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仓央》白步漪

6、第六章 拉萨雪乱

　　“一眼望不到草原的边，一马翻不过前面的山，跟着蜿蜒的江水走吧，幸福永伴……”我唱着悠长的歌儿，举起了手中的金边木碗。
　　第一缕晨光在酒碗中闪烁琥珀光泽。独眼扎西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连饮三碗。扎西老人笑嘻嘻的擦了下嘴角的酒渍，对我道：“我喝过许多的青稞酒，只有你酿的最香。”
　　“那您要常来拉萨，我每年都会为您酿青稞酒。”雪顿节已经结束了，扎西要带着他的拉姆藏戏班离开了，我眼角挂上了泪珠：“我舍不得你们。”
　　拉姆七姐妹围了上来，拥抱着我道：“我们也舍不得你。可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离。”
　　扎西老人也擦着眼角的泪水，叹息了一声，看见小黄狗卡桑在姑娘们的脚下拼命的挤着，他弯腰将它轻轻抱了起来。
　　“达瓦卓玛。”扎西老人叫我，“让卡桑跟着你吧，有它在你身边，就跟我们在你身边是一样的了。”
　　“谢谢扎西爸啦。”我接过卡桑，紧紧搂在怀中，卡桑伸出柔软的舌头不停的舔着我的手，“我会照顾好卡桑的。”
　　“天不早了。我们上路吧。”扎西老人招呼着七姐妹，道：“我们还要继续为家乡修桥筹集善款呢。”
　　“我们走了。”达瓦拉姆将一条白色的哈达挂在我的脖子上，笑着跳上了牛车向我挥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走在了光影变幻的油画中。卡桑伸长了脖子，汪汪的一声吠叫将我从画中惊醒。我拍着他脑袋道：“他们还会回来的，卡桑。”
　　小黄犬卡桑已经是半大的小狗了，它滴溜溜的转动着乌黑眼珠子乖巧的舔了我一下。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我转身看见降秋赛姆古修坐在管家牵着的白色牦牛上，笑咪咪的望着我，道：“达瓦，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收拾了酒壶和酒碗，将褡裢放到马背上。
　　降秋道：“我阿爸同意给你一笔钱，让你在帕廓上开家酒店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爸啦不会阻止我开酒店的。”
　　“而我已经为你选好一家店面了。”降秋绕着辫梢，笑容中掩不住得意的神色，“我们现在就去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降秋。”我恨不得马上就去飞进我的小店，我终于拥有了一点财产，可以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了。次仁旺姆阿妈的酿酒技术我没有白学啊。
　　两层的小土楼座落在帕廓那人来人往的繁华路口，楼上的铃幡随风而响，招呼着四方的客人歇脚。我百分百的满意，拼命向降秋点头，道：“真好，我太喜欢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是帕廓上最好的店面。”降秋笑着道：“我是请了我觉拉出面买的哦。”
　　“那真要谢谢你的觉拉。”我高兴过头了，问：“你的哪个觉拉呀？”降秋当然不只一个哥哥，虽然降秋是第巴唯一的女儿。
　　“他觉拉是我。”一个纨绔样的公子哥儿从屋内走了出来，笑容邪气：“原来是你！”
　　阿旺仁钦。我的心咯噔一声，“是你。”
　　“你们认识？”降秋觉得不可思议，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觉拉把马鞭留过在我家。”我低着头，咬着嘴唇。
　　“觉拉！”降秋有些生气，“你怎么能去做那种事情呢？那是些粗俗的庄园主才做的事情。”
　　“误会。一场误会。”阿旺仁钦笑着安慰生气的妹妹：“我已经不做那样的事情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嘉瓦仁布钦的姐姐。”阿旺仁钦对我笑咪咪的道：“佛姐应该会原谅我的鲁莽吧？”
　　不原谅又能怎样。他依旧是嚣张的第巴之子。我点了点头，道：“那只是一场误会。”
　　“降秋，我们进去屋里去看看吧。”我抬头，笑着对降秋道。
　　降秋欢喜点头，阿旺仁钦笑着要跟随，被降秋横了一眼，道：“觉拉，阿爸不是有事找你吗？”
