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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今忆惜   离 ...


  •   离秋音攥着那卷《唐诗三百首》,在雕花窗棂下急得团团转。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着,像极了她此刻纷杂的心思。
      “这《静夜思》怎的就记不住呢?”她嘟囔着,葱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才念到第二句,便卡了壳,脑海里像有团乱麻,把诗句搅得支离破碎。
      “十遍!”离秋音打了个寒噤,赶忙又捧起书,轻声诵读起来。可那些字就像调皮的精灵,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不肯钻进她的脑袋。她急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罢了,罢了,出去走走或许能好些。”她合上书本,起身走出房门。庭院里,菊花正开得烂漫,金黄的花瓣在秋风中摇曳生姿。她忽然想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心中一动,似乎有了些灵感。
      “对呀,或许我可以把诗句和眼前的景色联系起来。”她自言自语道。于是,她走到井边,望着井口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月光洒在井栏上,泛着清冷的光,真的像一层霜呢。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抬头望着明月,想起了母亲,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思念。这一次,诗句竟像流水般从她口中顺畅地流淌出来。
      离秋音惊喜万分,赶忙跑回房间,拿起笔,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静夜思》。写完后,她又反复诵读了几遍,直到能够熟练背诵。
      “看来,这诗也不是那么难背嘛。”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嘴角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
      离秋音坐在雕花红木书桌前,案头的《唐宋名家词选》被烛火映得暖黄。她指尖拈着书页,反复摩挲那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窗外的雨丝正淅淅沥沥敲着窗棂,可她脑海里却像蒙了层雾,诗句刚在舌尖打个转,便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就记不住呢?”她咬着下唇,眼眶渐渐泛红。这已是第三日为这首《浣溪沙》发愁,昨日在书院默写时,她盯着白纸发了半晌呆,最后只写了半句“漠漠轻寒上小楼”,惹得同窗们窃窃私语。母亲崔月端着青瓷茶盏进来时,正看见女儿伏在书案上,肩头微微颤动。
      “音儿,歇会儿吧。”崔月轻声说着,将茶盏搁在案头。她抬手替女儿理了理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原来离秋音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背诗不是急出来的,你且看这雨。”她拉着女儿走到窗前,雨幕中,院角的海棠正落着花瓣,“你瞧,这雨丝多细,像牛毛似的,可落久了,也能把地面打湿。背诗也是这个理儿,慢慢来,别急。”
      离秋音抽了抽鼻子,望着母亲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娘,我是不是太笨了?”她小声问。崔月轻轻摇头,将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哪有什么笨不笨的。你呀,就是太要强了。背诗的时候,别总想着‘我要背下来’,来,先不要背了,我带你玩个游戏吧。”
      暮春的风裹着海棠香漫过朱漆廊柱
      离秋音抬起头,眼睛里还泛着委屈的水光:“好,娘亲最好了。”
      崔月抿嘴一笑,忽然起身走到廊下,指着院角的太湖石:“我瞧着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咱们玩一局‘藏春’?”(注:藏春为古时捉迷藏雅称,取“藏于春色”之意)
      离秋音歪着脑袋:“藏春?怎么玩?”
      “你且藏起来,为娘来寻。若我寻到你,你便要背出今日的诗;若寻不到……”崔月故意拖长声音,“便免了今日的课业。”
      “好!”离秋音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向花园,发间的玉簪子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花园里的芍药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堆成锦绣。离秋音猫着腰钻进花墙后的月洞门,裙摆扫过青苔,带起一缕清甜的香气。她屏住呼吸,听见崔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紧紧贴在雕花门扉后,连心跳声都怕被听见。
      “音儿,你藏在哪儿了?”崔月的声音带着笑意,“莫不是躲在牡丹亭里?”
      离秋音缩了缩脖子,往门后更深处挪了挪。雕花门扉的缝隙里漏进几缕阳光,照见崔月的裙摆从眼前晃过,绣着的海棠花在风中轻轻颤动。
      “哎呀,这月洞门后怎么有只花蝴蝶?”崔月忽然弯下腰,指尖轻轻点在小秋音的鼻尖上,“原来小蝴蝶是我家音儿变的。”
      离秋音“咯咯”笑出声来,扑进崔月怀里:“娘耍赖,我藏得这么好,你怎么找到的?”
      崔月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小调皮,发间的玉簪子露在门扉外头,像朵会发光的小花。”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来,先吃颗糖,再背诗。”
      离秋音皱着眉头接过蜜饯,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娘,这蜜饯真甜!”
