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仓央》白步漪

8、第八章 转世

　　佛的信徒们在年前就开始行走了，为了能在新年时分赶到拉萨参加传召大法会，他们不顾途中的危险，日夜兼程。无数的人流汇成江河，都向拉萨奔来。
　　黎明时分，我轻轻推开了布达拉宫的边角小门。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仓央嘉措的到来。
　　仓央嘉措穿了件普通的僧袍，降红色的披单顶在头顶，蒙住了大半张脸。簌簌的风雪中，他跑的很急，刚才还在山腰，转眼已在我的面前。
　　“阿佳。”他羞涩的拉下披单，双颊被雪风冻的通红。
　　我和他又站在了这扇小门前。那一次，我没能带走他。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们走。”我拉紧他的手，他微微低头，跟着我穿过小木门，一路快跑。我的心跳的厉害，压迫的呼吸都有些紊乱了起来。身后的男子却是从容镇静的，我牵着他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他握进了手心。
　　就算我没有回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会是多么温柔，而他脸上的笑容会是多么温暖，仿佛一缕春风瞬间就吹化了这漫天飘扬的雪花。
　　布达拉宫脚下的柳林深处，降秋的马车已经披盖上了一层白色的雪。我和仓央嘉措跳上马车，降秋笑嘻嘻的将一团锦缎的衣服塞到了仓央嘉措的怀中，道：“嘉瓦仁布钦换上这个吧。”
　　仓央嘉措将手中的衣服抖开，眼中放着惊喜的光芒，我一看却吓坏了。这是件阿旺仁钦那样的公子哥儿穿的华丽藏袍，仓央嘉措怎么能穿戴呢？我连忙抢过来塞到背后，道：“嘉瓦仁布钦怎么能穿俗人的衣服呢。”仓央嘉措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眉头微蹙了一下。
　　降秋想了一下，也心生些许惭愧，她怎么能让□□-喇嘛脱下僧袍，换掉袈裟。她搓着手指上的戒指，脸蛋红红的向仓央嘉措报以羞赧的一笑。仓央嘉措已闭目，正一颗一颗迟缓的拨着手中的念珠。车内的温度并不高，可他的额头竟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猛然间，一阵颠簸，车子突然倾斜，我和降秋一起向另一侧扑了过去。我正好扑进了仓央嘉措的怀中。降秋撞到车壁上，咕咚一声巨响。
　　“咦……”我忍不住叹了一声，“多疼啊！”
　　“阿佳撞疼了？”仓央嘉措抱着我的手臂微微颤抖，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了咚咚的心跳声。我赶忙爬起来，却被他的手臂圈的死死的，不能动弹。
　　“哎哟。这个该死的奴隶！”降秋揉着淤青的额头，瞪圆了眼睛骂着脏话，猛然见我偎依在仓央嘉措的怀中，把她吓了一跳，她口齿迟钝的一字一字的道：“扒、了、你、的、皮。”
　　我哆嗦了一下，仓央嘉措悠闲的放开了手。
　　我赶紧跳下了马车。降秋接着跳了下来。一脸大汗的男仆正跟陷进坑里的马车较量着。他看见我俩下了马车，顿时无比慌张与窘迫，一张黑脸涨成了紫色，鞭子抽的马儿嘶鸣不已。降秋怒气冲冲的走上前去，夺下马鞭，我赶紧上前拉住，道：“你会要了他的命的。”
　　降秋道：“呸！他的命还值不了一根草绳。我要来做什么？”
　　“你要来没用就别要了。”我使劲攥着降秋的衣服，男仆低头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我才发现，他的年纪似乎比降秋还小，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降秋啦。”仓央嘉措下了马车，对我们道：“饶恕他吧。”
　　降秋一愣，“哦”了一声，收起了马鞭。雪地上的仓央嘉措一袭红衣，清亮的眼睛犹如寒潭般慑人心魄，他还温和谦卑的一笑，问：“能请你们陪我徒步去拉萨吗？”
