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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起杀人,埋刀 暴起杀人后 ...

  •   “大当家,”陈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屋内的喧闹,“刘家沟都是些苦哈哈的穷户,抢不了几个钱。杀那么多无辜,真就安心吗”

      屋内的笑声和哄闹声戛然而止。

      吴天彪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把怀里女人往旁边一推,女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他眯起那双豹眼,盯着陈山,语气沉了下来:“陈山,你这话什么意思?教训我?”

      赵老歪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陈山骂道:“陈山!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大当家带着弟兄们发财快活,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山没看赵老歪,目光依旧落在吴天彪身上:“大当家,咱们落草,求的是活路,不是绝路,把事情做绝了,迟早……”

      “迟早什么?”吴天彪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了起来,“老子做事,还用你教?!陈山,别以为你有点身手,老子赏识你,你就能蹬鼻子上脸!这黑云寨,老子说了算!抢钱,玩女人,天经地义!你要是怕了,怂了,就他妈给老子滚蛋!”

      滚蛋?陈山心里冷笑,上了这黑云寨,沾了匪名,哪里还有干净的退路?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死。

      他看着吴天彪那双被酒色和权力侵蚀得浑浊不堪的眼睛,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过去那些年,他跟着这个男人,以为他能带着弟兄们在乱世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这路是黑的,可现在他明白了,吴天彪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活路,而是肆意妄为的快感,是将他人踩在脚下的掌控欲,刘家沟的血,浇醒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大当家,”陈山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漠,“道不同,不相为谋。”

      吴天彪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好!好你个陈山!你想走?可以!把你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还有老子赏你的,都他妈给我吐出来!再自断一只手,老子就放你走!”

      这话一出,连赵老歪等人都变了脸色。这分明是不给活路。

      陈山却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知道,话说出口,就再无转圜余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吴天彪,扫过赵老歪,扫过在场每一个或惊愕或幸灾乐祸的脸。

      “我的手,还要用来杀人。”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看着吴天彪那因为醉酒和恼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侧脸,看着赵老歪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独眼,看着周围那些麻木或兴奋的喽啰面孔。

      够了。

      真的够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变得和赵老歪一样,以杀人为乐,以欺凌弱者为荣?会不会有一天,也麻木地看着另一个无辜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撞刀而死?

      一股冰冷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混杂着自我毁灭般的决绝,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迅速席卷了全身。

      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后腰,握住了那柄时刻贴身藏着的“乌牙”短刀。冰凉的刀柄贴着掌心,传来一丝诡异的安定感。

      吴天彪还在骂骂咧咧,似乎觉得死了个女人坏了兴致,端起酒碗又想喝。

      就是现在!

      陈山猛地暴起!

      动作快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

      他离吴天彪本就不远,此刻全身的力量和速度都爆发到了极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吴天彪身前!

      吴天彪到底是刀头舔血多年的人,虽然醉意朦胧,但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格挡,可陈山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太刁钻!

      “你……”吴天彪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乌牙短刀带着陈山所有的愤怒,绝望和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决心,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吴天彪的心窝,力道之大,几乎贯穿!

      吴天彪身体剧烈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刀柄,又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山近在咫尺的,冰冷如铁的脸。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陈山手腕猛地一拧,搅碎了那颗肮脏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恋地抽刀后退。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陈山满头满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将他包裹。

      吴天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截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地,砸翻了旁边的酒桌,碗碟碎裂,酒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山暴起到吴天彪倒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聚义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老歪,他张着嘴,独眼里满是骇然和不可思议,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山握着滴血的短刀,站在大厅中央,脸上身上都是血,眼神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土匪,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大当家死了,陈山杀了大当家!”

      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

      “杀了他!给大当家报仇!”赵老歪声嘶力竭地吼道,抽出刀就扑了上来。

      一些忠于吴天彪的喽啰也反应过来,纷纷亮出兵刃,吼叫着围向陈山。

      他不恋战,挥刀格开赵老歪劈来的一刀,借力向后一撞,撞翻两个挡路的喽啰,身形如鬼魅般朝着大门方向冲去,他知道,一旦被缠住,陷入重围,他必死无疑。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赵老歪气急败坏地大喊。

      不断有喽啰试图阻拦,陈山手中的乌牙短刀化作索命的毒蛇,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狠辣果决,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非死即伤,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凭借着高超的身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却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熟悉山寨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暗哨,他没有往寨门跑,那里肯定已被封锁,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了解,像一头矫健的山豹,在泥泞和黑暗中穿梭,专门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偏僻路径。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模糊。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也冲刷着他来时的足迹。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

      他停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下,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火辣辣地疼,握着“乌牙”的手因为脱力和之前的搏杀,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刀。雨水不断冲刷着刀身,但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仿佛已经渗入了钢铁的纹理,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这柄刀,饮过不少血,有敌人的,也有……像今天这样,说不清是该杀还是不该杀之人的。

      他忽然想起吴天彪胸前那个血窟窿,想起自己毫不犹豫刺出去的那一刀,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空虚。

      他终究还是用了最熟悉的方式,了断了这段扭曲的关系。

      陈山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蹲下身,用“乌牙”在崖壁下一处松软的泥土里挖掘起来,他挖得很深,直到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土坑,他凝视着手中的短刀,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它轻轻放入坑中,然后用手,一捧一捧地将湿冷的泥土覆盖上去,压实。

      当最后一捧土盖好,地面恢复原状,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微凸起时,他感觉心里某个部分,也随着这把刀一起被埋葬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黑云寨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雨声,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雨夜和莽莽山林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再无痕迹。只有那埋刀之处,默默承受着雨水的敲打,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未知的开始。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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