      崔月笑着替她理了理乱发:“甜过之后,背诗便不难了。你且想想,方才藏在月洞门后时,可曾看见什么?”
      离秋音歪着脑袋回想:“我看见门扉上的雕花,还有墙上的爬山虎……”
      “那便对了。”崔月轻声说,“诗里的‘床前明月光’,不就像这雕花门扉上的月光?‘疑是地上霜’,可不就是那爬山虎的影子?”
      离秋音眼睛一亮,忽然脱口而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崔月鼓掌笑道:“瞧,这不就背下来了?原来诗里的景,都藏在咱们身边呢。”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了一抹胭脂色。离秋音蹦蹦跳跳地牵着崔月的手往回走,嘴里还念着刚背熟的诗。晚风掠过庭院,吹落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娘,明日先生抽查,我肯定能背得滚瓜烂熟!”小秋音仰着小脸,眼里闪着自信的光。
      崔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娘信你。不过呀,若是背累了,咱们还玩藏春。”
      “娘,可以!”离秋音激动地说。
      离秋音心中沉思道:"藏春是个好游戏。娘相信我,我也相信娘。"
      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对母女的笑声伴奏。在这悠悠的暮色里,诗与游戏,都成了最温暖的记忆。
      “好一幅长春逐春图。”斩月(万物之华)轻笑道。
      虽是讽刺,但看她面容倒也是回忆往昔,眼睛里藏着动容与怀念。
      她意念移动便看到了她与她的过去。
      她立在万物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镜中忽闪过几万年前的画面——阿泠在桃林里追着她跑,发间的海棠花簌簌落了一地,这画面尤其美好。不正是一幅海棠戏跑图。
      她的手猛地顿住,镜中倒影里,眼角细纹竟比记忆中更深。“原来连时光都学会骗人了。”她低笑一声,指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虚影。
      她眉头一皱,眼里恨意更深。手中掐法施印,画面又变了。
      暮春的桃林里,夭夭灼灼的花瓣落了满地。阿泠(泠云)手持竹笛,追着斩月跑过青石小径,发间的海棠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斩月攥着一卷《诗经》,边跑边笑:“阿泠,你若再追,我便把这诗念给全桃林的鸟儿听!”
      “好呀,你念!”阿泠停下脚步,将竹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串清越的音符,惊起枝头的流莺。“我倒要听听,你能把《关雎》念出什么花样。”
      斩月倚着桃树,指尖轻叩书页,朗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的声音如春日的溪流,清澈而灵动,“阿泠,你说这‘淑女’,可是像你这般活泼的?”
      阿泠脸颊微微发烫,却不甘示弱地反驳:“那你这‘君子’,可会像诗里说的‘琴瑟友之’?”说着,她抬手将一片桃花瓣轻轻放在斩月的发间,“我倒觉得,这桃林里的桃花,比《诗经》里的词句更动人。”
      斩月低头看了看飘落的花瓣,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以桃花为题,各作一首诗?”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吹一曲竹笛。”
      “好!”阿泠欣然应允,“我先!”她望着满树繁花,轻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斩月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阿沅,你这是在祝我出嫁呢?”她低头思索片刻,也吟出一首:“桃林深处,有女如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阿泠听了,脸颊更红:“你……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打趣我?”她举起竹笛,作势要打展月,“快说,你输了,该为我吹什么曲子?”
      斩月笑着躲进桃林深处,阿沅在后面追着,两人的笑声惊起了更多的流莺。三万年前的桃林里,他们的青春与诗意,如同这漫天的桃花,永远绽放在时光的深处。
      斩月垂眸凝视青铜镜,指尖抚过镜面裂痕。三万年前的桃色映在眼底,阿泠插在她发间的海棠花,此刻只剩一片褪色的干瓣。"往昔如雾,触之即散。"她轻声叹息,镜中倒影随烛火摇曳,恍若当年那人的笑靥。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斩月立在雕花门廊下。今日的桃林与三万年前并无二致,只是少了追逐的笑语。她弯腰拾起一片落花,花瓣在掌心碎成齑粉:"当年以为永恒的,不过是指尖流沙。"
      暮色渐沉,斩月登上阁楼。远处烽火连天,与记忆中的桃林重叠。她解下腰间玉笛,吹出半阙《阳关》,笛声破碎在晚风里。"逝者已矣,生者当歌。"最后一缕余音消散时,她转身走入夜色,发间桃花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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