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率大于一》Solarisss

4、chapter4 能让我进入你的王国吗？ 或许他们才

　　01 她的本子

　　淡蓝色的天空被晒褪了层皮，泛着白光。大巴在山路上蜿蜒盘旋，颠簸间，车内的欢声笑语满溢而出。

　　坐在最后一排的短发少女微微弓着身，斜倚在靠背上。

　　她的手腕轻轻一动，炭笔在纸上掠过，寥寥几笔，就把窗外的山影和天光都勾进了画里。

　　突然，林见鹿的耳塞被人拔下，愣神间，只听一声低语：

　　“嘿—”

　　热气乎到了她耳上，痒痒的。林见鹿双眼猛地抬头，整个人一僵，抱着速写本向后躲去。

　　“这是你画得吗，好厉害呀！”眼前人“扑哧”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见鹿的慌忙拿本子挡住了脸，只露出两只怯生生的眼睛。

　　她早就认出她来了

　　那是夏晴。

　　即使是去军训，她还是精心将头发卷好。夏晴仍旧明亮得刺眼，能够轻易地同别人靠近。

　　林见鹿低头，指尖摩挲着纸页的边角，仿佛拿白纸上也印着夏晴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夏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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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初一寒假前的一场文艺表演。

　　“林见鹿，下午表演你别去了，小教室补课。”班主任说完，低头吹了吹刚泡好的岩茶。

　　“可老师，我不是去看表演，我是去表演。”

　　“学习和爱好哪个更重要，你要拎得清。”

　　“我排练了整整一个学期，十分钟就跳完了！”

　　班主任倪了眼林见鹿，笑道：“别怪老师没提醒你，到时候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去“传承非遗”咯！”

　　林见鹿心中怒火“唰”地升起。

　　“呵，上课时您口口声声说要把“工匠精神”写进作文，到现在却讽刺起手艺人来！”她冷笑道。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明明我为了你的前途在考量，你倒是反咬一口！”

　　班主任把水杯往桌上一砸，茶水四溅，他的手被烫得通红。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有的转过身看向两人，有的捂着嘴和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

　　“我说错了吗！您一边说着尊重，一边在心里把人分了个高低贵贱！”林见鹿破皮大骂，没意识班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黑：“是啊，手艺人确实比不上您这个受人尊敬的中学老师！”

　　“敢顶撞我？平时瞧你道是挺乖的，叛逆期到了是吧！”班主任边骂边从裤子里掏出手机。

　　仅仅是一通电话的功夫，她就再也与舞台无缘。

　　林见鹿两眼通红，她咬着嘴唇，高高扬起头，尽力不让泪水流下。

　　鸦雀无声，可林见鹿此时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感觉像是被钉上了耻辱柱，被钻心的痛折磨却不能喊叫，这是无声的审判。

　　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难道我…不配被看见吗？

　　泪水滑落，她忙用袖子挡住脸，灰溜溜地冲出办公室。

　　身后，那些在位上的年轻老师忙站起身，围在班主任前：“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大门重重关上，终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林见鹿来到厕所，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她若无其事地拉开一扇门钻了进去，放声大哭。

　　“你没事吧？”声音从隔壁传来，有些耳熟。

　　听到这话，林见鹿忙把头埋进膝盖中，尽力压制住哭声。

　　“你……哭出来吧！我有带纸！”

　　一包粉色的小纸巾被推入隔间，林见鹿捡起。

　　“心心相印”，她好久没见到过这个牌子了。

　　“我得走了！希望你能好些—”

　　门被推开，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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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习的小教室内，林见鹿隐隐能听见屋外欢腾的乐声，有的学生时不时抬起头，望向窗外。

　　“哎，大过节的我也不想留你们，交完卷子就去看表演吧。”物理老师叹了口气道。

　　一阵欢呼声响起。

　　陆续有人离开，林见鹿早已写完却迟迟不肯起身，硬是拖到最后才交卷。

　　出了门，她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见鹿在楼道内乱晃着，整栋楼都灰扑扑的，地上落满了灰尘。每个班级都紧紧挨着，令人喘不过气。

　　冷冽的寒风穿堂而过，她打了个寒战。

　　她曾在开放日去过附中，那儿的过道铺着米黄色地砖，墙漆得雪白，一间教室快有他们这一层楼那么宽。

　　真想去附中读书啊！她在心中叹道，马上又自嘲的笑笑。

　　楼下的乐声逐渐变得清晰，不知不觉，她竟逛荡到了二楼的小平台上。

　　林见鹿一听便知，这正是她先前一直排练的舞蹈—《火舞焙榕》。

　　她不经意地向下撇了一眼。舞台上，少女们将竹篓向上一抖，嫩芽被颠上空中，“唰”的一下又落回篓里。

　　“效果真好。”她小声地说了句，只有风儿听得见。

　　林见鹿转身刚走几步，台下突然一阵惊呼声，她忙跑了回去，身子探出栏杆向下看去。

　　那是她没参加的第二节，而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长长的衣袖挡住了脸，少女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