　　“好。”降秋愣愣的点头。完全不顾现在飘着的雪花。而她的装扮也全完不适合徒步去拉萨。
　　我深呼吸了一下，看了一眼陷的太深的马车，道：“也只能徒步了。”
　　仓央嘉措笑着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我俩是不是跟上了。我还好啦。降秋就惨了，满身珠宝重达几十公斤，挪一步就气喘吁吁，俊俏的脸蛋通红通红的。
　　“阿佳。”走了没有多远，仓央嘉措就蹙起了眉头问我，“为什么我们一路遇见的都是穷苦的人呢？”
　　“为什么那个孩子哭闹的那么厉害呢？”
　　“为什么……”一连几个为什么，问的我哑口无言。我咳嗽了声，看见远处终于有了一个富裕的信徒，连忙指给仓央嘉措看：“那里，看见没，很富裕的人家呢。那么华丽的车子和健硕的骏马，一看就是幸福的人家。世间并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糟糕。”
　　仓央嘉措看了眼，眉头却还是皱着，许久才道：“那磕着长头的人却是奴仆！众生平等，何况是人，更应该不分贵贱。”
　　那个被我看中的富人在磕了三个长头后让仆人扶起，上了马车，留下衣衫单薄的仆人继续接替他们磕着万里觐见佛祖的等身长头。
　　我顿时觉得仓央嘉措是从四季宫殿走出来的悉达多王子，眼中只看见了人世的疾苦。
　　降秋扭着手上的戒指，小声的道：“也不能重男轻女。凭什么十三法典上女子的命价就比男人低。我们女子就不是父母生养的吗。”
　　而世间有什么是公平的呢？也许只剩下死亡了吧。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觉着，仓央嘉措看见世人的苦难而萌生慈悲之心也是件好事呀。
　　“阿佳。”仓央嘉措站在白雪的山丘上，望见了一群甲胄的士兵正在驱逐一群衣不蔽体的乞丐，他不解的问：“士兵在对那些人做什么？”
　　“驱赶这群乞丐离开啊。现在不是传大昭期间吗，怕他们捣乱。”降秋心直口快。
　　仓央嘉措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悲悯，他道：“他们也有一个虔诚的心，是佛的子民。”说着，他就大步流星般向着那群人走去。
　　“住手！”仓央嘉措的呵斥令士兵们一愣，随即是张狂的大笑。
　　一群纨绔子弟，十分无礼的道：“一个小小的札巴都敢管我们的事。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马背上的锦袍男子更是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向仓央嘉措抽了过来。
　　我扶着降秋追赶仓央嘉措，望见锦袍男子的举动吓的我差点尖叫了起来，喉咙刚刚一提，又咽了回去。
　　仓央嘉措一把接住了抽来的马鞭，锦袍男子愣住了，一个小小的札巴居然敢拽住他的马鞭。我拖着降秋跌跌撞撞的扑进了人群中。降秋理了理裙子，高昂起了她的头颅，呵斥：“一个小小的定本就敢随意鞭打僧人，我会告诉我的阿爸的。”
　　这名面堂黑紫色的定本显然没有想到这里能遇见贵族小姐，他盯着降秋头顶上硕大珍珠看了许久，收回了自己的马鞭，哼了一声，带领着自己的士兵消失在了风雪中。
　　“真是可恶！”降秋跺脚：“道歉的话都没有一个，我一定要告诉阿爸，撤了你的职。”
　　我心疼的拉起仓央嘉措的手，他的手心磨破了一层皮，渗出点点血渍，他却将手抽走，一个转身，走入了那群乞丐中间。乞丐们纷纷为他让开了路，眼睛中都带着诚惶诚恐的光芒。
　　他蹲在一位老人的身边，拉起了他流血的手，我赶紧将手中的白色手帕递了上去，他接过后仔细的为老人包扎着伤口。
　　风雪交加的高原上，没有人说话，四周山川寂静的出奇。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庞，浮现在我的心上。”仓央嘉措的眼睛蓦然明亮的盯着受伤的老人。我的心却是咯噔一跳，这诗传了多远？我小心的观察着仓央嘉措的表情。他会不会对我生气呢？
