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砚》瓶念邪

7、第 7 章 墨怀之

　　墨怀之那紧绷如弦的气势，在韩七娘低头认错的瞬间便悄然松懈。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的寒冰也化作春水般的慵懒，仿佛方才那个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宜都世子只是众人的错觉。
　　"那真是'多谢老板娘了'。"
　　墨怀之语气拖长，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与敷衍，双手随意地插进腰带，姿态彻底松弛下来。这番转变极快，却无半分违和，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一个被权势宠坏、只知享乐的世家公子。
　　不再看韩七娘一眼，转身面向墨怀之，脸上挂着那种混不吝的笑容。既已立威，便不必赶尽杀绝。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而维持这表面的和平，才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更自由地探查此地的秘密。
　　韩七娘看着他前后的反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他懂得何时亮出獠牙，更懂得何时收回爪子。她轻轻颔首，示意侍女引路。
　　谢暮年也收起了之前的凝重，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笑着上前，搭上怀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试探性的亲昵。
　　"哎呀，墨兄这就对了嘛！"他朗声笑道，声音在庭院里回荡，"来红袖招，自然是要寻开心的。方才那些小误会，就当是开胃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墨怀之穿过曲折的回廊。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是修剪得体的梅树，枝头已有花苞初绽。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混合着女子低低的吟唱，还有暖阁里飘出的脂粉香气和酒香。几个身着薄纱的美人提着灯笼从另一条小径走过，见到你们，远远地行了个礼便退开了。"前面就是'听雨轩'，是我常来的地方。清净，也……安全。有些话，在那儿说，最是稳妥。'
　　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这"听雨轩"不仅是他的据点，更是他准备与墨怀之进行真正交易的场所。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暗流，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流向庭院深处。
　　墨怀之脚步未停，径直向前，仿佛谢暮年那句"安全"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墨怀之修长的身影上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却又带着几分醉意朦胧的柔和。
　　"谢世子这是何意？"
　　墨怀之声音拖着懒散的调子，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不经心地滚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与轻慢。
　　"你我还谈什么'安不安全'?"墨怀之回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却无半分真心，"不过是吃喝玩乐，谢世子看的莫要太重了。"
　　刻意将"安全"二字咬得极轻，像是在嘲，他过于郑重其事。这番话，既是拒绝他过早摊牌的试探，也是在提醒他﹣此刻的他是宜都那位被软禁的世子，不是朝堂上那个锋芒毕露的都指挥使。要的是酒色笙歌，是放浪形骸，而非密谋算计。
　　墨怀之脚下步子加快，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豪迈：
　　"这场，自然是玩乐在先，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已抬手推开前方那扇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沉水香、新茶与暖玉气息的温润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们包裹。门内是一方小巧雅致的独立小院，中央一方白石砌成的池塘，池中锦鲤悠然游弋。池畔一座临水而建的轩榭灯火通明，窗棂上糊着素净的绡纱，隔绝了外界窥探。
　　谢暮年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毫不犹豫推门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滯了一瞬。他本以为墨怀之会顺势接话，至少会流露出一点兴趣，却不料他竟将他的铺垫彻底打散，重新拉回"纨绔公子寻欢"的轨道。这既让他感到挫败，又让他更加确信﹣﹣眼前之人，步步为营，绝不轻易踏入他人预设的棋局。"好！不醉不归！"他朗声大笑，快步跟上，用力拍了下他的肩，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几分，仿佛要借此宣泄心中那份被戏弄的微妙情绪，"今夜若不让你这位宜都世子醉倒在美人膝上，我谢某人就不姓谢！"
　　笑声在静谧的庭院里回荡，惊起檐角一只宿鸟。轩榭内，已有侍女闻声而出，垂首恭迎。一场名为"风月"，实则暗藏刀光剑影的对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