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蝴蝶标本（六）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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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殡仪馆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中，只有早起的鸟儿在稀疏的林木间偶尔啼鸣。
肖文章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站在殡仪馆侧门外梧桐树的树影下，搓着手，感觉清晨的凉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当他看到宋盛景同样一身低调的黑色连帽卫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宋顾问……你……你说的‘等三天’，就是等家属守灵三天，今天火化前……跑来、跑来……”他做了个“划拉”的手势，感觉后面那几个字烫嘴，“……这、这要是被家属发现，或是被馆里工作人员撞见，我们这身皮都得被扒下来！”
宋盛景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殡仪馆主楼的方向，冷静得近乎残忍：“预热需要时间，足够取样。这是唯一的机会，肖法医，你很清楚。”
肖文章当然清楚。尸体一旦推进炉膛，什么证据都灰飞烟灭了。可他宁愿不清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父李母那绝望又带着一丝让女儿“入土为安”执念的眼神。这要是被发现，不是在人家心口上再捅一刀吗？
“林队呢？”肖文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不知道这事儿？他……”
“他知道。”宋盛景打断他，语气平淡
“他今天在市局‘忙得够呛’，分身乏术。所以，这件事，理所当然落在你头上了。”
肖文章眼前一黑。他就知道！林雨泽那家伙！什么“忙得够呛”，分明是料到有这一出，提前躲了！把这烫手山芋，不，是烫手炸药包，直接塞他怀里了！
“走吧。”宋盛景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率先朝着侧门走去。
肖文章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上，心里把林雨泽和宋盛景轮流问候了一遍。他感觉自己不像个法医，像个即将作案的小偷，每一步都踩在良心的边缘。
殡仪馆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香烛混合的奇特气味。他们避开主要通道，凭着肖文章之前来办理手续时记下的路线，迂回前往操作间。灵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像一根细线，勒得肖文章呼吸不畅。
操作间外，能听到里面炉膛预热的低沉轰鸣。宋盛景在门口停下，示意肖文章望风，自己则像一道影子般一闪身了进去。
肖文章紧张地盯着走廊两端，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手心全是汗，耳朵竖得老高，既怕里面出事，又怕外面来人。
操作间内，宋盛景目标明确。他避开正在做准备工作的一名工作人员，快速找到了暂时停放在角落推床上的李小慧。她已经被整理过遗容，穿着整洁的寿衣，脸上化了妆，那过于“安详”的表情在殡仪馆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宋盛景戴上了极薄的手套，动作快、准、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极其小巧锋利的手术刀片。他俯身，借着炉膛方向传来的光线和机器的噪音掩护，指尖轻轻拂过李小慧的眉心区域。
触感……的确不对，不像正常的肌肉，在死后这么久还是很有弹性。
宋盛景瞳孔猛的收缩，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照片，猫，阳光和女孩。手下这具实物的尸体，假的，不是艺术，不是完美，连表情都是人为的拙劣模仿。眼前突然模糊了一阵，莫名反胃。
他用力眨下晚，重新聚焦起视线，皱着眉头，但没有再犹豫，刀尖以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和力度，在眉心正中央，极快地划开一个不到半厘米的微小切口。深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甚至没有多少血渗出——血液早已不再流动。
他用特制的微型取样探针，极其小心地探入，触碰到那一点与周围组织质感迥异的、略带弹性的物质。取样，收回，将取出的微量胶状物放入一个微型证物管中，盖紧。整个动作在几秒内完成。
他迅速用指尖沾了点旁边准备用于补妆的底霜，在那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切口上轻轻一抹，痕迹便几乎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后退，仿佛从未靠近过。
来到门外，他对上肖文章几乎要崩溃的眼神，只是微微颔首。
肖文章长出一口气，感觉腿都软了，也顾不上问成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良心备受煎熬的地方。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撤离，重新回到侧门外的树下，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刺眼。
宋盛景将那个小小的证物管递给肖文章：“尽快化验成分。这应该不是市面常见的入殓材料。”
肖文章接过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管子，声音还有些发颤：“宋顾问，下次……下次有这种‘等三天’的计划，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他需要心理准备，更需要给心脏备点药。
宋盛景望向市局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肖文章感觉拿着证物管的手都在抖，在心里又把林雨泽和宋盛景都骂个遍，愧他当时刚看见宋盛景还觉得赵局是偏见，根本不是偏见！合着宋盛景就是个让人头痛的魔王！
警局这边，熬了一个通宵的林雨泽和张越远终于从海量信息中筛出了一条关键线索。
“林队，有门儿了！”张越远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三里街有个老人家说看到一辆特别干净的车，江姐从监控里查到了”
江微指着屏幕上并排的几个监控截图，“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里街周边几个社会监控，还有交管那边提供的卡口数据。这辆白色厢式货车，在案发时间段内，多次出现在烂尾楼附近区域。”
林雨泽凑近屏幕。图片上的白色货车平平无奇，但张越远说的没错——在尘土飞扬、鱼龙混杂的三里街区域，这辆车干净得有些扎眼，尤其是车牌框边缘，几乎看不到泥点。
“它最后一次被清晰捕捉，是在离烂尾楼最近的那个路口摄像头，”张越远切换画面，放大了其中一张，“看，这个方向，就是朝着烂尾楼去的。之后……就再没有它离开的影像。”
这意味着，货车很可能在烂尾楼区域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或者，通过某种未被监控覆盖的路径离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法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肖文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笃定的神情。他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检测报告拍在林雨泽桌上。
“老林，宋顾问取回来的那样本，结果出来了！”肖文章语气急促，“一种改良过的有机硅凝胶，掺杂了少量特殊矿物粉末以调整折射率和质感，使其更接近真人皮肤触感。这东西……不是市面上的普通货。”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技术科的兄弟比对遍了能查到的所有化工、医疗、殡葬用品数据库，成分完全匹配的——只有南昌一家名为‘昌北新材料科技’的公司有生产记录，是他们的定制产品，主要供应给一些特殊的……模型制作和高端影视特效团队。”
线索，在这一刻交汇了——白色货车，以及指向南昌的特殊填充材料。
“南昌……”林雨泽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跨市执法程序复杂，等协调函发过去，再等对方反馈，凶手恐怕早就听到风声，远走高飞了。
时间不等人。
“不等了！”林雨泽斩钉截铁“越远，你立刻联系交管指挥中心，请求协查！重点排查从九江方向进入南昌，以及从南昌返回九江方向的三个主要高速路口！目标，白色厢式货车，重点是……车身异常洁净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们，不是请求留意，是立刻、马上，对符合特征的车辆进行重点盘查！尤其是从南昌方向过来的，查车辆来源、查货物清单、查司机信息！我们要知道，这辆‘干净’得不合时宜的车，到底在里面装了什么，又要开到哪里去！”
“是！林队！”张越远精神一振，立刻抓起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蝴蝶标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