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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准离开我 ...

  •   沈言暮的眼泪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过片刻,他便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又变回那副清清冷冷的语调,只是抱着白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以后都要陪着我。”他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不准离开。”
      白纸忙不迭地呜呜应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当然要陪着呀,毕竟他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她一定会努力不让他黑化的!
      感受到小狗的回应,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
      然而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白纸的错觉。
      但不论沈言暮脸色如何冷淡,他对白纸的好真没话说。
      白纸始终想不明白,在这般艰难的处境里,沈言暮究竟是如何每日都为她带回一小壶新鲜羊奶的。
      她只隐约注意到,他腰间那枚成色普通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他那双本该执笔抚琴的手,如今却熟练地针线翻飞,用自己仅有的几件旧衣,在床榻里侧为她缝了个舒适的小窝。
      虽然白纸每晚还是会偷偷钻进他怀里,将身子团成暖烘烘的一团给他取暖。
      为报答这份心意,小白纸还认真履行起自己寝殿保安的职责。
      每当沈言暮去御学司听课,她便竖着耳朵在屋里巡逻,将那些窥视粮食的老鼠赶得四处逃窜。
      虽然小短腿跑起来总是跌跌撞撞,但坚守粮袋的身影却格外坚定。
      读书习字,或许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对这个被遗忘的儿子唯一的恩赐。
      沈言暮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常常挑灯夜读到三更。
      烛火摇曳中,白纸就安静窝在他膝头,偶尔跃上书案,用柔软的肚皮暖着他冻得发青的手指。
      这夜寒风拍窗,沈言暮正对着策论出神,指尖忽然陷进一团温软。
      低头看去,小白狗不知何时趴在了他的手腕边,雪白的绒毛在烛光下像初落的新雪。
      他心头微动,执笔在纸笺上一笔一划写下“白纸”二字。
      “从今往后,你就叫白纸。”
      少年将掌心贴在她暖烘烘的背脊上,声音里带着不曾对旁人流露的温柔。
      白纸惊讶地眨眨眼,随即欢喜地摇起尾巴。
      这奇妙的缘分啊!
      她凑上前舔了舔少年清瘦的手指,在心底悄悄唤了声“暮暮”。
      既然他赠她姓名,那她也要给他一个最特别的称呼。
      或许是因为对着小动物总会不设防,沈言暮渐渐显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他常抱着白纸自言自语,说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
      白纸这才发现,他并非表面那般逆来顺受。
      正是因着抓住读书这唯一的出路,夜夜苦读到烛烬更深,才惹得其他皇子暗中排挤。
      沈言暮说这些时,眼底有火苗在静静燃烧:“总要争一争的。”
      “呜嗷!”
      小白纸激动地竖起尾巴连连点头,四只小爪子都在空中划动。
      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沈言暮却误会她在撒娇,轻笑着将她揉了揉她翻过来的肚子:“这么高兴?”
      指尖忽然顿了顿,他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掌心里的小毛团:“说起来还不知道小白纸是男孩还是女孩……”
      话音未落,小白纸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举到半空。
      沈言暮直白的目光实在是让小狗感到羞耻。
      “啪!”
      毛茸茸的爪子结结实实按在他鼻梁上。
      沈言暮愣怔地望着那道雪白身影窜到柜底,炸着毛团成个糯米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带着笑意的目光追着那撮颤抖的尾巴尖,这是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在寒冬里感到暖意从心底漾开。
      时光飞逝,转眼小白纸已长成三四个月大的幼犬,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春日里柳絮纷飞,她总追着那点浮光在院中蹦跳,雪白的绒毛裹着细碎花瓣,像团会跳动的云。
      沈言暮某日倚门看她追蝴蝶,才恍然意识到这小家伙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自那日后,他允许她在宫殿附近玩耍,却总立在门槛处望着。
      若那团白影将要消失在宫墙转角,或是唤三声得不到回应,他便会快步追出来,轻轻将玩疯的小毛团捞进怀里。
      “不要跑太远。”他总这般叮嘱,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柔软的耳尖。
      可天性如何能拘得住?
      尤其白纸骨子里还藏着些探险的冲动。
      往日不过是碍于年幼体弱,加上寒冬凛冽才安分守己。
      如今春风醉人,满园生机都在召唤她前去一探究竟。
      这日午后,她追着一只碧色凤蝶穿过月洞门。
      蝶翼在春光里幻出流金溢彩,引着她绕过曲径,跃过溪石。
      待她终于扑住那点斑斓,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次好像跑得太远了。
      正当白纸茫然四顾时,不远处的凉亭传来阵阵喧闹。
      只见一群宫装美人跪伏在地,为首的女子姿容绝世,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淡漠。
      太监尖细的嗓音随风飘来:“……册封为贵妃,赐居长春宫……”
      白纸竖起耳朵。
      这后宫之中,莲贵妃独占圣宠十余年,当年沈言暮的母亲正是受她挑唆与皇后争锋,最终沦为宫斗的牺牲品。
      如今这位新晋贵妃,不知是皇后麾下的新锐,还是另立山头的势力?
      她原地转圈,恨不得立刻奔回宫里跟沈言暮分享这个八卦。
      她要是能说话,一定要揪着他衣袖好好分析这番风云变幻。
      慧贵妃的出现,意味着维持多年的后宫格局即将打破,而他们这般飘萍般的命运,或许正迎来转机!
      老太监望着新晋慧贵妃远去的背影,见她连谢恩都带着三分疏离,不禁摇头轻吟:“新裁绛绡妆玉貌,故敛蛾眉隐珠胎。”
      “莫道圣心真易变,护花原是斩花来……”
      小白纸自然听不懂这些深奥的之乎者也,她所有注意力都被石桌上那碟芙蓉酥勾了去。
      妃嫔们散去时落下的点心散发着甜香,酥皮在春光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她咽了咽口水,瞅着老太监转身的间隙,蹑手蹑脚凑到亭台边。
      毛茸茸的前爪刚搭上石阶,忽然听见衣料窸窣声。
      一抬头,正对上老太监精光四射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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