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率大于一》Solarisss

5、chapter5 帽子同学 好久不见

　　01 争吵

　　食堂内，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吱呀”旋转，封闭的屋子像是个大蒸笼，蒸得背上沁出一身湿汗来，薄薄的校服像是层肉燕皮，紧贴着裹在里面的馅儿。

　　夏晴脱去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外套，奶白色的防晒顺着她的额上滑下。

　　她举起右手，不自然地摸了下脸上的纱布，此时，她宛若摆在商店里的漂亮玩偶，平日里皎洁的笑眼也失了灵魂。

　　“三天，最多只够结痂，不可能全好。”

　　被医务老师下结果后，夏晴就常盯着镜子发呆。

　　道歉，安慰…夏晴只是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可林见鹿知道，她最在意自己的容貌。

　　此时两人的关系就如同她脸上那层薄纱，总是林见鹿向她倾诉，而夏晴却将真实的情绪藏在那纱布之下。

　　“夏晴，你后天不是要表演吗？这疤好得了吗？”

　　“对啊，某人肯定要心疼你喽！”

　　此时，坐在对面的小王和身旁的男生一唱一和，又开起了玩笑。

　　“别说了…”夏晴眉头一皱，捂住那纱布小声低语。

　　第一次开这种玩笑时还有女生小声反抗，可随着时间地推移，桌上只剩下一片笑声。

　　夏晴每次只是皱皱眉，勉强挤出个难看的微笑。

　　林见鹿紧握在桌下的双手颤抖着，每当她想出声反驳，她总会想起那日办公室里，那些盯着她，上下打量的眼神。

　　她害怕沦为被集体排斥的“异类”。

　　林见鹿纠结慌张地望向夏晴，她突然发现，此时的她，表情竟和那日自己一模一样。

　　她正在被那些“语言”丈量，被那些“语言”塑造，挤压。

　　“啪—”林见鹿一拍桌子，“闭嘴！没看到夏晴很难过吗！你们还提！”她愤愤地说，声音有些颤抖。

　　笑声戛而止，全桌的目光霎时间汇聚在了林见鹿的身上，或是不解，或是鄙夷。

　　那些目光盯得林见鹿浑身直颤，但她用更加愤怒的目光回敬。

　　她明白此刻即使自己再害怕，再难受，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你没看到夏晴刚刚也在笑吗？”

　　“再说了，这疤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吗，见鹿？”小王的声音拉得很长，他故意提高音量，生怕其他人听不见。

　　“你—！”林见鹿气得火冒三丈，她刚想反驳，此时夏晴却突然站起身。

　　“我吃完了，先去洗碗。”她笑得比刚刚更难看了，说完，她转身小跑离去。

　　桌上有人看热闹，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林见鹿将碗筷重重一砸说：

　　“谁在乱说话，我割掉谁的舌头。”她说时，狠狠瞪着小王的眼睛。

　　桌上瞬间安静了，正洋洋得意的小王霎时愣住，低下头去。

　　她说完，便起身向夏晴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见鹿在人群中寻找着夏晴，只见她站在冷灰色的不锈钢洗碗池前，蓝色的天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连同她那暗淡的双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蓝色。

　　流水冲刷磁碟发出“哗哗”的响声，夏晴洁白修长的手指上沾着泡沫，她拿着抹布的手机械地擦拭着碗底。

　　林见鹿小心翼翼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夏晴扭过头，她眉毛拧成一团，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威胁猎物的火狐。

　　“啊，我，我没想到是你啊，不好意思。”

　　夏晴见是林见鹿，尴尬地伸手去扶，却被她躲开了。

　　“你不是很生气吗，夏晴？”

　　“为什么刚刚不说，为什么白天军训的时候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

　　“好啦，是我错啦，刚刚吼你是我不对—”

　　“你又在转移话题！”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林见鹿转过身，往食堂门口走去。

　　“我们…出去说。”夏晴跟了上来，抓住她。

　　正午，烈日焦灼得悬在头顶，灰色的水泥地烤得滚烫，嘈杂的蝉鸣声在四周此起彼伏。

　　你不说话我就不说，林见鹿抬头望向她。

　　…

　　“有的时候没必要每件事，都讲得那么清楚。”夏晴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疤：“你知道它内在是丑陋的，又何必要揭开那层遮羞布？”

　　她说这话时，一手抱臂恹恹地靠在墙角，眼睛斜向下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其实一直很嫉妒你。”

　　夏晴疑惑地抬起头。

　　“嫉妒你长得好看，学习好，又讨人喜欢…”

　　“可是我现在不嫉妒你了，夏晴。”林见鹿抬眼说：“如果要忍受这么多欺辱，才能换到别人的喜欢，不如不要也罢。”