　　老人微微一笑，道：“这是嘉瓦仁布钦的诗歌，唱起嘉瓦仁布钦的诗歌，再大的苦难都可以化解了。古修啦，不要深锁你的眉头，唱起嘉瓦仁布钦的歌吧，会给你带来无限福报和欢乐！”
　　仓央嘉措思索了一会儿，痴痴的问：“这些诗歌能让你快乐？”
　　“是啊。古修啦。”老人点了点头，在人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放开嗓子又唱了一首：“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这次，所有的人都轻声相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歌声随着风雪盘旋，苍茫而悠远。
　　仓央嘉措的脸上浮现出了我从没有看见过的笑容，仿佛一个迷途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仿佛一个修行者终于成就圆满了自己。
　　他点了点头，对老人道，又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会的。”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歌声中渐渐散去，一个纯蓝的天空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蓝天下，彩色的经幡招展，如流虹般拂过喧闹的大昭寺门前。伴随着庄严的法螺声，法衣干净整洁的僧人们列队而入，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益西嘉措！”我大声喊道。
　　他转身对我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明澈一如此刻的蓝天。
　　“阿佳。”仓央嘉措心中隐隐不快，他淡淡的道：“我们回避吧，里面聚集了三大寺的堪布要进行今年的格西考核。却尊喇嘛和拉尊喇嘛都在呢。”
　　哦，我们还真不能进去。可是，是你说想来敬拜一下那尊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
　　“那我们去听□□仁布钦讲经？”我听说，□□仁布钦讲经时，那场面是人山人海，人山人海……
　　仓央嘉措皱起了眉头，又是他的熟人。
　　“嘉瓦仁布钦放心吧，□□仁布钦的法座可高啦，我们混在人群中不会被发觉的。”降秋极力怂恿。
　　等到我们混在人群中，而我极力拉长脖子观望时，才明白降秋为何如此积极了。虽然还看不清楚□□仁布钦的面容，可他朗朗的梵文经唱已经自天而降，熨帖了我的每根神经，让我宁愿伸断了脖子也想一睹他的容颜。
　　突然，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我顺势就扑向了地面，膝盖上传来的剧痛让我歪牙咧嘴，痛着发现人群已经排山倒海般跪到了地上，磕着头，整齐的念着嗡（ōng）嘛（mā）呢（nī）叭（bēi）咪（mēi）吽（hòng）。
　　仓央嘉措孤零零的站在万千跪拜的人群中，红色的披单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寂寞和苍凉。我仰头，用手小心的拽了他的衣角一下，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跪了下来。我看见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眼中还有隐隐泪光。
　　嗡（ōng）嘛（mā）呢（nī）叭（bēi）咪（mēi）吽（hòng）……人们的祈祷声再次整齐的响起，海浪般扑向礁石的岸。我伸出手，握紧了仓央嘉措的手。
　　六字真言，观音密咒。世人都向他祈求，可是他又向谁祈求呢？仓央嘉措的手指插入了冰凉的土中，一颗滚烫的泪无声的滴落。
　　我看见有几个黄衣的喇嘛向这边走来，赶紧拉了拉仓央嘉措。人群也站了起来，开始推嚷着向□□仁布钦的方向挤去。□□仁布钦的手中多了一根缠着黄布，垂着金色流苏的法杖，轻轻拂过信徒们的头顶。
