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个好天气【久别重逢】》坠云落砚

11、today

　　11.

　　“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范晚拧动钥匙，屋里歇斯底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和屋里的人对上视线，见有人进来，对方的眉心皱成的一个“川”字，脸上的怒气要散未散，电话里的人声还在不厌其烦地数落着各种毛病，对于一个旁听者来说，也如同魔咒一般。

　　水果滚落一地，几颗红彤彤的苹果落在范晚的脚边，让人难以忽视走开。

　　范晚蹲下来，将苹果捡起来。

　　电话骤然被掐断，将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彻底隔离。

　　“你是新来的租客吧。”范晚把苹果递过去，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小很多的女生道，“下午的时候房东给我发了消息。”

　　“嗯。”女生把散落一地的水果随手放进自己的洗脸盆里，“下午房东带我过来，房子里没人。”

　　下午范晚在咖啡屋和苏至清见面。

　　“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有什么问题或者你不希望被打扰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说。”范晚道，“当然我也会有话直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不是想立规矩，就是想着大家可能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但是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以互相尊重一下对方的生活习惯，你觉得呢？”

　　女生点了点头，脸色平淡，语气也很缓和：“没问题。”

　　范晚松了一口气，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太好了，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那我不打扰你收拾东西了。”她注意到女生脚边还有一堆待整理的生活用品，“我先回房间了。”

　　范晚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开始响起来。

　　她坐到书桌前，将取回来的快递拆了，里面是她前几天下单的棉线。

　　一共三种颜色，范晚抓了一团在手里捏了捏，软乎乎的，毛绒的触感轻轻磨蹭着掌心柔软的皮肤。

　　和棉线一起的还有两把钩针，样子和范晚小时候见过的完全不同。

　　范晚开始在网上搜索教程，她找了一个织手套的视频，准备照着实操。

　　她展开一条线，手里握着钩针，像视频里展示的那样。

　　第一步，锁边起针。

　　锁针、长针、短针……

　　编织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沉浸上瘾。

　　等到一个手套的手掌出来的时候，范晚才从中抽离出来，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没想到她第一次织手套还织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线之间有些松散，整体得美观度没有那么高。

　　即使如此，范晚对自己的作品已经相当满意了。

　　毕竟是第一次嘛，总会有些偏爱和滤镜在的。

　　当天晚上，范晚水灵灵的熬夜了，生平第一次熬夜不是为了批改卷子，也不是为了追剧，而是做手工。

　　第二天朋友得知后吐槽，这和工作加班有什么区别。

　　加班不加班的，反正也没影响范晚的精神状态，甚至她没赖床就起来了，如果不是要出门送外卖，她还想再钩两针。

　　客厅里横七竖八地倒了几个纸箱，用过的塑料袋还有废纸皱巴巴地落在地上。

　　范晚穿上冰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屋子，紧闭的房门，安安静静的。

　　“您好，您的外卖。”

　　敲门，将外卖递给顾客。

　　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

　　工作久了，范晚还是喜欢只需要送到外卖存放点的单子，这意味她可以不用爬楼，往往能节省更多时间。

　　在工作中一旦成了一个熟手，就很容易滋生出惰性。

　　范晚送外卖的路线并不固定在一个区域，她通常是送完上一单外卖后，直接在附近接下一单，以至于她的运动轨迹像一团乱麻。

　　在相隔了将近一个月以后，范晚因为送外卖再次来到了上次帮助过她的那位老奶奶所居住的小区。

　　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年轻人，就连她刚才送上门的外卖也是一个中年妇女开门接的，在关上门之前，她听到几句对话，从对话得知刚才开门的是一个照料这家老人的护工。

　　范晚送完外卖下楼，凭着记忆特意绕了一圈到老奶奶住的地方，窗户外有一棵葡萄藤，绿油油的树叶，上面结了密密实实的葡萄，上次她来的时候，葡萄还没这么显眼，否则她不会忽视这里居然有一颗葡萄藤。

　　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范晚走到窗户边，听到里面好像有动画片的声音。

　　窗户拉着帘子，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谁？鬼鬼祟祟站在这干什么？”背后冒出一个严厉的声音，吓得范晚脚底打滑。

　　“您好。”范晚稳住身体，转过来，对上人的视线，来人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奶奶，目光精明，绷着嘴角，眼睛直勾勾看着范晚。

　　“我是，嗯，我是。”范晚斟酌着该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好。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对话，从里面拉开窗帘，一老一小站在窗边。

　　老的是对面那家住户的老奶奶，小的是范晚认识的小女孩。

　　“小晚姐姐。”

　　范晚挥了挥手：“你好呀，小样。”

