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率大于一》Solarisss

3、chapter3 重新开始的勇气 对不起，见

　　01 去找属于自己的泡泡

　　家内灯光有些昏暗，林守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她的发丝有些散乱，鬓角一缕白丝在灯下泛出银光。

　　林见鹿推门而入，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空空作响。

　　“妈”

　　她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那沉默像一面薄冰，紧紧地覆在周围的空气之上。林守仁的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她微小的呼吸声此时被放大极大。

　　林见鹿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在母亲的正前方。她微微俯下身，想看清那张脸，却只看到光影下的一片苍白。

　　她被吓得一抖，这是林见鹿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

　　“……我回来了。”她声音干涩，仿佛从胸腔中挤出来。

　　林守仁的眼神像是没了焦距，像是在看穿了她，又是根本没在看她。

　　“你怎么敢一声不吭就跑掉！”

　　她忽然站起，怒声呵道，

　　“联系也联系不上！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她的嗓音因情绪颤抖着，但林见鹿听到的，却是另一种熟悉的压迫。

　　那种声音，从她小时候起就有—语气里裹着焦虑和控制，也裹着爱，只是爱得太用力了。

　　林见鹿愣了几秒，心口的火突然被点燃。

　　“换作你被骗了十几年，你还会接那个骗子的电话吗！”她几乎是喊着，愤愤地控诉道。

　　“我都想明白了，你故意给我爸爸留下的礼物，就是想让我发现真相！而你，连承认都不敢。”

　　林守仁一震，撇过头，她双手抱臂，像是在护着什么，也像是在藏着什么。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真相！”林见鹿几乎要撕破喉咙，“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

　　“你不是想去茉中吗？小鹿。”

　　“什么意思？”

　　“烈士子女加二十分，有这二十分，按你平时的成绩……”

　　林见鹿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脚下的地面像是在向下塌陷，耳边的嗡鸣声将她淹没，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怨恨都变得可笑。

　　“你要我用爸爸的死……去换分数？”她的声音在颤抖。

　　母亲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

　　“你爸爸知道能帮你实现梦想，他在天上也会开心的。”林守仁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安慰她。

　　“开心？是你开心吧！一直想让我去好学校的不是你吗？妈妈！”

　　“我宁愿不要这二十分！”

　　林守仁的呼吸乱了，她抬起手又放下。

　　“我也很难受，小鹿。可生活要继续，事实无法改变，要向前—”

　　林见鹿的脸色阴沉下去，她什么都没再听进去。

　　她径直走回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重新归于寂静，可这寂静却叫她害怕。

　　她靠在门板上的身体往下滑去，林见鹿觉得刺身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刚刚，她也曾闪过一瞬要用那二十分的念头，可一想到那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用爸爸最珍视的理想所换来的，她就觉得自己肮脏。

　　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想要爸爸回来。

　　桌上，爸爸送的那根泡泡棒安静地躺着，那根细细的透明塑料，里面的液体早已干得所剩无几，却仍在台灯下反着微光。
　　那微光像是在提醒她：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她捧起它，想塞回礼盒，可指尖碰到一个硬角。

　　她低头，发现礼盒底下竟还藏着一张蜡笔画。

　　纸的边缘泛黄，颜色被岁月磨得发了白。

　　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一个小女孩牵着爸爸的手。

　　空中，飘满了五彩缤纷的泡泡。

　　那是她小时候的画。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天，爸爸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举着一盒蜡笔。

　　“见鹿，你知道泡泡为什么会碎吗？因为风太大，它太轻。”

　　“那怎样才能让它不碎？”

　　“画下来呀，用笔画下来。泡泡就不会碎掉了！”

　　林见鹿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原来自己画下的每一笔，都被爸爸好好保存着。

　　台灯下，那画纸背面隐约透出一行钢笔字。林见鹿抹了一把眼泪，将纸一转—

　　“对不起，见鹿，爸爸要去找自己的泡泡了。”

　　那一瞬，世界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有心脏在砰砰地跳。

　　“你找到自己的泡泡了吗？爸爸。”她喃喃自语道。

　　夜色越发浓重，她抱着画蜷缩在床上。哭着哭着便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铺出一块金色。

　　林见鹿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她宁愿这场梦不醒。

　　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奶奶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进来。

　　“妈妈去上班了，先出来吃饭吧。”

　　下床时，林见鹿惊奇地发现地上的玻璃碎片被清理干净，相框也被重新摆好。

　　开了门，奶奶站在门口，她平和地看着林见鹿。

　　“你也早就知道了，对吗？”

　　奶奶点点头，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步子比以前更慢了。

　　奶奶坐下，戴上老花镜，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报纸递给她。

　　林见鹿小心地接过，咬了咬嘴唇，终是看了。

　　与想象中的不同，看到的那一刻竟意外地平静。

　　标题是粗黑的：“禁毒英雄林行舟英勇牺牲”，下方是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父亲。

　　没有她记忆里那么高大帅气，反而普通得没有特点。

　　可那双眼睛却澄澈坚定，像是一束光。

　　“刚开始他和我说要去禁毒队，我极力反对，你妈妈也是。”奶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可是你爸爸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啊。”她边说边摇头，手在胸口垂着。

