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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僻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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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鸣笛响起,梁以微才从包里钻出来,手上还抓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潦潦草草跟着她坐进去。
出租车里有很难闻的呕吐味,梁以微闻了胃里也翻江倒海,一声声被硬塞回去的干呕成功让师傅受不了。
“可以开窗的,姑娘。”
“没事,我怕纸页飞了。”
梁以微那时候被报京和大学录取,梁母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彻查并把调查结果印了十几份塞进她各个外出包里,只是那时候她不想读这所大学,因此什么都没看。
出来的也急,梁以微只带了这么一个包,翻了好久也才找到这么几页,她有点悔恨自己的年少轻狂,把那么多资料全部泡进浴缸。
好在虽然没有字,但是还有图片——是梁父梁母去做学术交流时与各位楼里教授合照的。
纸页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那时候展开,梁以微也很恍惚,手指不自觉的落到两人脸庞。
母亲的短发总是很利落,一张脸伶俐又安静,父亲总是笑着,国字脸看着一身正气。小时候梁以微跟在他后面,什么都不会怕。
可是不知不觉,已经来这三天,风吹进来,空气不再沉闷。
“对喽,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嗯。”
梁以微只知道自己眼睛被风呛到,泪就这么顺着下巴落在单薄的纸张,她不敢再哭怕最后的纸也破了。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匆忙,这是她的青春。
下车付钱,她把眼泪擦干净又鼓起劲想一口气爬楼到家。
“以微,今天停水,上楼慢点。”
时羽听见了她上楼的动静,对她这么喊,“不然出汗难受!”
结果这人跑的更有劲,噔噔噔的,时羽嫌弃她吵,一摸她额头,满手湿汗。
“洗不了澡,难受死你。”
“那个…。”梁以微讨好的扯了扯她胳膊,“我请你出去洗呗。”
“有诈!”她立马捂住自己胸口,“是不是想泡我?”
“这不晚上有点事,我忙不过来,你要是洗澡洗舒服了帮帮我呗。”
“还不如泡我。”
“你最好了嘛,求求你了。”梁以微一直蹭她,时羽不洗也不行了,一身也被她弄的全是汗。
梁以微原本想尝试自己全部弄完,结果发现这位教授带的牌子都带有复古元素,花纹复杂而不凌乱,不是她这个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人能全部弄懂的。
刚巧时羽做了很久的奢侈品销售,见过的稀奇玩意比她吃过的米粒还多。
时羽白她一眼:“你脑子有病,拿一张破烂照片在这搞调查。”
梁以微洗完澡整个人都蒸腾的暖呼呼的,晃了晃脑袋,道。
“他办了个比赛。我想从他的喜好入手争一争!你看上面他带的表,我去看公众号有没有他别的照片和线索。”
时羽拗不过,谁让人真请了洗澡,还给了个奢华套餐,只好勤勤恳恳拿手机放大为人工作。
翻来看去,她把图片拿过去,指了指,“这块表是欧米茄的,这位教授是不是家里挺有底蕴的?这种表可不好拿,属于古董级别的了。”
“一般戴这种表的,都是追求社会地位的,或者为人低调不愿意太张扬的。还有就是,这位教授是不是喜欢打高尔夫?”
梁以微:“什么?”
“就是你看,他后面是不是有一根杆,那个杆我看过,是我们店里的新货,得配货才能拿。”
时羽看完大概,还是没忍住:“这个世界有钱人怎么这么多,原本觉得你爹妈已经够可以了,没想到还有更可以的。”
梁以微把公众号找出来的线索递过去:“他举办的这次音乐活动,也是可以不是本校乐队参加的,注重多元化。不过还是需要本校学生牵头,主题是,活力与青春。”
“这玩意还有主题?”
“嗯,音乐是可以表达和传递情绪的。”
时羽不懂这些,她没怎么读书,早早就开始了打工。
“你入校不是得等暑假过完吗,谁做牵头人?”
“有倒是有这么一个。”梁以微想起他就牙酸,难受的想晕倒。
“谁?”
她迟迟不肯说,背靠在沙发,时羽又问,“怎么,有过节?”
“是仇。”
“……那还找这些资料做什么。”
梁以微头仰着,背部被沙发顶着,找到了支点,看见了灯泡的形状。
“怎么那么丑。”
“九块九两个,还是我拼老命抢来的。”
时羽把她扯起来,“快和我说到底怎么个事。”
“就是我做了点人家不喜欢的事情,用了点强硬手段,所以现在关系不好就是了。”
她讲的朦朦胧胧,时羽想一巴掌给过去,但奈何人家又低声说。
“我觉得他真找不到人。”
“咋,还能没朋友?”