　　阿旺仁钦一愣，看了我一眼，我一脸铁青，他嘻哈的笑着道：“哦，对。你们看吧。有什么不满意再来给我说。”
　　降秋看着自己的觉拉骑马离开后，拉了我下道：“你别生气哦。有我在，我觉拉今后再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谢谢，降秋。”我隐约担忧起了我以后的生活。可是我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呀。我顿时无比强烈的思念起了我的父母。他们会发现他们的女儿消失了吗？
　　酒店的名字，我用了小黄狗的名字。卡桑。卡桑在藏语中的意思是昨天。客人们也很喜欢卡桑，卡桑每天都摇着尾巴跟着我在酒店忙上忙下，偶尔我少了什么也会指使卡桑叼着篮子去买回来，渐渐的，卡桑成了帕廓上的知名人士。
　　渐渐的，酒店的生意也好了。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爱在这里歇歇脚，喝上一碗我酿的青稞酒。
　　“达瓦赛姆古修，你刚才唱的歌能再唱一遍吗？”一位坐在窗边的客人请求道。
　　我抬眼望去，他正在调试着怀中的扎念琴，褐色的马头上装饰了红红的璎珞，众人也一起起哄道：“达瓦再唱一遍！”我笑着清了清嗓子，道：“好。我再唱一遍。”
　　“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
　　“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窗边的客人弹着扎念琴引吭高歌，嘹亮的声音略带沙哑，一种忧伤的旋律袭来，我竟然不由自主的转到了他的曲调上，仓央嘉措的诗竟然含着如此忧伤的情绪吗？
　　我拿了一壶酒放到了歌者的木桌上，“唱的真好。这壶酒是我请你喝的。”
　　歌者黑黑的脸上布满了风干的皱纹，他笑着谢过我道：“我是个说唱的流浪人，这不值什么。赛姆古修的歌词才写的好呢！”
　　“这哪是我写的。是我弟弟写的。”我笑着摆手。
　　“赛姆古修的弟弟叫什么？”
　　“他叫……”我还没有说出仓央嘉措的名字，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替我回答了，“他是六世嘉瓦仁布钦。”
　　“嘉瓦仁布钦？”说唱艺人的脸上露出万分惊恐和崇敬的神色，躬身对我行礼，道：“原来这是嘉瓦仁布钦的开示，我一定走到哪里就将嘉瓦仁布钦的话传到哪里。”
　　“不用了，不用的。”我摆着手连忙退开，跳到降秋身边一把将她拉进了里屋。
　　“你干嘛说是嘉瓦仁布钦写的啊。”我抱怨了降秋一句。降秋不高兴的将一封信往桌子上一摔，道：“嘉瓦仁布钦写的诗又不差，干嘛不能说。”
　　“这个……”我想起以后仓央嘉措就是因为这些诗而落人口舌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向降秋解释，只好道：“我怕别人误会，诗的意境是很广的嘛。”
　　降秋嘴巴一嘟，哼唧了一声，拿过一盘瓜子磕了起来。
　　我拆开信。又是黄色藏纸的诗笺落了出来。
　　朱匝体的藏文让我的手抖了一下，民间书信是不能用这种字体的，我问降秋道：“嘉瓦仁布钦已经开始学习理政了吗？”
　　“嗯。我阿爸说了，他一天天在老了，干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嘉瓦仁布钦必须快些长大。”降秋道：“我阿爸对嘉瓦仁布钦可严厉了，我有时候都心疼嘉瓦仁布钦呢。”
　　“哎。”我叹息了一声，念起了纸上的诗文：“不观生灭与无常，但逐轮回向死亡，绝顶聪明矜世智，叹他于此总茫茫。”
　　“他的佛法也精进了不少嘛。都在嘲笑俗人了。”我笑道。
　　“哦呀。”降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口头禅，心不在焉的回应了我一句。
　　我收起书信问降秋：“怎么了？”
　　降秋叹息了一声，幽幽的道：“达瓦，你知不知道嘉瓦仁布钦很想你。我偷偷溜进布达拉宫好几回，都听见嘉瓦仁布钦念经念的是你的名字。”
　　我吓的脸瞬间就白了，我的名字叫达瓦卓玛，为了避免影响仓央嘉措成为一代情僧，我可是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甚至连信也很少回，就是回我也是以姐姐的身份嘱咐弟弟好好学习的。
　　“他念我的名字做什么？”我小声的道。
