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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迎着风往前走 ...

  •   小白纸心虚地把爪子缩回来,垂着耳朵准备挨训。
      不料那老太监竟笑眯眯地端起瓷碟,小心地将芙蓉酥摆在她面前:“莫怕,老奴故乡也有你这般机灵的小犬。”
      他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捻着念珠吟道:“雪爪踏春泥,琼英缀柳堤,灵犬知雅意,犹解辨宫徽。”
      “汪呜!”
      白纸听不懂,但为了表示感谢适时仰头叫了两声,尾巴在青石板上扫出轻快的节拍。
      谁知老太监竟激动得眼眶发红,蹲下身颤声道:“妙极!老奴吟诗作对数十载,满宫都说不过是附庸风雅,今日竟得小友知音!”
      他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竟然连转调处的宫商之别都听出来了……”
      小白纸叼着半块糕点僵在原地,圆眼睛眨巴眨巴。
      她只是例行捧场,怎么就成了知音?这误会可闹大了。
      老太监显然不这么认为,还慈爱地抚过她头顶柔软的绒毛。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知小友是在哪位主子跟前当差?老奴瞧着倒是眼生。”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月洞门传来:“德顺公公。”
      小白纸惊喜地转头,只见沈言暮不知何时已立在□□尽头。
      少年虽朝着老太监行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她方才被抚摸的头顶,眉间蹙起浅淡的褶皱。
      德顺公公怔忡片刻,方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位皇子的身份,忙躬身还礼:“原是七殿下。”
      他打量着眼前清瘦的少年,不似其他皇子那般骄纵,举止间自有一段沉静气度,倒比御前那些张扬的龙子凤孙更显清贵。
      “这小犬灵性非凡,与老奴甚是投缘。”德顺公公笑着又抚了抚小白纸的后背,感受到少年骤然绷紧的视线,识趣地收回手,“老奴尚需回乾清宫复命,先行告退。”
      待那绛紫色宫装消失在朱红宫墙后,沈言暮立即蹲下身,取出绢帕细细擦拭小白纸被碰过的绒毛。
      擦拭过后,他又望着德顺公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衣摆被轻轻拽动。
      低头只见白纸正叼着青玉碟往他跟前推,琉璃似的眼珠亮晶晶地望着他,碟中芙蓉酥保持着完好的形状。
      他接过糕点喂到她嘴边,小家伙却固执地别开脸,用鼻尖把碟子又往前顶了顶。
      “我不饿。”
      少年揉了揉她暖乎乎的耳根,却见白纸突然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膝头,歪着头发出幼犬特有的呜咽。
      这般执拗的关怀让他心头微颤,终是拈起半块酥饼。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母亲悬在梁上的身影与今日凉亭里新晋贵妃冷漠的面容重叠,喉间的糕点顿时泛起苦涩。
      “再忍三年……”他对着懵懂的小狗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颈间的绒毛。
      原想着及冠后便能带着她去封地过清净日子,可方才德顺公公眼中那份陌生的打量,让他骤然清醒。
      在这深宫里,无声无息等于任人宰割。
      若继续这般庸碌下去,届时怕连块荒芜封地都求不得。
      白纸忽然将毛脑袋钻进他掌心,湿凉的鼻尖轻触他腕间跳动的脉搏。
      少年垂下眼帘,看见澄澈的瞳仁里映着自己清寂的倒影。
      “总不能……”他将最后半块酥饼掰成两半,喂进小狗急不可待的嘴里,声音轻得像早春落下的海棠。
      “让你永远跟着我吃残羹冷炙。”
      自那日从御花园归来后,白纸明显察觉到沈言暮的转变。
      他依然会在深夜挑灯苦读,可晨起前往御学司时,眼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星火。
      他开始在太傅提问时率先起身,任由同窗们讥诮的目光扎在单薄的脊背上。
      当皇子们故意碰翻他的砚台,他也只是默默拾起,转头便能在策论中写出更锋芒毕露的政见。
      转机发生在谷雨时节。
      皇帝巡幸御学司时提出江南水患的难题,满堂寂静中,沈言暮越众而出。
      他指着绘满沟渠的疆域图,清泉般的声音流淌在晨光里,治水方略竟比工部奏章还要详实三分。
      “好!”
      皇帝抚掌大笑,当旨擢升七皇子迁居景阳宫,特许参与朝会。
      白纸蹲在梁柱后望着受封的少年,忽然想起系统曾展示的命轨。
      原本让沈言暮发愤图强的节点是一次宫宴,他意外救下慧贵妃落水的侄子而得到慧贵妃家族的认可。
      因此招来其他皇子忌惮,甚至将企图将他置于死地,他才奋起反抗,后来不仅成为了慧贵妃膝下养子,更是获得了皇帝的赏识。
      经过数年的勾心斗角,成功坐稳了太子之位,最后却因为皇帝对莲贵妃的心软,企图将他这个太子罢免,让莲贵妃不满十岁的儿子顶替他的太子之位。
      于是他跟慧贵妃策划的屠龙计划,一夜之间朝代更替。
      而他也因为常年浸泡在尔虞我诈的算计和质疑声中,变得多疑暴戾,成为一代暴君。
      现在这是蝴蝶效应了吗?
      白纸问系统,系统回复她这是正常现象,倘若她的到来没有改变任何事情,那才是真的失败。
      说得也对,她的职责不就是不让沈言暮走上暴君道路吗?
      她望着蹲下身对她伸出手的少年,在晨曦里眯起眼睛。
      现在他顺理成章进入朝廷为百姓做实事才是对的,说不定还能发展成明君呢?
      然而这份殊荣背后,远非白纸想象的那般简单。
      沈言暮虽预料到会得圣心垂青,却未曾想竟破格至此。
      按祖制,皇子须及冠方可列席朝会。
      皇帝这般越级提拔,欣赏其才学是真,但深宫帝王心,从来不会如此单纯。
      沈言暮立在景阳宫轩窗前,指尖轻叩新糊的窗纸。
      暮色中初绽的玉兰在他眼底摇曳,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转身抱起蹲在青砖上望着他的小白纸,将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坚定。
      “不论背后藏着什么,既然走了这条路,便只管迎着风往前走吧。”
      窗外传来归鸟振翅的声响,他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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