梁以微想了想他的性格,算得上刻薄和冷漠,这样的人应该不算很受欢迎吧。
“应该有,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找不出一整个乐队。”
这是梁以微对谢竹隅性格的评估,从她之前的相处经验来看,温和,好说话,是和人相处的必备项。
偏偏谢竹隅是完全反着来的,因此梁以微没再对他过多劝说,她打算做好自己能做的准备,至于能不能上台,就真的只能赌一把谢竹隅的人缘了。
*
谢竹隅不上早八,属于猫头鹰那类,阳光让他难受,甚至出门不打伞会长红疹。
但是人今天也算是起了个大早,无他,周礼麒利用自己的人脉撺掇了一支乐队给他,排练时间是早上。
等到练习教室,谢竹隅算是彻底开眼,找的不是达官显贵的孩子,就是酒会上见过的暴发户的孩子。
“怎么样,这些可都是我花大心思找来的,钢琴,吉他,鼓,风琴,竖琴,美声,样样俱全,就连家境都是和你匹配的,精挑细选保证你有话聊。”
周礼麒看着自己战功真是高兴,要知道这个人求人办事的时刻不多。
“家境不重要,业务过关就行。”
谢竹隅利用一早上的时间筛选出几个,他的工作效率很高,从鼓,贝斯,吉他,依次命名ABC。
说实在的,人都蒙圈了,但也只好认领ABC。
第一遍没跟上谢竹隅钢琴的节奏,他几乎没有犹豫,“重来。”
第二遍,大家显然都是第一次见面什么都没有磨合,配合度一塌糊涂,也就相当于参赛还得让他们花时间沟通。
谢竹隅简单粗暴的想要让他们直接用心感受音乐,达到简单的乐器上的配合。
然后钢琴声越弹越短,周礼麒知道了,这个人没耐心了。
谢竹隅的手指离开琴键,冷静挑出来所有毛病。
“鼓手为什么没有起到领导节奏的作用?难道不知道在表演中,你的节奏必须要稳吗?光顾着一个人敲敲敲,是要去凿冰?”
“还有,吉他也是,换弦好几次都没有压紧,那种松散的声音很难听不知道吗?”
“贝斯的PJ切换的太随意,连乐队什么时候需要你切换都不知道。”
谢竹隅:“调整后重来。”
周礼麒止不住他的嘴,这些少爷小姐也不可能干咽下这口气。
“本来也是因为他的面子来。”鼓手杆一放,“真把自己当葱了?”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都不会来,害我专门把美甲剪了。”女孩把吉他塞回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接二连三,谢竹隅不挽留,周礼麒安抚完那些少爷小姐才回来。
“要我说,你真得好好学学怎么说话,看把人烦的,请饭都不吃。”
“不重要。”
“那你现在比赛要怎么办。”
“我去系里找找,没准还有没报名的。”
“这不一定。”周礼麒说,“你也不是不知道吴教授名声多大,他举办的比赛都是抢着参加的。”
谢竹隅不听,他能将就很多东西,唯独这个,他寸步不让。
当天下午,很多女生第一次见到他全貌,平时这位同学只坐在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戴着帽兜和口罩,也不说话,又喜穿黑衣。
这样阴沉的人没人想靠近。
谢竹隅堵在教室门口,有一个问一个,言辞中有生硬的礼貌。
“请问,你报名了吗?”
大部分人都点头了,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没点头但是已经有别的演出了。
周礼麒看他这副大海捞针的可怜样想过去把人扯走。
但是他知道扯不动,谢竹隅对这位教授的情感很不一般,亦师亦友,甚至有时候谢竹隅对这位老师比对自己父亲还要亲密些。
否则就不会这么做了。
终于有一位女孩止下脚步,她轻轻点头,声如蚊呐:“不过我学的是手摇铃,可以吗?”
手摇铃在大型演奏中不算很常见,谢竹隅连常见的都没找到,要这么一位能有什么用。
“不用了,谢谢。”
女孩有点失落,嗯了声就走开了。
谢竹隅又等了好久,学生已经来全,吴教授走到他面前,“快进去,外面不热?”
“根本没人和我合作,我退赛。”
“料到了。”吴教授笑了笑,“竹隅,做什么事不能只做,要用心去做,音乐也是。”
“……。”
“你有一颗热爱音乐的心,但是音乐本来就是由人出发。如果不接触人,怎么能够真正了解音乐。”
“您知道我不喜欢和人交际。”
“不是交际,是学会怎么待人,你在这方面欠缺很多,这是个让你学习的机会。”
吴教授就说了这么多,谢竹隅入校到现在,除了周礼麒身边就没有谁,甚至都没有多少人真的知道他叫什么。
哪怕成绩优异,也有学生来问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这个班。
实在有些过分孤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