　　“怎么能叫欺辱呢？”夏晴皱起眉头，生气地说道。

　　“难道不是吗？听他们讲得那些话，我都难受！”林见鹿皱着眉望向她。

　　其实她只告诉了她最轻的部分，还有更多不堪入目得话，她没忍心说。

　　“更别说你了…”林见鹿声音越来越小。

　　夏晴的表情也软了下来，长叹一口气道：“小鹿，谢谢你。你能这么想就足够了。”

　　“这事就算了吧…”

　　林见鹿看向夏晴，夏晴无奈地笑了一下，眼底里却满是悲伤。

　　或许按她舒服的想法来…会更好？

　　离家出走的夜晚，她独自坐在秋千上，也想人生就这么算了吧…

　　那张照片，也如脸上的疤痕一样生厌，可如果那天他没有拍下它的话，林见鹿可能会一直逃避。

　　“可即使不揭开纱布，伤疤仍旧不会消失啊。”

　　“如果不去处理的话，它就会一直在…”林见鹿顿了一下，“只有让他们闭嘴，问题才会消失！”

　　夏晴拧着的眉毛舒展开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突然，林见鹿被一个巨大的怀抱裹住，她双手停在半空。

　　“谢谢你…林见鹿！”夏晴话里带着哭腔。

　　阳光此时好像不如刚刚那样毒辣，而只是暖暖地，静静地洒在二人身上。

　　02 好久不见

　　夜晚，整栋宿舍楼都陷入在沉睡之中，唯有走廊尽头的水龙头发出“滴答，滴答”地响声。

　　“吱呀——“ 老旧的铁门被悄悄推开，月光下，一个黑影迅速从窗边闪过，霎时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见鹿贴着墙，脑袋向外探去，门口的女教官打着瞌睡，而东侧男寝的教官低头看着手机。

　　“我想到处理你伤疤的方法了！”林见鹿拍着胸脯道。

　　“是什么呀？”

　　“秘密！”

　　此时，男教官的双手来回不停地敲击着屏幕，他上扬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一串铃声响起，教官拨通了语音电话！

　　林见鹿抓紧时机冲了出去。

　　“谁在哪里！”

　　林见鹿一抖，仓皇钻进眼前最近的一簇灌木丛中。

　　这死教官耳朵怎么这么好？

　　树叶遮挡了大部分视线，林见鹿隐约看到眼前的人越来越近，她心里着急，可却想不出法子来。

　　“宝宝，你刚刚怎么这么凶我！“手机里传出甜美的女声。

　　“宝宝，我，我不是对你吼啊，是有学生偷跑出来了。“教官慌忙解释道。

　　“喵—喵—”林见鹿把握住机会。

　　“宝宝，是小猫，你听错啦！你现在在干嘛，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眼前人影忙站起身来，边赔着不是边往回走。

　　“呼—”林见鹿松了口气。

　　教官越走越远，林见鹿趁着空档溜进食堂。

　　此时，食堂内黑压压一片，远处的窗帘随风拂动，地上的影子一会被拉得很长，一会又缩得很短。

　　林见鹿见窗前好似站了个模糊的黑影，像是融进了夜色。

　　她揉了揉眼睛，那黑影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就在她往前走时，那黑影猛地一转身，林见鹿失声尖叫。

　　嘴巴马上被一双温热得大手捂住，她柔软的嘴唇触到发热的皮肤上，林见鹿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嘘，安静。”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见鹿眼一抬头，对上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微凉的山风此时穿堂而来，从她轻薄的校服间钻入，林见鹿突然发现山里的夜晚竟是这般冷。

　　两人僵持一阵，少年修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尴尬地收回手，头偏向一侧，不去看她。

　　他穿了一身黑，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林见鹿看不清他的外貌，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帽子同学，你是来这里做什么？”林见鹿小声道。

　　“帽子同学？”他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拿外卖的。”林见鹿压低声音一声道。

　　“哼。”少年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我！”林见鹿气得大声嚷道，可嘴马上又被少年再次捂住。

　　“小偷同学，你要将我们置于死地吗？”少年凑到她耳边说，嘴巴呼出一阵热气。

　　林见鹿的手攀上了那只捂住她嘴巴的手，随后猛地一掐。

　　“嘶—”少年迅速抽回手去，他白皙的手上留下一道红痕。

　　“你怎么动不动就伤人啊，没长嘴是不是！”他低沉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怒意。

　　“我长没长嘴，你更清楚。”林见鹿不甘示弱。

　　“你这是高风险投资。”他冷声道。

　　“什么意思？”

　　“为了满足食欲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谁说我买吃的了，我买的是彩绘颜料！”

　　她解释一番，少年却歪了歪头道：“多条疤有那么大得区别吗？”

　　林见鹿白了他一眼，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向门口走去。

　　“你不知道校门口有警卫吗？你还打算用你那招？”身后传来少年冷冷的声音。

　　林见鹿停了下来，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