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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领养危机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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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忽然静了。
程时皖脑袋慢慢低下去,只剩大半身子露在外面。
他不知道哪里露馅了。明明每样东西都放回原位,连鼠标的角度都没有变。
爪子缝隙中,一双鞋停在前面。
陆余蹲下来,试图和他平视:“头先出来。”
黑色团子又往后缩。
他叹气,伸手捞住那团毛茸茸身子,把猫翻面。
西洋四脚朝天,瞳孔瞪得溜圆,和他对视。
陆余扬扬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捏住根毛。黑白相间,在阳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掉的。”
程时皖心虚地眨眨眼。
……原来是猫毛啊,不是电脑。
他悄悄松口气,尾巴刚想晃两下,又赶紧僵住,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陆余又气又好笑。
他把文件夹住,倚靠门框:“你朋友来,也不准从窗户进。”
程时皖僵住。
“真以为我信?”陆余抬下巴:“身形那么圆润,哪里像流浪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更何况,你们吃猫粮的时候,眼神都快聊起来了。”
两秒后,程时皖把眼睛眯成条缝。嘴巴笑开,露出标准猫式微笑。
我只是只小猫,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余拿他没办法,转身进书房。
门没关严,留条缝。
程时皖趴在地上,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凳子挪动的声音,鼠标点击声。
阳光拉出长长光带,他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叮咚,门铃响了。
程时皖打个激灵,瞌睡虫跑了。
书房门打开,陆余从里面出来。经过他旁边时,低头看他眼。
程时皖仰着脑袋,和他对视半秒。然后对方移开视线,走向大门。
门拉开。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Hello!好久不见!”
程时皖歪着脑袋往门口瞅。从这个角度,只能瞥见双黑色裤腿。
他想往前凑两步,陆余侧身,正好把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来了?先进来吧。”
“对老友能不能像对外人一样温柔点?”
运动鞋跨进门,来人脑袋四处张望:“我们可爱的奶牛猫呢?”
程时皖蹲在他脚边,无语地叫:“喵。”
既然找猫,好歹往地下找吧?
谢仪听见叫声,这才低头。
一只脑袋圆圆、身子也圆圆的奶牛猫,正巴巴地仰脸瞅着他。
和朋友圈照片里一模一样。
他双手捂住嘴巴,夸张地往后仰:“天哪,奶牛宝宝!爸爸今天来接你回家!”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往地上扑。
程时皖尾巴炸开,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嗖”地钻进桌子底下。
脑袋缩进去,屁股露在外面,死活不出来。
谢仪趴在地上,脸快贴到地板:“宝贝?宝宝?出来呀。”
陆余靠在门框上,望着这幕,慢悠悠开口:“你太夸张了,吓到他了。”
桌子底下传来声闷闷的:“喵。”
程时皖缩身子,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上来就说爸爸接他回家?
换哪只正常猫不害怕?
等等。
他脑子里那根弦忽然搭上了。
爸爸接他回家……这人不会是来领养他的吧?而且人貌似精神不正常。
谢仪歪头怼他:“这么可爱的小猫,你怎么忍心送人?还好遇见的是我。”
他趴下来,冲桌底招手:“宝宝猫猫,快出来。爸爸给你吃好吃的。”
动作不仅夸张还特别诡异。
陆余挑眉:“正常点。还有,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你领养?”
他发朋友圈,领养,根本没人回复。
而这个在外面无所事事的好友,突然上门就说要领养。
更何况作为朋友,他并不认为一个动植物杀手能把猫咪养活。
谢仪拍拍膝盖站起来,桌底下的奶牛猫死活不出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没那么恐怖吧?
“你发朋友圈又没人要,我身为正义使者就来了。”他停顿会:“他有名字吗?”