　　“想你了呗。”降秋没好气的抱怨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阿佳。三年了都不去见见自己的弟弟。”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真是狠心！”
　　“他不是要闭关三年三月三天吗？我也是为他好，希望他成为一代高僧。”
　　“哼！”降秋冷哼了一声，对我这个狠心姐姐充满了鄙夷，道：“嘉瓦仁布钦明天就出关了。你去不去看他？”
　　“这个……”我犹豫。
　　“好了。就这么定了。”降秋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后天我来接你。”
　　“降秋……”我追出酒店，我不想去见仓央嘉措。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我不能去打扰这个心思细腻的少年，我不想他真的成为了后世流传的风流情僧。然而降秋的脚步已经消失在了磕着等身长头的转经人群中。
　　清澈的蓝天下，一张张脸孔都是那么虔诚。我双手合什，默念了一遍真言，福祸姻缘，生死轮回，但凭天定！
　　“达瓦啦。”一袭红色僧衣随风轻扬。
　　“啊。”我抬头，年轻僧人黑亮的眸子中映出我的笑，“益西嘉措喇嘛。你怎么来了？”
　　“怎么穿的这么单薄。”我微微担心的将他请进了酒店中，捧上了热呼呼的奶茶。
　　益西嘉措双手合什道谢，轻轻喝了一口道：“真好喝。”
　　“你爱喝就常来。”我笑着陪坐在侧，问：“晋美呢？”
　　益西嘉措道：“晋美明天就要去门罗布扎仓学习了。第巴大人选中了晋美进入门罗布扎仓学习医术。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信。”
　　“真是谢谢你。”我接过信放好，问益西嘉措：“你能帮我带些东西给晋美吗？”
　　益西嘉措点头，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时，我也收拾了一堆东西出来。沉沉的一包衣物搭在他的肩上，他仍然微笑着，灿烂的阳光都在他的面前失色。我将另一份小包裹塞进他的怀中，道：“这是给你的。”
　　他微微惊愕，脸上惊喜的笑容一闪而过，瞬间恢复一贯的温和笑容，眼底却多了一丝痛苦的影子，他淡淡的道：“谢谢。”
　　我不好意思的一捂脸逃进了酒店里。花痴的我很难抵御帅哥的微笑。我捂着怦怦跳动的心，告诫自己，你只准花痴，他怎么玉树临风也是个出家人。何况你还要回去呢。
　　告诫着告诫着，我的心却更痛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后天，天飘起了大雪。这是拉萨入冬来的第一场雪，我克制住了穿皮袍的冲动，挑了件厚实的白色羊绒毛氆氇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想了想又抓了顶有白色绒毛边的帽子戴上。怀中揣了足够多的见人就献上的哈达后兴匆匆的站在门口等降秋。
　　等来的却是降秋的管家。那个身着华丽皮袍的男子牵着一匹披戴着红色璎珞的白色骏马。我的眼睛死死的被这么漂亮的马匹吸引了，只隐约听见管家说，降秋在布达拉宫后的龙王潭那里等你。我哼唧了一声，迫不及待的跨上骏马，轻拍马肚，迎着风雪奔驰了起来。簌簌的白色雪花在我身边飞过，迅疾如夜晚的流星。
　　“达瓦赛姆古修。”耳边响起一个讨厌男子的声音。我侧头一看，阿旺仁钦纵马赶了上来。
　　我不回答，一鞭子抽了出去。
　　阿旺仁钦躲开鞭子，嬉皮赖脸的笑道：“达瓦的鞭子好厉害啊，差点把我抽下马了。”
　　“知道我的鞭子厉害还敢靠上来？”我加快了速度，厌恶的道：“我们不同路，赛古修请别跟着我！”
　　“谁说我们不同路？你要去布达拉宫吧，我也要去那里。”阿旺仁钦得意的追了上来和我并排奔驰。我的马术当然没有这从小就骑马的人好，几次想要甩开他都被他黏的死死的。
　　真是太可恶了。
　　在布达拉宫面前，我停下了马，道：“赛古修，布达拉宫到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吧。”
　　“不……”纨绔赛古修眯着色眼摆手，“我要跟着你。”
　　“你敢跟着我，我就抽死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哦？”他挑起了眉毛，嘴角浮出了玩味的笑：“打是亲骂是爱。”
　　“可恶的家伙！”我一顿马鞭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觉拉！”降秋突然出现，一把把我拉开到：“达瓦你在干什么！”