　　小女孩大名陈漾样，和奶奶一个姓。

　　小样奶奶出去摆摊了，家里就小样一个人，隔壁的老奶奶也是独居，所以每次小样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小样就和隔壁奶奶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但是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还是会有够不上手的时候，所以其他邻居有空闲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灰色衣服奶奶便是如此。

　　范晚陪着聊了一会儿，因为小样奶奶没在，所以没一会儿便打算离开。

　　小样是真心喜欢范晚，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范晚和她约定下次有空来看她，还会给她带好吃的糖果。

　　从小区出来，范晚想到什么，骑车电瓶车前往最近的一个地铁站，果然不出所料，在那里看到了小样奶奶。

　　她就知道，上次她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

　　“陈奶奶。”范晚骑车到陈奶奶的面前。

　　“是小晚啊。”陈奶奶看到范晚身上的行头，“送外卖去了？”

　　“对。”范晚从车上下来，“我刚从送了您小区，本来想去看看您的，结果您没在。”

　　“小样应该在家呢。”陈奶奶道，“不是在家，就是在隔壁。”

　　“她在家呢，隔壁奶奶也在。”范晚蹲在旁边。

　　有出地铁的人见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摊上的小物件起了几分兴趣，挑了两件问价格，得到还在承受范围内的价格，爽快地结账买下来。

　　有了问价和购买的人带头，其他人的购买欲便很轻松地挑动起来了，陈奶奶的小摊又卖出去几件东西。

　　日子就是这么细水长流地过着。

　　范晚在边上陪着吆喝，等招呼完眼前的一批顾客，范晚才告别陈奶奶。

　　“周末没事可以来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陈奶奶塞了两个香囊给范晚：“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可以醒神和驱蚊，挂在车上，香香的。”

　　“谢谢奶奶。”范晚不想拒绝陈奶奶长辈般的关爱，欢喜地将香囊挂在后视镜上。

　　香囊的效果立竿见影，之前范晚骑车经过林荫多的地方时，总有蚊子扒在她的小腿上，又或者是手指上，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没有不遭殃的。

　　驱蚊水的作用很短暂，有时只在喷上去的那几秒见效，都不等水渍干，小蚊子就开始扒在皮肤上作乱，腿上被咬的包就不说了，手指缝都能钻进去咬个“小红包”出来就很过分。

　　晚上回去，客厅里的杂物和垃圾还在原地，说明根本没有人动过。

　　隔壁房门关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不管了，先敲一下再说。

　　门从里面打开，女生的语气很好：“有事吗？”

　　“客厅里的纸箱还在那里放着，我想问问你还有什么用吗？”范晚道，“一直放在那里比较占地方。”

　　“对不起，我忘记了。”女生打开门，准备出来收拾。

　　“可以借用一下扫把吗？”女生把箱子踩扁，动作简单粗暴，“我把地扫一下。”

　　范晚从阳台把扫把带过来，“正好我们商量一下，轮流打扫公共卫生怎么样？”

　　“可以的。”女生将地上的纸屑垃圾清理干净。

　　公共区域的卫生就这么分配好了，范晚在交谈中也顺便获悉了女生的名字——王家玉。

　　“那个，你想吃零食吗？”王家玉突然问范晚，语气有些笨拙，“我有很多零食？”

　　“很多是有多少。”范晚感受到王家玉亲近的信号，没有恶意的，于是反过来问她。

　　“就是很多。”王家玉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你看嘛。”

　　地上放了两个大箱子，各种零食堆得冒尖，窗台上也铺满了零食。

　　“你开网店的？”眼前的零食量超出了范晚的想象。

　　“不是，就是喜欢吃零食，所以就囤了一点。”王家玉看到范晚吃惊的表情，露出笑容。

　　这何止是一点，房间里除了那张床显眼，其他地方都被零食侵占了。

　　“你想吃什么随便拿。”王家玉大方道。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范晚道。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王家玉直接道，脑子都不带拐弯的。

　　这又是哪跟哪啊。

　　“不是的，只是我现在不想吃零食。”范晚解释。

　　“那你也可以先囤着，想吃的时候就吃啊。”王家玉将一根筋发挥到了极致，执着得不可思议。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非要塞东西给别人。”范晚都有些无可奈何，“你为什么非要给我零食呢。”

　　“因为我觉得你人很好，我很喜欢，所以只要我有的我就愿意给。”王家玉道。

　　“那你喜欢我哪里？”范晚清了清嗓子，准备听听别人眼中自己的优点。

　　“你脾气好，很有耐心。”王家玉道，“我忘记扫地了，你也没有骂我。”

　　“什么？”范晚不以为意，“这算什么优点，正常人都这样的啊。”

　　王家玉摇头：“我爸妈就不是，他们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动不动就骂我。”

　　范晚脸上的笑意消失，表情愣住，她看着王家玉，显得傻乎乎的。

　　范晚：“啊？”

　　王家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