　　“奶奶。。。。”林见鹿知道比起她，奶奶肯定更加无法接受这事实。“那后来。。。。？”他

　　“我后来还是同意他走了。”奶奶手抚着那张报纸，指尖微微颤抖。

　　“奶奶小时候啊，人们为了活下来甚至去扒树皮吃，为了一锅粥也能闹出人命。”

　　“我无不懂他的选择，可每当我看到他讲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在微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真的很快乐。“

　　“你爸爸说，人活着就应该抓住机会，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他幸福。”说到这，她眼角下的皱纹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出了房间，午后的暖阳铺满了整间房子，无数细小的白色的粉尘在屋内游移浮动，此刻，时间像是凝固住了的蜜蜡。

　　林见鹿望着那粉尘发呆，奶奶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荡。

　　这些微尘虽如蜉蝣，却在光中浮动，发亮。

　　林见鹿忽然觉得，爸爸也许就是那一粒尘。

　　虽然渺小，却坚定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光。

　　她回到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那张蜡笔画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画角微微卷起。

　　林见鹿伸出手，小心地抚平它，轻声念着那行字。

　　——“见鹿，要去找自己的泡泡。”

　　如果是爸爸，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不会一直守着破掉的泡泡伤心。

　　他会重新去找一个新的。

　　林见鹿闭上眼，那一刻，她感觉胸口有什么缓缓散开—像是泡泡升起。

　　她不应该陷在反复的自我折磨中，纠结那二十分，或是父亲的死。

　　那不是代价，也不是交换。

　　林见鹿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紧闭着的窗帘，阳光闪得她刺眼，可她却没有闭上眼睛。风从缝隙中涌了进来，把桌上的画吹起一角。

　　那泡泡在画里飞得很高，几乎要飞出纸面。

　　02 去附中的决心

　　林见鹿做了一件这三年她从不敢想的事情，她把顾砚清约了出来。

　　此时她正飞奔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要迟到了，也不知道顾砚清还在不在等她。

　　前天晚上，她想清楚了，自己必须要去面对所发生的这一切，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泡泡”是什么。

　　茉中，会有她的泡泡吗？

　　茉中和其他学校会有什么区别，更高的升学率或许并不能代表一切。

　　或许该问问顾砚清，毕竟他是她唯一认识的在茉中人脉。

　　林见鹿这么想着，马上翻到好友列表，给这位半生不熟的同桌，发去了第一条信息。

　　即使是原来的喜欢，也没有给她如此大的动力和勇气去迈出第一步。

　　发送完毕，她盯着聊天框上顾砚清的头像发呆，像他这种不怎么发空间，连头像都是默认小企鹅的人，会看qq吗？即使看了…

　　“叮—”手机得震动把她吓了一跳。

　　“行啊，我很乐意分享（笑）。”

　　林见鹿控制不住的心突突跳起来，她慌张地敲下时间地点，便熄了屏。

　　夏日炎炎，蝉声不绝，林见鹿跑得大汗淋漓，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融化在了这热气中。

　　来到咖啡馆前，她刚想推门，却将系在腰上的衣服拿下，重新套在身上，又从包中掏出张纸擦了擦头上的细汗。

　　“叮当-”头顶的风铃声清脆悦耳。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修长骨感的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眼神落在窗外那片绿上。

　　忽然，顾砚清的眼神收了回来，两人对视，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

　　嘈杂的人声搅得林见鹿心很乱，她刚想叫服务员，却发现自己桌上已放了杯咖啡。

　　“我给你点了摩卡”他抬起右手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点一杯。”

　　“我很喜欢摩卡！”

　　林见鹿拿起手中瓷杯抿了一口，喝完，她看向顾砚清道。

　　“你觉得茉中，怎么样？”

　　“当然很好，老师都来自全国名校，图书馆有六层，有泳池和排球场…”他说着突然顿了顿，“关键看你最在意什么。”
　　林见鹿咬了咬嘴唇，她最在意什么？

　　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初中那个放课后的夜晚，风雨交加，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出黑板报，即使母亲和老师都不理解，她也觉得当下那刻十分快乐。

　　“茉中的美术课…怎么样？”

　　顾砚清一愣，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毕竟不算正式入学，还没上过美术…但要说文娱方面，我却了解一些。”

　　“首先，茉中有二十几个社团，可能有美术相关的。其次，茉中每年有两场校园祭，中间穿插十佳歌手，慈善音乐会等各种小活动。”
　　林见鹿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茉中是管控严格的死板学校。

　　“总之，茉中是一个很好的平台，相比我们的初中，我更喜欢这里。”顾砚清说得很认真。

　　林见鹿突然明白为何大家都拼尽全力想考上好学校，好学校不止是冰冷的升学率，而是有更多自我探索的空间。

　　“谢谢你！我明白！”林见鹿激动地站起身来。

　　两人寒暄几句后，顾砚清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接下来还有节课，先行离开了。林见鹿喝完想结账，但却发现他已经买了单。

　　林见鹿端起杯底剩下的一点咖啡，轻轻晃了晃，苦味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觉得，这苦味其实也带着一丝甜。

　　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桌上留着两只咖啡杯的水印，像是两个交叠的圆。

　　她盯着那水印发了一会儿呆，嘴角不由轻轻扬起。

　　“茉中啊……会发生什么新的故事呢？”她低声呢喃，眼底亮着光。

　　她终于决定，不再为谁而活，而是——去找属于自己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