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砚》瓶念邪

8、美酒 听雨轩

　　听雨轩内，暖阁如春。沉水香在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腾，香气浓郁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壁上悬挂的两盏琉璃宫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得楠木案几上的酒器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暮年一声令下，数名身着薄纱、体态婀娜的女妓便从屏风后盈盈而出，手持琵琶、横笛，另有两名捧着酒壶与果盘。她们训练有素地跪坐于席间，一人轻拢慢捻，乐声如珠玉落盘，清越婉转；另一人则执壶为你斟酒，动作轻柔，指尖几乎要触到墨怀之的衣袖。
　　然而，墨怀之只是微微侧身，连眼尾都未曾扫过那些娇艳的容颜。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映不出任何倒影。那女子的手顿在半空，酒液悬而不落，脸上笑意微僵。
　　墨怀之抬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径直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然温热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白皙的颈线滑落，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池中的锦鲤身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一名胆大的舞姬见状，索性起身靠近，纤指夹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作势要替他拭去唇边酒渍。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墨怀之，墨怀之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必。”
　　她如遭雷击，连忙退下，与其他女妓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谢暮年看在眼里，眸光一闪。他挥了挥手，那些女子便识趣地退至屏风之后，只余乐声幽幽，不敢再近。
　　可墨怀之并未因此停杯。相反，自顾自地提起酒壶，一次次为自己满上。一杯，两杯，三杯……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灯火，也映着他愈发沉静的眉眼。喝得极快，却又极稳，不见丝毫醉态，仿佛这酒不是入喉，而是浇在心头某处隐秘的火焰上。
　　谢暮年终于按捺不住，他端起酒杯，凑近你，声音低沉了几分：
　　“墨兄这是何故？”他盯墨怀之不断斟酒的手，“美人当前，视若无物，倒是洒脱。可这酒……你当真不怕醉吗？”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破绽。他本以为墨怀之会借美色麻痹自己，或借此掩饰真实意图，却不料你竟对女色毫无兴趣，唯独与这烈酒较上了劲。这反常之举，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