“西洋。”
陆余蹲下凑近桌边,声音放轻:“西洋,出来。”
桌底下安静两秒。
猫脑袋慢慢探出,眼睛湿漉漉,委屈地叫唤:“喵。”
程时皖小碎步跑到陆余腿边,脑袋往他裤腿使劲蹭。
这人哪里像领养的,分明是猫贩子。
陆余伸手摸摸他脑袋,他仰头喉咙发出呼噜声。
谢仪站在旁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
“你俩差不多得了啊。”他凑上前,伸手想抱:“来,给爸爸亲口。”
程时皖尾巴瞬间炸成毛刷子,露出两颗尖牙。
“哈。”
谢仪手嗖的下缩回去。
“开玩笑,开玩笑。”他退后两步:“对了,他打疫苗了没?”
“没有。”陆余注视地上打滚的奶牛猫:“不如下午带他去打疫苗吧。”
程时皖躺在地上,四脚朝天。
打针可以出门,有机会找其他猫咪打听开发商消息。
“行,我刚好有认识的朋友。”谢仪掏出手机:“不过,你有航空包没?”
“不需要。”陆余低头:“他很听话。”
谢仪顺视线望去,西洋还在撒娇。
“行吧,起码现在挺乖。”
两人往门口走。谢仪刚准备弯腰抱猫,西洋尾巴一甩,自己跑电梯里。
谢仪看看猫,又看看陆余。
“……”
宠物医院门口,谢仪抢先步下车,跑到副驾驶拉开门,满脸堆笑:“宝宝,来给爸爸抱。”
西洋从陆余那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门走。
谢仪维持弯腰姿势,在风中僵硬两秒。
……终究还是错付。
诊室里,消毒水味道有点冲。医生把程时皖抱上检查台,冰凉听诊器贴上肚皮。
他浑身一僵,偷偷瞟陆余。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紧张。
医生掰开嘴观察牙齿,又翻耳朵,最后拿起支细长针管。
程时皖尾巴慢慢竖起来。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他眼睛。
“不怕。”
“喵。”
程时皖眨眼,针尖头刺进来那瞬间有点疼,但很快就过去。
医生在旁边叮嘱几句注意事项,陆余边听边点头。然后弯腰,伸手把他抱起。
温热手掌托住他身子,另一只手护在背后。
程时皖忽然有点晕。
不是打针的那种,是他身上味道好好闻。
暖暖的,让人想睡觉。
他把脑袋往陆余胳膊埋,不动了。
陆余低头看他。以为是打完针不舒服,就这么抱着他往外走。
谢仪跟在后头:“要不然直接去吃饭,这个点回去做也麻烦。”
车子停在家私房菜馆门口。老板显然认识他们,笑着鞠躬亲自领进包厢。
陆余坐下接过餐单:“你好,水煮鱼片。不要盐,不要辣。”
服务员愣一下:“好的。”
“再来份白灼鸡胸肉。麻烦尽量切碎点。”他继续翻页:“还有不放盐的水煮西兰花。”
谢仪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你点的这些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猫吃?”
陆余抬头,把菜单推给他:“剩下的你点。”
程时皖趴在陆余腿边的椅子上,尾巴尖轻轻晃动。
全是给他点的。
菜很快上齐。陆余找服务员要来个小碗,夹几块鸡胸肉,推到他面前:“吃吧。”
程时皖把脑袋埋进碗里,抬头苦干。
“啧啧。”谢仪夹块西兰花,眉头皱成团:“难吃,这玩意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陆余抬眼看他。
程时皖也从碗里抬起头。
一人一猫,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他。
眼神写满四个字:“那你别吃。”
谢仪:“……”
“吃完就闭嘴,”陆余也夹块西兰花,送进嘴里:“好吃。”
程时皖配合地叫声:“喵。”
谢仪默默放下筷子,往后靠,看着对面那两位。
一个认真吃饭,一个认真吃猫粮,动作出奇一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千瓦大灯泡。
这哪里是养猫啊,这分明是养人。
吃完饭,谢仪揉肚子提要求:“我人都来了,猫也没带走。你总得送我回家吧。”
美名其曰:补偿。
陆余没拆穿,拿起车钥匙:“走吧。”
西洋跟在他脚边,往停车场走。
两人边走边聊,程时皖竖起耳朵,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转过头。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车窗半开,有人朝这边看。程时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浑身毛绷紧。
动物直觉:来者不善。
他停下脚步,冲那辆车呲牙哈气。车里的人似乎愣住,然后车窗升上去,缓缓驶离。
陆余察觉到动静,低头:“怎么了?”
