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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他连做梦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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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扩建后的咸王府早已与从前那个处处破败,无人问津的院落大不相同,过了门廊,处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高朋满座谈笑风声,下人往来穿梭忙得脚不沾地,热闹得让陆玉尘都不适起来,茫然的不知该往哪迈步。
“大人来了,王爷在花厅陪客呢,怕您来了找不着他,特意让我在此接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三这时迎了上来。
陆玉尘见张三如见亲人,紧走了几步跟上,小声问:“我还怕晚了刻意早出门,府宴进行到哪一步了?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张三笑道:“这会儿还没开始呢,来的都是跟您一样早到的,府宴从布置到流程,从采买到酒菜,都是圣上叫宗正寺一力操办,内院也有老王爷家的少夫人操持,别说大人您,就是我们也插不上手。”
“来了好些人,王爷只管在花厅见客,别的一概也不管,一会儿您打声招呼,若不愿应酬,便可去后院逛院子看戏,只一样,今儿京里各家青年才俊和未婚小姐都在受邀之列,王爷怕冲撞了您,叫您小心着些,谁说了不爱听的也别往心里去,等他忙完了就来陪您。”
陆玉尘心中了然。
凌风北一个没娶妻的正经亲王,当着圣上的面说不在乎门第,要找年纪小的,那些家里有适龄小姐的人家难免要来试试运气,有未婚女眷,自然少不了还待娶妻的青年才俊,说是府宴,倒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相亲宴,老王爷把自家儿媳妇派来主持大局,想来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有一点陆玉尘还想不明白,明明前几日建成帝还想让凌风北娶郑家女儿亲上加亲,怎么又会上赶着给凌风北安排这样的宴席?
直到他在花厅里看到了坐在首位的郑国舅和国舅夫人,才恍然大悟。
这样的府宴,郑国舅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郑昭华必在其列,搞不好那些什么四小姐五小姐也都跟着来了,只是没在花厅里见到。
除了郑国舅和夫人,花厅里还有不少人,都是朝中重臣和妻子,连庄王世子凌霄也在,陪着凌风北一起待客的,是新任的从三品亲王傅李丙和从四品长史杜海声。
此二人都是由圣上和男后直接指派,陆玉尘并没接触过。
他向凌风北贺喜后,又与在座的朝中大员们一一见礼,完了在后头找了个角落,想小坐片刻再找由头离开,谁知从他刚一进花厅,就被国舅夫人冷眼盯上。
“这位大人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公子,怎么贺礼也不带?”她故作不知地问。
陆玉尘屁股刚坐一半又弹了起来,拱手道:“下官陆玉尘。”
“哦,”国舅夫人拉着长声,从上到下又把他打量了一遍,“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探花老爷,长得也不过如此。”
“听说探花郞出身乡野,求学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如今摇身一变,竟也穿起皇亲才能穿的贡缎来了,想来是抱上咸王殿下这棵大树,今非昔比。”
“你与咸王殿下这样交好,今日定是带了不少好礼,拿出来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啊。”
陆玉尘自认没能耐让京中女眷对他家喻户晓,更谈不上大名鼎鼎,国舅夫人这样阴阳怪气,不过是为自己曾经拒了郑家的婚,让郑昭华被人笑话的事借机报复,而郑国舅明知道妻子是故意找茬,人前却只笑着假装没看见,并未出言阻止。
花厅内各派重臣都有,也都知道陆玉尘当年拒婚始末,加之先前圣上让咸王与郑家联姻的事还没定下到底如何,便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陆玉尘如何应对。
若是放在平常,陆玉尘或许会给郑国舅一个面子,让人排揎几句,认个怂也便过去了。
可今日是凌风北府宴,郑家带着未婚小姐阖府光临,心思不要太明显,陆玉尘就有些犯轴,不想落了下风。
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带,最少娘给的金簪他是随身携带,时不时拿出嗟叹一番的,可他没想今日送出去。
凌风北封了王,什么金玉珍玩没见过?此时拿出来,定会被这些达官显贵笑话寒酸。
如今被国舅夫人言语羞辱,手在袖子底下翻腾几个来回,开始犹豫要不要拿出来先救个场。
听见不相干的人在他的地方找他的人晦气,凌风北黑下一张脸来。
其实两人私下早就商量好,陆玉尘什么都不必送,来走个过场就好。
他得了好东西都要送去给陆玉尘讨哥哥欢心,送来送去有什么意思?外人凭什么对陆玉尘指手划脚?
