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们不是兄弟情吗》幸晟觅君

6、小骗子

　　卫眠胡乱给手机充上电，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中午醒。

　　次日，他平静地坐在床上，手中捧着的手机正缓缓开机，跟他一同苏醒。
　　不过手机比他更惨烈一点，刚醒来就要经历消息轰炸。

　　卫眠翻身下床，任由手机被接连不断的振动摧残。

　　等他洗漱完准备换下这身衣服时，才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个附近的跑腿。
　　接着他举高手机、对准上半身拍了张照片，然后将照片一一发送给能进入休息室的另外三人，垂眸敲字。
　　［Hypnos：这衣服是你的？］

　　率先秒回的是远在外地的乔洲，这两天偶尔给他发过消息，一些日常分享和高质量生活照之类的，在他统统没回之后就自觉静了下来。
　　［。：不是哦＞v＜］

　　其次是覃淮。
　　［缓缓道出：重要的不是这件衣服是不是我的，而是它让你联想到我了，这足以让我回味很久。］

　　回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Hypnos：把你的高情商AI回复关掉。］

　　［缓缓道出：哦哦！］

　　等跑腿把新的衣服送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卫眠换好衣服，覃屹时的消息姗姗来迟。

　　［覃屹时138067XXX：抱歉才看到消息，刚开完晨会，现在准备去找贺铭。］
　　［覃屹时138067XXX：衣服可能是小淮的。他忘性大，自己的东西都记不住，我回头说他。］
　　［覃屹时138067XXX：你在N01？是需要衣服吗？我叫人送过去。］

　　卫眠轻哼一声，没回。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实则是他被其他消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M”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毒蛇的代理加他了。

　　M？他还S呢。
　　跟毒蛇一样装，怪不得能吃到一桌去。

　　还有这个枣红色头像看着也很毒蛇。
　　纯枣红色图片，其余什么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
　　跟毒蛇一样莫名其妙。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助理代理都跟老板一个样？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来他以后得远离打工人才行，决不能让自己沾染上一丁点班味。

　　***

　　上班上得头昏脑胀的邵清骤然恍惚一瞬，险些在老板面前平地摔。
　　他暗自庆幸贺铭没看见，然而这个念头刚出现，贺铭就叫住了他的名字：“邵清。”

　　邵清一个激灵：“我在！我好好的！不用关心！”
　　他站稳了！！他没摔！！！

　　贺铭：“……”
　　完全没打算关心。
　　搞不懂在激动什么，办公室很危险吗。

　　贺铭凝重的神色没有半分消减，语气倒是仍波澜不惊，问：“覃屹时来过了？”

　　“来过了，还没走，现在就在外边。”
　　邵清拿到检测报告单的时候，看清上面的名字还愣神一刻，心说公司里哪有这号人，再一愣才想起来是昨天被收尸走的卫家小少爷。
　　还活着呢，跟他一样好好的。

　　他递上报告，开始转述卫眠的情况：“他的生理机能指标有在减退的迹象，这导致他抵抗力偏低，身体底子薄，一部分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原因。”

　　“主要原因出在他的腺体，很奇怪……”就连邵清这个旁观者都没忍住皱了下眉，“他体内有大量的Alpha基因，他应该是个Alpha才对。”

　　“另外的Omega基因仅存少量，两者目前处于和平状态，却令腺体无法下一步发育，而且这种状态是暂时的，随时会因为互相排斥而促成紊乱，发生不可逆转的损坏。”
　　“即使这种状态保持稳定，也迟早会让腺体彻底冻结……进入衰竭前状态。”
　　那可是危重症，要人命的。

　　邵清越汇报越是心惊胆战，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活生生的人，内里竟然已经这么死了。

　　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但是……

　　当贺铭问到他对卫眠的看法时，他依然收起情绪，保持专业打工人的理性：“我认为，此人心机深沉，不能轻信。”

　　贺铭似乎对他这个看法产生了兴趣，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只犹豫了一下，随即掷地有声地分析起来：“一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人，抓救命稻草时居然能临危不惧！”

　　贺铭提醒道：“……他昨日已经惧怕得哭了。”
　　“况且，他的救命稻草是医生。”

　　邵清呆滞一瞬用来回想昨天的事，发现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的想法却没有丝毫动摇：“还有一点，他晕倒时居然没有任何反抗，这明显是在故意示弱、博取信任、以退为进！”

　　贺铭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邵清仍在滔滔不绝，贺铭微微抬手遏制住，沉默着陷入回想。
　　在此之前，他听旁人提过几次卫家小少爷，卫家的情况他顺带了解到一些。

　　这个曾经辉煌显赫的世家，在上一代掌门人突然发生变动后，债务频出，如今已经到了出售股权来回笼资金的地步。
　　目前，已知的接班人共有三位，两男一女皆是Alpha，最有希望掌权的是现在卫夫人的长子。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年纪最小的卫眠。