程时皖收回视线,尾巴轻轻晃。
也许是他多想。但那股被盯着的感觉,还贴在背上,迟迟散不掉。
主驾驶座上,程时皖两只前爪扒车窗,使劲踮脚往外张望。
那辆车还是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三四辆车距离。
他爪子扒拉车窗,试图提醒。
陆余察觉到动静,侧头:“怎么了?”
后座的谢仪从手机里抬起头,也探脑袋:“嗯?”
程时皖面对两张同款问号脸,急的伸爪子往外指:“喵,喵。”
陆余抽空瞟眼后视镜,车太多,没看出名堂。
程时皖又扒拉两下车窗。
这回陆余终于认真看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正紧紧咬在他们后面。
太近了。
近得不正常。
谢仪察觉不对,眉头紧蹙:“是你堂叔的人?”
“嗯。”陆余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又贴上来了。
“真不要脸。”谢仪骂出声:“地皮抢不过就玩这手?你还没正式接手呢,就想害你。”
陆余没说话,猛地打方向盘,拐进旁边车道。
黑车立刻跟上,咬得更紧了。
程时皖趴在车窗上,浑身猫毛炸开。
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车尾被顶一下。
程时皖整个身子晃动,差点从座位滚下去。
陆余方打方向盘,试图甩开对方。但黑车像疯了样,从侧面逼近,车头对准后轮。
程时皖脑子嗡嗡,他才刚毕业啊。
任务还没有完成,果然精气足的人都自带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他后腿一蹬,跳上方向盘。
陆余猝不及防,手臂被他撞歪。方向盘猛地往左转半圈。
车身剧烈倾斜,擦车头险险掠过。
黑车司机显然没料到,来不及反应,直直追尾前面车尾巴。
造成车辆追尾事故,好在前车人安全。
程时皖从方向盘上滑下,趴在座位直喘气。
车内安静三秒。
谢仪从后座探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天。”
他看看追尾的车,又看着喘气的猫,声音劈叉:“西洋,你不会成精了吧?”
彼时在他眼里,西洋简直是神。
陆余缓了缓,继续目视前方开车。
“嗯,厉害。”
声音很轻,但程时皖听见了。
他四肢还软着,有气无力回应:“喵。”
天知道,刚才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谢仪家楼下,陆余这才真正松口气。
他熄火,转身把程时皖抱起来。
“真厉害。”
他低头看着他,眼里还有程时皖猜不透的东西。
太近了。
近得能数清陆余脸上绒毛,能闻到洗衣液味道。
程时皖耳朵向后压,爪子不知道该往哪放。
谢仪在旁边扭过脸,对车窗翻白眼。
刚经历完生死,又要吃猫粮,这日子没法过。
他推开车门,回头望,西洋还窝在陆余怀里。脑袋虽埋着,尾巴却翘起。
“禁止煽情。”谢仪摆摆手:“猫猫过来,爸爸带你回家。”
程时皖抬起头,狠狠瞪他眼。
然后脑袋埋回去,爪子扒拉陆余衣服。
晚半拍,就会被发卖。
“我说。”谢仪靠在车门上,语气阴阳怪气:“你到底打不打算把猫送人啊?”
程时皖鼻尖酸酸,红着眼眶仰视陆余。
“你看西洋那样。”谢仪抬下巴:“哎哟,好大的珍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
“取了名字,可是会有感情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