假象，他从冯军身边走过，准备回厨房准备晚餐。
　　冯军的心被揪了一下，下意识攥紧芦荟的手腕，却听见芦荟小声地发出一声痛呼。冯军赶紧松开手，轻轻抬起芦荟的手臂，看见他手腕处的一片红，冯军有些着急地问：“你的手腕怎么了？”
　　两人身后的向日葵震惊得猛地站起来。
　　芦荟摇了摇头，笑着想要抽回手，却被冯军制止。冯军回过头，对上迅速变回灿烂笑容的向日葵，说：“拿过来药箱。”
　　芦荟出神地盯着为自己上药的冯军，柔声说：“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你应该让我独立起来，适应没有你随时都在的生活。”
　　冯军此刻明白了什么叫铁汉柔情，他拉过向日葵和芦荟的手，果断地说：“咱们自己出去玩！”
　　向日葵刚才看了这么一场大戏，生怕芦荟这个小三上位，双手握住冯军宽大的手掌，虔诚地告白：“主人，你是我的太阳，所以我永远都会看着你，追随你。”
　　冯军怔住，看着向日葵和芦荟沉沉的目光，突然有些害怕，想要抽回手，但他被牢牢桎梏着的双手却纹丝不动。

　　小彩蛋
　　——
　　在芦荟和向日葵连续一个假期的强势攻略下，冯军不仅皮肤变得更好了，肤色也更均匀诱人了。
　　好吧，芦荟和向日葵的□□原来还有这种效果吗？！！
　　在第n次被同事追问使用了什么护肤品有这种效果后，冯军友情推荐了两种植物，向日葵和芦荟。
　　某个平常的下午，冯军下班后，发现向日葵和芦荟都来接自己了。冯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走过去，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向日葵揽过冯军的肩膀，把他塞进车里，紧紧地坐在他旁边，芦荟则开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家。
　　冯军看着笑眯眯的向日葵，和驾驶座上冷脸的芦荟，即使被向日葵的手指骚扰也不敢动弹。
　　晚上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三四点的动静消停，向日葵才举着显示两种植物的购买界面的手机给累到翻白眼的冯军看。
　　冯军只能用疲软的手臂抱紧两人，跟着他们一句一句地重复：“冯军只爱向日葵和芦荟，永远不会抛弃向日葵和芦荟，冯军是向日葵和芦荟的主人，冯军是向日葵和芦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