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砚》瓶念邪

5、七娘 那真是

　　那真是"多谢"谢世子了。走啊，喝酒去，今晚我请客，墨怀之脸上那慵懒的笑意，配上话语里那点恰到好处的自嘲，让"多谢"两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前一刻还是沉稳接旨的宜都世子，下一瞬便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变回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这突兀的转变让谢暮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错愕。他准备好的所有试探和机锋，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头困兽的隐忍或是怒火，却没想到只看到了一只破罐子破摔的……孔雀。随即，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真实和浓厚。
　　"哦？"他挑了挑那道有疤的眉，桃花眼里兴味盎然，"'既然墨指挥使有此雅兴，我谢暮年岂有不奉陪之理？"
　　他十分自然地与你并肩而行，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却已经是一副准备要流连酒肆的模样。他侧过头，目光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打了个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狎昵。
　　"不过，这九曜城的销金窟，我可比你熟得多。与其去那些寻常酒楼，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酒够烈，人也……够趣。"
　　他没有追问为何突然自暴自弃，也没有点破这其中的不合常理。他只是顺着墨怀之的话，将这场"纨绔"的戏码推向了更深处。仿佛他们二人不是在皇权眼皮底下相互试探的朝臣，而真粱子弟。
　　风雪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们二人同样华贵的朝服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宫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风声与雪落的簌簌声，掩盖了所有心照不宣的算计。“行啊，那就走呗”墨怀之这干脆利落的回应，让谢暮年嘴角的笑意彻底漾开。他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一拍你的肩膀，动作熟稔又亲近。
　　"爽快！我就欣赏你这脾气。"他哈哈一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宫门禁卫侧目，"走，换了这身碍事的官服，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九曜城！"
　　二人并肩走出宫门，各自府上的马车早已在宫墙外候着。谢暮年毫不客气地屏退了自己的车夫，直接上了墨怀之的马车，仿佛这才是理所当然。马车穿过肃穆的皇城坊，驶入华灯初上的朱雀大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温暖的熏香与车外凛冽的寒风仅一帘之隔。
　　很快换下了朝服，穿上了更便于行动的常服。当马车最终停下时，外界的景象已与皇城截然不同。这里是平康坊，九曜城最负盛名的烟花柳巷，销金之地。即便是在这样的雪夜，依旧是人声鼎沸，灯火如昼。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香与食物混合的暧昧气息。
　　谢暮年率先跳下马车，为墨怀之撩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到了，'悦乐楼'那种地方，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门面。"他的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倚栏招客的莺莺燕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这巷子深处。"
　　他说着，便领着墨怀之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巷子尽头，没有喧闹的招牌，只有一扇紧闭的朱漆小门，门上挂着两盏素雅的羊皮灯笼，灯笼上没有任何字号，只画着一枝写意的墨梅。
　　一个身着青衣小厮模样的年轻人见到萧逐风，立刻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便恭敬地拉开了那扇门。门内，是一方雅致的庭院，与外界的喧嚣判若两界。
　　墨怀之没什么表情抬脚走了进去，要了间雅间。对谢暮年那番故作神秘的话语置若罔闻，仿佛这别有洞天的庭院与寻常酒肆并无二致。墨怀之径直迈入其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精致的假山流水与暗香浮动的梅树，最后落在了从主屋迎出来的一位半老徐娘身上。
　　那妇人约莫三十许，身着一袭绛紫色长裙，云鬓高耸，眉眼间精光四射，一看便是此地的主事之人。她本是满面堆笑地冲着谢暮年而来，却被墨怀之这反客为主的举动弄得一怔。
　　墨怀之的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是走进自家谢暮年跟在墨怀之身后，见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靠在门框上，一副纯粹看戏的模样。
　　那被称为七娘的妇人，目光在墨怀之和谢暮年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滴水不漏。
　　她对着你盈盈一福，嗓音婉转如黄莺出谷："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倒是稀客。只是咱们这儿的雅间，不巧，今儿都满了。不若二位在大堂暂坐片刻，听听曲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