　　按照卫家的规矩，倘若卫眠是Alpha，倒也能争上一争家产，倘若是Omega，那就好生养着，长大后也不失为一份珍贵的交易筹码。
　　可惜卫眠哪个都不是，分化性别至今不能明确，比Beta都要失败，对于卫家而言自然只能算个不中用的工具人。
　　在其他卫家人看来，这事简直难以启齿，因此长期限制卫眠的活动，近二十年来籍籍无名，据说连门也没出过几次，外界早已不记得这号人了。

　　邵清自以为领悟了这个凝重的表情：“需要再查查卫家吗？”

　　贺铭不知听没听清，淡淡“嗯”了一声：“去安排一下民政局预约。”

　　“好的，我现在就去——”邵清的语速慢下来，直至声音逐渐消失，面露迷茫。
　　所以，是要去卫家查卫眠的身份证在什么位置吗？

　　“您真的打算……？”邵清连问完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打不打算的，贺铭不打算回答他：“让覃屹时进来。”

　　邵清啥也不问了，美美换班，从覃屹时身边经过时隐约感觉到被扒拉了一下。
　　他狐疑地回望了一眼。

　　覃屹时正在通电话，接收到这道视线后，回以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

　　邵清更加疑疑惑惑地离开了。

　　确认走廊上只有自己一人了，覃屹时将藏在手心的窃听器放进口袋，同时专心致志听着蓝牙耳机里的话语。
　　少年将千篇一律哄人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尾音拖长，给清朗如泉的声音裹上糖霜：“覃哥哥，只有你能帮我了。”

　　清爽又明亮，甘甜而回味无穷。

　　覃屹时听完，只道一个字：“好。”

　　对面得到回应便挂断电话。

　　他唇角笑意渐渐消失，直至面无表情，又恢复成平日里的严肃模样。
　　确实……是个心机深沉的小骗子呢。

　　***

　　小骗子正在被逼回卫家的路上。
　　他常年是姓卫的透明人，就算失踪个把星期都难有人发现，接到来自卫家老宅的电话时，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来电的是个态度很差的疯子女人，上来就是一通质问，命令他赶快滚回去。

　　卫眠不紧不慢走了一路，大致猜到是跟联姻一事相关。
　　他特意等覃屹时那边发来表示谈妥的消息，才加快步伐赶回去。

　　老宅前段时间翻修过，围墙高耸，庭院深深，药草鲜花在大门仅露面一角。
　　挑高雄伟的主屋不是卫眠要进的地方，花草簇拥的偏路尽头才是。那里是后房。

　　一进去就有人风风火火冲到卫眠面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声音正是刚才电话里那疯女人。

　　卫眠有点印象，好像是他婶婶手底下管事的，但一直没记住叫什么名。

　　女人面色很不好看：“你干什么去了？”

　　卫眠面不改色，表情无辜，提了提空无一物的塑料袋：“我去买药……”

　　女人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说完，打断道：“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半步也不许出来，听见没有？”

　　卫眠：“啊。”

　　“跟贺总联姻的事我劝你忘干净，你这不利索的身子就别妄想攀高枝了，更别动什么歪心思！”

　　卫眠：“原来如此。”

　　“这事一结束，你就出去自己找地方住，省得在这碍大家伙的眼。”

　　卫眠：“那好吧。”

　　女人勉强满意，转眼看了看这圈破烂小地方，目露嫌弃，风风火火离开了。

　　虽然女人骂得不清不楚，但卫眠算是搞明白了。

　　这意思是卫家要反悔了。也可能是认定了他不会被贺铭接受。
　　看这些杂七杂八世家的意思，是打算一个人选都不愿意出？真把贺铭当老实人整？就这么怕贺铭把他们之中的谁给顶替掉？
　　不过各家推拒肯定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不知道悄悄投过多少封邮件、送过多少个人。奈何贺铭的意思是坚持要自立门户，所以全部恼羞成怒，形成一致排挤贺氏的局面。

　　卫眠沉思着，习惯性地往最中央的正房走，也就是他那常年不在家的大哥的卧室。

　　待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定在房门前。

　　来都来了。
　　他坦然戳密码开门。

　　门一开一关，他径直要往床上躺。

　　谁知床上竟然有人。

　　卫眠及时撤回一个猛扑。

　　在尚未开灯的寂静和黑暗中，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看向此时伏在床边的闯入者。

　　“大哥，”卫眠将手缩在袖口里，宽大的衣物松垮地垂坠，“我滚回来啦。”

　　男人扶额坐起，一丝不苟的简洁衬衫被睡得有些凌乱，袖口还卷在小臂处，即使未有动作言语也不怒自威。
　　周遭空气没有凝滞太久。

　　男人系好松散的纽扣，语气还算平和：“你睡吧，我还要再去公司一趟。”

　　卫眠“嗯嗯”着点头：“你快快快去吧。”

　　“回来我要看到一千字检讨。”

　　卫眠呆住，不点头了。

　　男人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两张定制纸，轻飘飘按在少年的头顶上，俯下身在其耳边缓缓道：“N01那地方就这么好？哪怕知道会被我教训也要去？”

　　卫眠整个人僵住。
　　你快快快快快快去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