　　她忽地将左手袖子一扬，火红的袖子擦亮了天际。在抵达极限的刹那，她腕花一挽，袖子轻巧地弹了回来。

　　居然是夏晴！

　　鼓声愈来愈密，夏晴步子轻移，来到正中间。她忽地张开双臂，一侧身，如个火红的陀螺般向右转去。

　　一圈，两圈，三圈——

　　她左右脚飞速地交换点着地，双袖在空中上下翻飞，留下的残影在空中划出交叠的圈。

　　此时，连冬日唯一一束暖阳刚好打在她身上，她好似那夏日那簇燃烧的三角梅，开得张扬，开得热烈。

　　火红的衣袖翻飞，火光映得她林见鹿眼睛发烫。

　　掌声响起，林见鹿下意识地攥紧口袋中的纸巾，心脏也被酸意一寸寸勒紧。

　　“凭什么夏晴可以站在光下，还这么善良。”她低声嘀咕，转身溜回黑漆漆的楼道中。

　　她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林见鹿知道这是夏晴给的，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温柔的安慰。

　　但林见鹿还是讨厌她。

　　讨厌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对的，好的，被喜欢的。讨厌她轻易得到一切，自己却再努力也够不着。

　　甚至是夏晴的存在本身，就让她难受。

　　与顾砚清并行的她，舞台上的她，红榜上的她，每次她的出现总能照出林见鹿的不完美，照出她的平庸与普通。

　　这层嫉妒更是增添了她的羞耻感，林见鹿发觉自己既做不到优秀，也做不到“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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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本子，她听到细微的敲击声。

　　像是两根手指头，它们正指贴着素描本的牛皮页向上移动。

　　那本子好似高山，手指爬了好久，才爬上“山顶”。

　　两根手指在边沿处走来走去，林见鹿的眼神随着指头左右移动，像是瞄准墙上光点的猫。

　　忽然，指头停在了正中间，林见鹿的目光也停在了那儿。

　　那红彤彤的指头踩了踩“左脚”，抬起“右手”挥了挥：

　　“嘿！”

　　“嘿？”

　　“能让我，进入你的王国吗？”夏晴的声音透过纸页传入她的耳朵。

　　林见鹿心一动，慢慢放下挡在面前的本子。

　　眼前，少女捂嘴“咯咯“地笑着，几簇发丝贴在她弯起的眼角旁。

　　“别笑了！”

　　夏晴反倒更加肆意，她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睫毛像是扑扇着翅膀的花蝴蝶。

　　“能给我看看你本子上画的是什么吗？”

　　“你画了一束……三角梅？真好看！”

　　林见鹿突然觉得眼前正和自己聊天的夏晴，与之前她所嫉妒的那个人逐渐分离开来，眼前正笑着的她无比真实生动。

　　大巴在军训基地停下，二人从车上聊到车下，或许是缘分，她和夏晴被分到同一个宿舍。

　　02

　　几天相处下来，她发觉夏晴好像有种能使人变开心的神奇魔法，一个鬼脸，或是一个玩笑，轻易就逗的林见鹿哈哈大笑。

　　“你怎么了，见鹿？”

　　“是不是不开心呀，见鹿？”

　　夏晴说这话时总是捏着嗓子装作委屈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冷落的小狐狸。

　　林见鹿一答话，她就马上又换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好像明白了夏晴被所有人喜欢的原因。

　　确实仅仅几日，夏晴就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与夏晴表面融洽的同学却在私底下遭她的黄谣。

　　“你知道吗，夏晴和15班的董建仁初中的时候 ……”某天，同寝的女生悄悄对她说。

　　“谁说的，我和董建仁是同学，他们明明根本不熟！”

　　“是小王说的，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们私下偷偷 ……”

　　“骗人！小王和这个董建仁平时玩得最好，这两男的在我们班最臭名昭著！”

　　林见鹿先是试图说服那个女生，可谣言的发酵速度却越来越快，她突然发现一切的辩白对于他人口中的“事实”都无济于事。

　　当她犹豫再三，终于告诉夏晴这件事后，她奇怪的反应另林见鹿不解。

　　夏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速地转移了话题，林见鹿却一直想知道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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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忽地一下就到了第三天，集合的广播拉响，睡眼惺忪的学生们匆忙地穿一下楼。

　　还未集结完毕，夏晴趁着这空隙和班上同学聊着天。

　　明明知道他们在背后说自坏话，为什么还要这样…林见鹿在心里犯嘀咕。

　　“哔—”哨声响起，林见鹿跟在夏晴身后向前跑。

　　虽然身体在向前跑动，可林见鹿心里却还一直在想着夏晴奇怪的反应。

　　“砰。”她竟一个没注意，撞在了夏晴身上。

　　夏晴闪身一躲，却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尘土散开，林见鹿扶着地面踉跄起身，她拍了拍两臂，眼下是跌坐在地面，还没缓过神来的夏晴。

　　而她白净的脸上此时留下血淋淋的一道口子，猩红的血液从她脸颊滑落。

　　完蛋了，夏晴三天后…可是要表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