　　没能一睹五世□□仁布钦洛桑益西的尊容，我带着仓央嘉措、降秋遗憾的离开了会场。在匆忙的一瞥之中，看见了一个魁梧的喇嘛挥着粗粗的铁棒吓散了一群乱挤的浪子。那几个追来的黄衣喇嘛也淹没在了涌动的人群中。
　　“呀！”降秋惊叫了一声。我赶紧回头，却惊喜的笑了。我的卡桑撒娇的叼着降秋的裙子一角摇头晃脑的扯着。仓央嘉措微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挠了挠它的颈脖，卡桑随即松开了降秋，撒娇的往仓央嘉措的怀里钻，鼻中还不停的哼哼。
　　“吓死我了！卡桑，你是条癞狗。”降秋板起脸孔教训卡桑。卡桑委屈的直往仓央嘉措怀里躲，逗的仓央嘉措呵呵的笑了起来。
　　“晋美。”我看见他一脸焦急的表情奔了过来。看见卡桑惊扰的是我们后，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阿佳。”晋美羞涩的叫我。仓央嘉措抬起头，看了眼晋美后又垂下，继续逗弄卡桑。我则忍不住想要拥抱我那可爱的弟弟，却他通红的脸蛋，扭捏的神态制止了，只是拍下他的肩膀，问：“上师好吗？”
　　晋美悲伤的摇了摇头，道：“每天都有蒙古人来骚扰，师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几日总是整夜的咳嗽不断。”
　　“你的上师是吉仁群沛堪布吗？”仓央嘉措问。
　　晋美点头回答：“是。”
　　“在门隅时，我遇见过他，是他给我送来了我前世时最爱的一只金刚杵。”仓央嘉措放下卡桑，问我：“阿佳，我们去看看吉仁群沛堪布吧？”
　　“我也正想去看看上师呢？”
　　于是，白雪融化后斑驳的泥路上出现了一队特别的人，有僧有俗，有男有女，极是惹人侧目。我赶忙拉了降秋远远的落在了仓央嘉措和晋美的身后，可是他俩总要回头看我们，还停下步子等待。卡桑在两群人中间来回奔波竟然十分的欢喜。
　　我们磨蹭了许久，在夕阳下山时终于到达。
　　吉仁群沛堪布居然穿了最正式的法衣，在其他喇嘛的搀扶下立在寺院门口的柳树下等我们。晋美连忙跑上前去，搀扶他的上师问：“您身体不好，怎么能出来呢？”
　　发须皆白的老喇嘛笑着道：“今天有尊贵的客人来，我怎么能坐在屋里呢？”
　　晋美不解的看了眼我，又看了眼降秋，最后目光停在了仓央嘉措身上。仓央嘉措上前，合什致礼：“上师。”
　　吉仁群沛激动的嘴角抽搐，挣扎着就要跪下，被仓央嘉措一手死死的制止了，他颤颤巍巍的来到后院禅房，请仓央嘉措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仓央嘉措礼让不过，只得盘膝坐了。
　　而晋美为大家捧上的居然是沏好的绿茶，纯净的茶汤飘着我久违了的清香。
　　“上师，听闻您身体抱恙，我能为您诊治一下吗？”仓央嘉措关切的问。
　　“感谢嘉瓦仁布钦！”老喇嘛激动不已。晋美愣了片刻，他显然没有想过仓央嘉措会是嘉瓦仁布钦，赶忙扶师父坐到仓央嘉措的座位下接受诊治，自己恭敬的侍立在侧。
　　门外响起一阵喧嚣的马蹄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小沙弥磕磕绊绊的跑了进来。
　　“上师，拉藏、拉藏汗带了很多人来。”
　　吉仁群沛喇嘛沉稳的道：“知道了，随我去看看。”他对仓央嘉措一礼，道：“请嘉瓦仁布钦稍等。”老喇嘛走过我身边时突然对晋美道：“你留下来陪陪你的阿佳吧。”
　　暮色中老喇嘛的背影宛如一幅苍凉的剪影定格在我的眼中。我回头，看见仓央嘉措也动容的盯着老喇嘛远去的身影。他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嗖嗖……几支火箭射了进来，转瞬间，犹如流星般布满了天空。火星溅到了我的裙裾上，我慌忙扑打，腰间被人一揽，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能跑。”我在仓央嘉措的肩上焦急的寻找着晋美，浓浓的黑烟中，他拉着降秋躲着火舌的舔舐，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晋美！我在这里，往这边跑……”我挥着自己的拳头。