　　阿旺仁钦笑道：“妹妹别紧张，她在给觉拉抖落身上的雪花呢。”
　　“谁给你抖雪花了。”我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抽死你。”
　　降秋拉了我的手道：“快走。我们这次要偷溜进布达拉宫。”
　　“啊？为什么？”我迷糊的跟着降秋走着，用眼瞪了跟来的阿旺仁钦道：“你别跟着我们。”
　　“谁跟你们了。恰好我也走这里。”阿旺仁钦不屑的道。降秋回头训斥，“觉拉，小声点。”阿旺仁钦连忙点头，闭紧了嘴巴。我向他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这扇木门！我的心怦怦的跳。这扇木门不就是我穿越而来的那晚，准备带仓央嘉措出去时推开的那扇门吗？从这扇门出来，我才知道自己踏入了过去的世界。
　　降秋正要上前打开木门，我连忙拦住，道：“降秋，让我来开吧。”降秋回头，脸色由疑惑的表情，道：“好呀。你来。”
　　我走到门前，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祈祷着时光之门能再次为我开启，将我带回我的时代吧。木门在无声无息中缓缓打开，一条铺着薄雪的蜿蜒小路向着山顶延伸。
　　“走啊。”降秋拉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我，“快走。被铁棒喇嘛发现就惨了。”
　　“哎……”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叹息了一下，右手按着我那颗失落的心。
　　阿旺嘉措喃喃自语：“我竟然不知道布达拉宫还有这么一个小角门。”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布达拉宫，昏暗的房间不分昼夜的点着酥油灯，燃着藏香，冷冷的香味在空气中浓的化不开。我第一次从布达拉宫出来时，衣服上的香气经久不散。
　　这香味也曾粘在仓央嘉措的衣服上。
　　降秋带着我们很巧妙的避开了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僧人，进入到了白宫的第四层。一间房间里传来了第巴桑杰嘉措流利的汉语声，我的泪哗啦就流了出来，我有多久没有听见过汉话了。我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降秋已经蹑手蹑脚走到了门边，我也跟上去凑过了耳朵。
　　桑杰嘉措在给仓央嘉措讲解汉诗，他一口标准的京腔朗诵着唐诗：“噫吁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语气激昂，声调微微颤抖，仿佛唤醒了心中的远大抱负。他不自觉的站起，吟诵道；“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扑通！一声响。我和降秋跌进了屋里，狼狈的趴在地上。我窘迫的脸蛋通红，看向桑杰嘉措，用汉语道：“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桑杰嘉措满脸的怒气稍微散去了些。严肃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容。我扶着降秋站起来，看见降秋怒视门外，阿旺仁钦躲在门后捂嘴偷乐。
　　“阿爸，是阿旺仁钦推的我们。”降秋委屈的道。
　　“难道你们就没有错了吗？”桑杰嘉措铁青着脸，缓缓站了起来，对着仓央嘉措一礼，道：“嘉瓦仁布钦，请你原谅他们的鲁莽。”
　　“这没有什么，第巴大人。”仓央嘉措早就从法座上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我们。
　　“阿佳。”他微笑着叫我，黄色的僧衣外斜披的红色披单从肩头轻轻滑落。瘦弱的人儿已经长大成了高大强壮的青年。
　　“哎。”我笑着答应。他欢喜的神色上来，眼睛也明亮了起来。
　　“嘉瓦仁布钦。”降秋顶礼一拜，我才缓过神来，连忙跟着顶礼，掏出了怀中的哈达奉上。
　　仓央嘉措为我们摸顶，我觉着落在我头发上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桑杰嘉措收起了书本，摇响了桌案上的铜铃，对进来的喇嘛道：“嘉瓦仁布钦有客人，去请森本堪布却尊喇嘛准备些食物进来。”
　　喇嘛侍者点头退出。桑杰嘉措引我们坐在下座，和仓央嘉措隔了一米多的距离。仓央嘉措抬手道：“请阿佳坐这里吧。”他示意我坐在他的旁边。桑杰嘉措站起来严肃的指正道：“这样不妥。达瓦啦还是坐里正好。”