正想开口解围,凌风北就注意到陆玉尘一脸抹不开的在袖子底下搞小动作,心中猛地一跳,莫名升起几分期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陆玉尘久久没有言语,国舅夫人掩口笑道:“若不是咸王殿下知恩图报,把你从那乡下地方带出来,陆大人哪来的五品官做?如今殿下开府,你不会连二斤红鸡蛋也舍不得送吧?要我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就是骗骗读书人的,有些人就算穿了贡缎,上不得台面也还是上不得台面,我劝殿下以后还是少与这种人来往,免得自降身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暗讽,而是当众侮辱了。
一旁的庄王世子面露不忍,张了张口,看到国舅夫人扫过来的目光又缩着肩膀坐了回去。
陆玉尘暗自咬牙,心中恨道:难怪郑小姐那样心思恶毒,娘说的没错,什么鸡生什么蛋。
就算他脸皮再厚,这时也觉下不来台,于是把心一横,双手将袖中金簪送至凌风北座前。
看到那只造型简朴的金簪,凌风北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抬头看向陆玉尘,眼底先是翻涌得快溢出来的情意。
国舅夫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见陆玉尘手中金物重不过一两,脸上的嘲意更盛。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原来就是支破簪子,这样的货色,我家有些体面的下人都不好意思戴,何况咸王殿下?殿下贵为先皇嫡子,从小什么没见过?竟在你家这样的破落户养了那么些年,不知得受多少苦,真是委屈他了。”
陆玉尘气得满脸通红,连平时伏低做小惧怕权贵的样子也装不住了,高声道:
“这支簪子是我娘攒了一辈子的钱,特意给王爷打的,临行前嘱咐我,等他成婚时拿出来做彩礼,如今他开府封王,作为贺礼也没什么不合适。”
这倒也非说谎,本来就是娘为他们大婚准备的,怎么不算是给凌风北的彩礼呢?只是一想到娘攒了一辈子钱给他娶媳妇的簪子,有一天可能会插在别人头上,陆玉尘就悲愤无比,声音也越来越大。
“虽不值什么钱,却是我娘倾尽所有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郑国舅富可敌国,想来送的贺礼定是贵重无比世所未见,何不也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若是对凌风北的心意不及他娘万一,凭什么跟他抢凌风北?又凭什么在这儿对他冷嘲热讽?
国舅夫人一时语塞,求助般看向自家老爷,只收到郑国舅责怪的眼神。
郑家虽然有钱,对外人却十分吝啬,连家里庶出的小姐用度都要克扣消减,怎可能舍得送凌风北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是欺负他根基浅薄送些样子货,哪经得住在人前显眼?
为了掩饰尴尬,国舅夫人冷笑:“说出龙叫来,不值钱就是不值钱,王爷根本不会看在眼里。”
谁知她一眼没注意,凌风北早自己解了头上玉冠,上前几步矮下身去,对陆玉尘道:
“哥哥给我戴上吧。”
一脸上赶着般的笑容,竟比那簪子还要不值钱。
这次不光国舅夫人瞠目结舌,在座的达官们也全都满脸意外之色。
陆玉尘伸出颤抖的手,突然感觉周围一切变得静止。
他连做梦都想着能亲手为凌风北戴上这支金簪,却连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在高朋满座之下,在整个大獠最尊贵的达官们的见证下,藏着自己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爱意,隐秘而又光明正大的,亲手为心爱的人戴上这曾经象征他们结合的信物。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什么,除了凌风北。
等陆玉尘为他戴好,凌风北起身,眼底全是因为高兴而生的碎光。
“这是本王收到的最好的贺礼,我很喜欢。”
他高兴得那么明显,谁都看得出不是作假,也没人有资格非议。
国舅夫人撇了撇嘴,只能将未及出口的恶语全数咽下。
原本凌风北怕陆玉尘不爱应酬,想让他点个卯便去内院看戏,这时也改了主意,“哥哥在这里陪我吧,等忙完,我有话同你说。”
郑国舅见夫人没在口舌上讨到便宜,自觉失了面子,强打了个哈哈起身告辞。
“久闻咸王殿下与这位义兄好得异于常人,今天老夫算是见识了,宴会马上要开始,老夫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们年轻人玩乐,这就告辞。”
郑国舅一走,一些老臣也相继告辞,凌风北想与陆玉尘单独说会话,谁知根本没有机会。
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看这架势,正午前也应酬不完,凌风北怕陆玉尘陪着他挨饿受累,最后还是道:
“哥哥先去内院席上吃些东西,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