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江齐航

6、蝴蝶标本（四）

　　林雨泽和宋盛景赶到的时候，交接手续已近尾声。肖文章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目光尤其在宋盛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暖光灯下，宋盛景穿着那身米色长开衫，神色平静，甚至在收回目光对上肖文章视线时，还微微颔首示意，显得斯文而克制。

　　这……跟赵局嘴里那个“心理扭曲”、“冷血”、“危险”的艺术家，哪有半分相似？肖文章心里直犯嘀咕，下意识又看向林雨泽，却见林雨泽只是冲他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肖法医，辛苦了。”宋盛景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他目光转向被工作人员缓缓推走的尸袋，以及跟在旁边、仿佛一夜之间脊梁都被压弯了的李父李母，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宋…宋先生，”肖文章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就这么让他们带走？那眉心……”

　　宋盛景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打断了他：“不急。等三天。”

　　“三天？”肖文章一愣，完全没明白这时间是怎么算出来的。

　　“嗯，三天后。这两天，暂时没事，先等着。”宋盛景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肖文章一头雾水，求助似的看向林雨泽。林雨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肖文章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照他说的做。他知道，但显然不打算现在解释。

　　宋盛景没再多言，对林雨泽说了句“有进展再联系”，便转身离开了，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步履从容。

　　直到宋盛景走远，肖文章才一把拉住林雨泽，急道：“林雨泽！这到底怎么回事？三天？等什么？尸体一旦火化，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雨泽揉了揉眉心，脸上也带着疲惫：“老肖，盛景的判断有他的道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申请强制解剖，尤其是面部，家属情绪你也看到了，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

　　“没有可是。”林雨泽语气坚决起来，“他说等三天，就等三天。但在这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肖文章往办公区走，同时拿出手机开始部署：“江微，张越远，通知大家，五分钟后再开个短会，调整一下侦查方向。”

　　很快，侦查组的骨干重新聚集在小会议室里。白板上还写着关于闪蝶和永生花的线索。

　　林雨泽站在白板前，敲了敲“李小慧”的名字下面：“脸部注胶塑形，目前还只是宋顾问基于现场迹象的推测，并非确凿证据。我们不能把宝全押在这一条线上。万一猜错了，或者证据无法提取，这条线就废了。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加快：
　　“第一，时间线。江微，你带人继续深挖李小慧失踪前的精确时间线。她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哪里？具体时间？之后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通讯记录、社交媒体动态，全部再过一遍，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

　　江微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带人去筛她住处附近和打工地点周围所有可能的监控探头。”

　　“第二，人际关系。越远，你负责这块。重点排查她在本市的社会关系网。同事、室友、老乡会，有没有走得近的朋友，或者近期是否有矛盾、纠纷，哪怕是口角。还有，查她的财务状况，有没有异常借贷或大额消费。”

　　张越远扶了扶眼镜，认真记录：“好的林队，我马上去联系她打工的餐厅和合租的室友。”

　　“第三，现场重现与周边摸排。”林雨泽看向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老李，老王，三里街那片烂尾楼，以及周边区域，进行第二轮、第三轮地毯式走访。看看有没有附近居民、流浪人员，或者夜间工作者，在案发时间段前后看到过可疑人员、车辆，或者听到异常动静。特别是能接触到大型蓄水池，或者搬运过类似永生花、玻璃材质物品的人。那里鱼龙混杂总会有什么人有印象。”

　　“第四，物证溯源。闪蝶和永生花的调查不能停，继续跟进。还有，查一下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化工原料店、美术用品店，看看近期有没有异常购买记录，特别是苯酚、砒霜这类受限化学品，或者特殊的填充剂、塑形材料。”

　　任务分配下去，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紧张而忙碌。

　　肖文章看着林雨泽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林队，你实话告诉我，宋顾问那‘等三天’，到底是在等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林雨泽看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目光深远，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
　　“他在等一个机会亲手确认那张皮下到底是什么”

　　肖文章有点发蒙“啊？怎么确认？这跟‘三天’有什么关系？”
　　林雨泽没有再说话，意味深长有点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肖法医脊背发凉，等等？！怎么感觉不太对？！宋队你真的对宋盛景想做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