　　“我坐这里就好。”我连忙起来道。仓央嘉措的眼中不知是怒火还是忧伤一闪而过，他叹息了一声坐回自己高高的法座。脑袋垂着不发一言，手指掐着一颗念珠不放。
　　桑杰嘉措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扯道：“达瓦啦怎么会说汉话，还能吟诵汉诗的呢？据我所知，你以前在的次仁旺姆家没有人会说汉话呀？”
　　桑杰嘉措早就把我的来龙去脉调查的一清二楚了，我很奇怪他都知道了我不是仓央嘉措的姐姐，为什么还要任由我用这个身份在拉萨生活呢，我微微点了点头，对桑杰嘉措道：“我是在汉地长大的。跟随汉族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
　　降秋在一旁突然拍掌，欢喜的道：“可以让达瓦啦做嘉瓦仁布钦的汉师呀。这样阿爸就可以多些时间休息了。”
　　桑杰嘉措咳嗽了两声，皱了下眉头，降秋连忙跑下座位，乖巧的为桑杰嘉措拍着后背，道：“阿爸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拉尊喇嘛，快去请我的医官来为第巴大人诊治下。”仓央嘉措吩咐侍立在旁的白须喇嘛。
　　桑杰嘉措摆了摆手道：“不用了。谢嘉瓦仁布钦的关怀。桑杰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小病而已，不碍事的。”
　　“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仓央嘉措道。桑杰嘉措看了眼门外等了许久的阿旺仁钦，点了点头，对仓央嘉措施礼道：“谢嘉瓦仁布钦的体恤。”在降秋的搀扶下退出了房间。
　　看着桑杰嘉措离去，仓央嘉措长长的嘘了口气，看见我在看他，他不好意思的脸一红，又找了个借口将拉尊喇嘛支派了出去。
　　“阿佳。”屋里只剩下我和他时，他开心的从法座上走了下来，坐到我身边絮叨了起来。我将一串蜜蜡佛珠戴在他的左手上，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新年快到了的礼物。”
　　仓央嘉措欢喜的摸了摸那一颗颗琥珀色的珠子，道：“一点也不冰凉，摸着还有暖暖的感觉。我很喜欢，阿佳。”
　　“你是喜欢这佛珠还是喜欢阿佳呀？”降秋去而复返，一句话问的仓央嘉措脸庞通红。
　　我连忙岔开话题，问降秋：“第巴大人好些了吗？”
　　降秋叹了一声，道：“好些了。可是又在为蒙古部族的事烦恼了。”
　　“蒙古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降秋道：“蒙古和硕特部的汗王去世了，拉藏当了汗王。”
　　“拉藏。”我依稀记得我似乎见过他。
　　降秋又道：“阿爸最怕的就是拉藏当了汗王。拉藏的野心比狼都大。而且，这个拉藏一直都看阿爸不顺眼。”
　　“我们是要小心拉藏汗。”我脑海里闪现出了历史的记载，就是拉藏汗押解仓央嘉措进京，仓央嘉措才在青海湖畔示寂，我的手哆嗦着按住了剧烈跳动的太阳穴。
　　“你怎么了，阿佳？”仓央嘉措凑到我身边，我猛然抓住了他的手道：“你一定要小心拉藏汗。不要跟他走。”
　　“你怎么了，达瓦？”降秋被我中邪的神情吓住了，扳着我的手指道：“我阿爸会保护嘉瓦仁布钦的。”
　　仓央嘉措略一惊，随即微笑着握紧了我的手，我似乎听见他道：“我不跟任何人走。除了阿佳。”
　　仿佛受到了电击，我身体一阵酥麻，抬头对上他黑色的眼眸，亮亮的就在眼见。他温柔的一笑，轻声唤我：“达瓦。”
　　“嘉措。”我脱口说出以后万分后悔，赶忙收回自己的手，整了整衣服站起来，恭敬的对他道：“嘉瓦仁布钦。”
　　仓央嘉措满脸笑容，跟着我站起来，将滑落的披单搭回肩上。
　　降秋掐了我一下，道：“你刚才跟鬼附身一样，吓死我了。”
　　“说什么呢？”我瞪了降秋一眼，示意了下嘉瓦仁布钦在呢，什么鬼呀神的。
　　降秋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
　　我扑哧一笑，捏了一把这个小姑娘俊俏的脸蛋。降秋一定要捏回来，追着我满屋子跑。仓央嘉措笑着任由我们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躲藏。
　　拉尊喇嘛静默在门外叹息了一声，手中的念珠也忘了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