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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山的怒火 女子不堪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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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寨聚义厅里的喧嚣,几乎要掀翻这沉沉的雨夜。
粗陶碗碰撞的闷响,划拳行令的嚎叫,还有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哄笑,混成一股油腻而躁动的声浪,在挂满兵器和兽头的大厅里冲撞回荡。
几大坛劣质烧刀子已经见了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以及一股子刚刚劫掠归来的血腥与戾气。
中央那虎皮交椅上,大当家吴天彪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一手抓着油汪汪的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端着酒碗,不时灌上一大口,浑浊的眼睛因为酒精和兴奋布满了血丝,赵老歪和几个小头目围在他身边,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天在刘家沟的“威风”。
“大哥您是没瞧见,那老东西,我就这么一刀……”赵老歪比划着,独眼里闪着残忍的光,“脖子就跟抹鸡脖子似的,噗——血喷起老高!哈哈!”
吴天彪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赵老歪的肩膀:“好!老歪,干得漂亮!咱黑云寨的威风,就得让那些泥腿子知道知道!抢了多少?”
“粮食不多,穷得掉渣,倒是弄回来几个娘们儿,还有个顶水灵的……”赵老歪□□着,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陈山独自坐在靠近大门的一张条凳上,背脊挺得有些僵硬,他面前也放着一碗酒,却没怎么动,身上湿透的衣服被大厅里污浊的热气一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霉馊味。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粗糙的桌面上,那上面还有不知哪个喽啰之前留下的油渍和酒痕。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翻腾——老农脖颈喷出的鲜血,女人绝望的哭喊,雨水都冲不淡的血腥气,还有房屋燃烧时冒起的滚滚黑烟,每一次翻腾,都让他胃里一阵紧缩,周围的喧嚣和庆祝,在他听来格外刺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端起碗,猛灌了一口。劣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和恶心。
“带上来!带上来!让弟兄们都开开眼!”吴天彪兴致高昂地挥手喊道。
很快,几个白天从刘家沟抢来的女人被推推搡搡地带进了大厅,她们个个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上毫无血色,在明亮晃动的火把光下,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个被赵老歪点名“水灵”的年轻女子,正是白天那个老农的女儿,她似乎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泥污,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清晰的青紫掐痕。
喽啰们发出更加兴奋的怪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吴天彪眯着眼,像打量牲口一样扫过那几个女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年轻女子身上,舔了舔油腻的嘴唇“嗯,是不错。老歪,有功!”
赵老歪得意洋洋。
吴天彪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他摇摇晃晃地朝那堆女人走去,女人们吓得往后缩,发出压抑的啜泣。
“哭什么哭?能被我们大当家看上,是你们的福气!”一个小头目谄媚地喊道。
吴天彪伸出手,粗糙的大手直接捏向那年轻女子的双胸,使劲揉捏了几下,又捏起了女子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女子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愤怒。
“放开我!畜生!你们这些畜生!”她嘶哑地哭骂着,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调。
“嘿!还挺烈!”吴天彪不怒反笑,手上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老子就喜欢烈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陈山握着酒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看着那女子徒劳的挣扎,看着她眼中碎裂的光,看着吴天彪那志在必得的,令人作呕的笑容,白天老农被一刀砍死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狠狠重叠在一起。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想要破体而出,那不仅仅是对吴天彪和赵老歪的愤怒,更是对自己坐在这里,目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憎恶。
他在这山寨里算什么?和这些禽兽为伍,靠着他们的残羹冷炙苟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年轻女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吴天彪的手,她没有试图逃跑,因为她知道在这土匪窝里根本无处可逃。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决绝而疯狂,死死盯住了旁边一个喽啰腰間挎着的,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马刀。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像一道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抽出马刀向着赵老歪砍去。
“操,臭婊子”赵老歪怒骂一声,抬脚狠狠的踹向女子。
砰!
女子那单薄的身体像是片落叶,倒在了地上,眼里没有恐惧,只有那大仇未报,不能手刃狗贼的狠毒,见大势已去,女子不再犹豫,一头撞向了那雪亮的刀锋!
决绝,不甘,也是心死!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喧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子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脖颈处一道巨大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梁柱,瞳孔里的光迅速消散,最终只剩下死寂,血,在她身下无声地蔓延开来,染红了肮脏的地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依旧未停的雨声。
吴天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化为被扫兴的恼怒:“妈的!晦气!真是晦气!拖出去喂狗!”
两个喽啰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去拖那女子的尸体。
“老歪,没事吧”吴天彪拍了拍找老歪肩膀。
“没有的事大哥,就这小婊子,我随手就能捏死,就是扰了大哥雅兴,还没玩呢,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赵老歪恶狠狠的说道,仿佛人命在他眼里就如同一条野狗。
陈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觉得满腔怒火上涌。
他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求死,看着她撞向刀锋,看着她眼中的光熄灭,那决绝的一撞,仿佛不是撞在刀上,而是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暴怒,像火山岩浆一样,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维系理智的那道堤坝。
他想起自己刚上山时,虽然也是为了活命,但心底或许还存着一丝“劫富济贫”的模糊念头,可这些年,他看到的,经历的,是什么?是吴天彪越来越膨胀的野心和残忍,是对普通百姓毫无底线的欺凌和掠夺,是这山寨里日益腐烂,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哪里还是什么绿林好汉的聚义厅?这分明就是一个藏污纳垢,散发着血腥恶臭的魔窟!
而自己,竟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竟然还曾以为可以在这里找到一条活路。
可笑,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