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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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表面戒严肃杀，暗地里却悄然推行几项新政。
公济仓的设立最为迅速。沈知微以“裕泰昌”的名义，垫付了首批采买米粮布匹的银钱，又通过自家的货运渠道，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从湖广、江西等地紧急调运了一批优质稻米和结实耐穿的棉布。
新任扬州府同知李大人拿着谢珩的手令与沈知微提供的物资清单、银钱凭据，雷厉风行地在东关、盐埠等三处灶户聚居区，盘下了几间现成的铺面，略作修葺，挂上“官济民仓”的牌匾，五日之内便开始平价售粮售布。
起初灶户们还将信将疑，直到有人真的用比盐商米铺低两成的价格买到了白花花的大米，用实在的价钱扯到了厚实的棉布，消息才如风一般传开。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维持秩序的衙役嗓子都喊哑了。李同知亲自坐镇，宣讲朝廷新政，痛斥奸商盘剥，承诺公济仓将长久开设，并宣布了新的灶户工钱标准，果然比旧时高了近三成。
不少灶户捧着新买的米布，听着切实的承诺，眼中燃起了希望，私下议论：“看来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是真为咱们着想？”“那盐商总会的王老爷还说朝廷要断了咱们活路，呸！明明是断了他捞钱的路！”
分化盐商的策略也在同步进行。谢珩以钦差名义发布文告，宣布将在一个月后重新审核扬州府所有盐商资格，优先考虑“诚信经营、顾全大局、积极协理新政”者，而对于“暗中串联、哄抬盐价、煽动灶户、阻挠新政”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永久取消其盐商资格。
文告一出，盐商总会内部果然出现了裂痕。一些规模较小、历来受大盐商排挤、或者本就谨慎守法、对总会激进做法心存疑虑的商人，开始暗中向官府示好，或悄悄停止参与串联，或私下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以表“诚意”。虽然核心的那几家大盐商依旧强硬，但铁板一块的阵营已然松动。
至于白莲教渗透的线索，谢珩派出的暗卫顺藤摸瓜，在城北一处废弃的义庄附近，发现了可疑的香火痕迹和隐秘集会场所，已派人日夜监控，只待摸清其骨干与联络网络，便可收网。
沈知微凭借沈家暗线在江南经营数年积攒下的可靠人脉与高效渠道，解决了最棘手的物资采购与运输难题，让李同知等官员能集中精力于政令推行与民众安抚，事半功倍。
沈知微也几乎每日都要在谢珩的书房逗留数个时辰，与谢珩、李同知等人商议细节，核对账目，调配资源。渐渐连李同知等人也对她收起最初的诧异与审视，转为由衷的敬重。
这日午后，李同知等人刚刚领命离去。书房内只剩下谢珩与沈知微二人。沈知微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影，但她精神尚好，正低头整理着方才议事的记录。
谢珩批阅完一份公文，搁下笔，抬眸看她。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正好笼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能看清她脸颊细微的绒毛和轻颤的长睫。因着微微俯身书写，领口松开了一丝，露出一小段精致脆弱的锁骨。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端起手边的茶盏，发现已凉了。
“累了便歇歇，这些让下面人整理便是。”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沙哑几分。
沈知微闻声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不妨事，就快好了。这些记录关乎钱粮调度和各方反应，还是亲自整理更稳妥。”她说着，无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谢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沈知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仰头看他走过来。
“可是头痛？”他在她身侧站定，俯身问道。距离很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与金疮药味，将她笼罩。
“有些……可能是昨晚没睡稳。”沈知微轻声应道，垂下眼睫，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因为他的靠近，还是别的。
谢珩没说话，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触上她的太阳穴。沈知微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毕竟，这几日，她已习惯他时不时地帮自己按摩。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精准地按压着穴位。一股酸胀感伴随着奇异的酥麻从太阳穴扩散开，沈知微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腻。
谢珩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眸色转深。他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扶住了她座椅的靠背，将她半圈在身前，沈知微几乎完全被他挺拔的身形所笼罩。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沈知微心跳如擂鼓，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有长睫不住地颤动。
谢珩的按揉持续了片刻，从太阳穴缓缓移向她后颈的风池穴。当他的手指触及她后颈细腻的肌肤时，沈知微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疼？”谢珩低声问，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沙哑。
“不、不是……”沈知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只是……有些痒。”
谢珩的手指停了停，却没有移开，反而沿着她颈后的曲线，缓缓向下，力道轻柔地揉捏着紧绷的筋络。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被他触碰的地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坐不住。她无意识地向后靠去，后背轻轻抵住了他的手臂。
谢珩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扶在椅背上的手倏然收紧。他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手掌却依旧停留在她颈后，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沈知微心尖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最终，是谢珩先松开了手，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随之稍减。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你回去歇着吧，晚膳不必过来，我会让人送去你院里。”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不敢抬头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是。”便匆匆敛衽行礼，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珩才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他重新拿起笔，蘸墨，继续批阅公文。只是笔尖落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沈知微几乎是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小院。秋画见她面色潮红、神色恍惚地回来，吓了一跳：“姑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没事。”沈知微摆摆手，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端起秋画递来的温茶一饮而尽，才觉得心跳稍缓。
沈知微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绪纷乱。但内心深处，除了慌乱，竟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冒险的期待。
暮色渐合，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扬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掩盖了白日里的诸多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