　　寺院附近的牧民们都纷纷提着水赶了来，拉藏汗的部下恶狠狠的踢翻了牧民的水，猖狂的纵马离去。眼见着大火烈烈燃烧，烧尽了佛堂经殿，牧民们忍不住放声痛哭，夜色下的草原一片悲凉。
　　“上师呢？”晋美拉着降秋与我们汇合后问。我和仓央嘉措对视一眼，连忙又折了回去，老喇嘛也许还在里面。
　　“吉仁群沛堪布！”“上师！”
　　“上师，上师……”一个小沙弥哭着手指一尊已化作焦炭的佛像，道：“上师不肯出来……”
　　那尊跏趺而坐，化为焦炭的佛像就是吉仁群沛喇嘛吗？牧民们纷纷哭着扑了过来，跪拜在吉仁群沛喇嘛的面前。晋美咬着嘴唇，抽泣着将身上的披单披到了自己上师的身上，他哽咽着道：“我不想师父离开我，我想他回来。”
　　“阿佳，我想要师父回来。”晋美再也忍不住了，孩子气的放声大哭。自从我告诉了他帕加觉拉和阿妈都死后，上师就成了他最亲近的人。我上前将他轻轻搂在了怀里。
　　他的哭声感染了许多人，人们纷纷哭着叫道：“请上师再转世回来吧。请上师转世！”
　　降秋哭着拉了拉我的袖口道：“孜布达拉的人来了。”我一看，是朗尊喇嘛亲自带着朗杰扎仓的僧人们来了。他们的到来让哭泣的信徒们大吃了一惊，我听见几个老阿妈不停的念叨：“菩萨显灵菩萨显灵。”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朗尊喇嘛走向仓央嘉措，合什一礼，道：“请嘉瓦仁布钦回布达拉吧。”
　　静默，许久的静默。瞬间，人群像发了疯般跪行着扑到仓央嘉措的脚边，用嘴亲吻他的僧靴。朗杰扎仓的喇嘛立刻将仓央嘉措围在了中央，阻隔了人们疯狂的朝拜。
　　“请嘉瓦仁布钦让我们的上师重生吧！”人群中爆发了一声声的呼喊。
　　“请嘉瓦仁布钦指引我们找到上师的转世之身吧。”
　　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中，仓央嘉措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
　　人群拥挤，朗尊喇嘛护着仓央嘉措向一顶黄色的轿子走去。仓央嘉措悲伤的脸上流下了两行眼泪，他向匍匐在他脚下的人们抬起了右手，指着北方，道：“青色的湖边，骑着白马而来的少年，天空洒下金色的雨，洗净他忧伤的容颜。”
　　“洗净他忧伤的容颜……”我站在人群中目送着仓央嘉措坐上那顶黄色的轿子，喃喃：“希望天空能洒下金色的雨，洗净你忧伤的容颜。”
　　晋美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甜甜的笑了，他道：“阿佳，嘉瓦仁布钦确定师父转世了，我又能见到师父了。”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拉藏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了什么？”我问晋美。
　　晋美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很清楚。好像跟大师兄有关。”
　　“你大师兄呢？”
　　“他到大昭寺考格西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还没有回来？我的心莫名其妙的忐忑不安。
　　我还是拍拍晋美肩膀，安慰他：“别担心。我这就和降秋回拉萨去。我一定找到你的大师兄。他不会有事的。”
　　晋美嗯了一声，抱起卡桑问：“阿佳，我能让卡桑留在这里陪我吗？”
　　“你不跟我一起回帕廓街吗？”我凝视着残垣断壁，叹惜道：“这里已经不是佛国了，是人间修罗场。”
　　“我要安葬师父这一世的肉身。”晋美又小声的抽泣了起来，道：“师父以前说过，他圆寂后不要佛塔，不要火化，能葬身鹰腹才是他功德圆满之时。”
　　“阿佳。我要达成师父的心愿。”
　　我看着吉仁群沛堪布烧焦的遗体，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