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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两张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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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人又是一路沉默。
崔寻雁坐在车里也闲来无事,就从袖中掏出了崔望带来的两张薄纸,一张是关于装修食肆的那些匠人的底细,另一张则是母亲萧氏的贴身侍女以及当年接生婆的消息。
她粗略扫看一眼所有匠人的底细,发现大都沾亲带故,只有刘聪和另外三个人是之后加入。她着重看了下这几人的生平,刘聪倒是没有说谎,情况和他说得基本一致,只有一些细节遗漏,而另外三人也没有什么问题。
刘聪做事偷奸耍滑,爱贪小利,匠人们与他的关系虽算不上交恶,但也觉得算不上好。可笑崔寻雁当初挑选匠人时,竟然没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不对。
也是个会装的。
崔寻雁心中暗忖一声,彻底将这件事放下。也许是这件事解决得太过轻松,所以她这段时间只要想起它来就会觉得焦心,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将纸张折起来收好,打算回食肆了再烧掉,至于另一张,她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才下定决心打开。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母亲的贴身丫鬟长什么样了,只能勉强回忆起零星的一点信息。萧家出身商贾,明珠算是萧府的家生子,从小跟萧氏一同长大,是当做陪嫁丫鬟一起来到将军府的。
她记得母亲死后,萧家一蹶不振,举家搬回了滇州老家,明珠则跟随萧氏的棺椁一起去了崔家祖坟,决定终身守陵,永不离开。在这张纸上,崔望写了自己派人去崔家祖坟打探消息,却连明珠的面都没有见到,甚至还遭到了驱赶。
崔寻雁掂了掂纸张,觉得自己还是要往陵墓那儿再跑一趟。刚来的时候她身子还没缓过劲,一路送葬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去,因此也就没有关注陵墓旁的环境。
她记得崔将军和萧氏是合葬,不知道那日明珠有没有过去。
她压压思绪,继续看下去。
关于接生婆的消息就要详细一些了,里面除了她的去向外,还包括了她的生平:丁二娘,京郊山苍镇人,父亲是镇中农户,母亲也是接生婆,家中有四个兄弟姊妹,分别是丁大娘、丁三郎、丁四郎和丁五娘......
崔寻雁读到这里,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家人的起名水平,这名字也太随便了......
后面的内容基本就是她多少岁跟随母亲学习接生,主要在那些范围活动,多少岁成婚生子,丈夫是哪里人,为什么搬到上京,与邻里关系如何,有没有同什么人交恶等等。
她仔仔细细读了下去,没有漏掉一个字,但在看到丁二娘经人介绍来了将军府为将军夫人接生后,她还是不自觉挪了下屁股的位置,眸色更加认真了。
可越看到后面,崔寻雁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因为纸上的接生过程根本没有问题,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最终目的结果是母子平安,甚至生产后萧氏还有力气抱一抱刚出生的孩子,而丁二娘也得了十两的赏银。
可萧氏的遗书上明明写的是有人害了她......
不对!崔寻雁精神一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萧氏是因为生崔振羽坏了身子,导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最终亏空而死,所以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生产那日有人做了手脚,才导致了这样。
可从头到尾,萧氏的遗书里都没有这样写过。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女子生产都是极伤身体的一件事。古代女子的条件没有现代好,任何一个差错都有可能导致一尸两命,而外人想要一个女子因为生产而死,除了物理打击,就只有在吃食和用具上做手脚了。
崔寻雁狠狠闭了下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那人用的办法,是毒!
前段时间她清除崔振羽身上余毒时就觉得奇怪,他身上中的毒太浅了,浅的不像是长年累月从嘴里吃进去的毒,更像是很多年前残留的余毒正在随着人体代谢排出。
可如果那样,他的脉象又为何会是慢性中毒?
崔寻雁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在离府前,她将崔振羽原来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也没有找到毒源。
但如果是怀在母体时就中了毒呢?那一切就有了解释。崔寻雁怀疑,毒在怀原主时就下过一次,要不然萧氏不可能生出的两个孩子都出问题。
第一次下毒时,毒素基本都被原主吸收,所以原主是中了胎毒,才会呈先天亏虚,体弱多病的症状,而萧氏没有出任何问题;可第二次,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吸收了大量毒素,再加上产后虚弱导致免疫力低下,才直接要了性命,而崔振羽当时太过年幼,哪怕是余毒也无法承受,所以才会到了五岁还受毒素侵扰,再加上怀胎十月的长时间投毒,才会呈慢性中毒的脉象。
崔寻雁无意识捏紧了手上的纸张,努力看完。
后面的内容更简单了,丁二娘依旧在京中从事接生工作,在将军府接生后的第二年年尾,家中失火,屋内包括三个月女儿的一家四口,在沉睡中葬身火海。
崔寻雁长长叹出一口气,她不相信一家四口没有一个人活下来,除非是被人灭口了!看来接生那日发生事情并不是纸上写的那么简单,生产时丁二娘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她要想知道当日发生的具体事宜,就只有去陵墓寻找守陵的明珠了。
可是她现在抽不开身啊......崔寻雁有些发愁。
“小姐,到了。”崔望在外面低低唤了一声,阻止了她继续深想,于此同时,马车也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稳稳停住。
直至马车完全停稳,崔寻雁也没有任何想要想下去的意思,她收好第二张纸,轻轻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边驿台不是在百草堂?”
崔望回道:“百草堂只是边驿台的一个驻点,真正的核心都在这里。”
崔寻雁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府邸,心中不免感叹边驿台的大胆,他们竟然直接将总部安在了上京豪绅云集的榆林巷!
也是,这里鱼龙混杂,每天来往的人员不是谄媚巴结,就是求人办事,最适合边驿台混淆视听,打听情报了。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向林文正世伯道谢并归还账房壮丁,以及请求其帮忙给崔振羽寻找一个启蒙夫子。这一次来却是为了与边驿台的管事打好关系,借边驿台的势力清除未来可能的灾祸。
她从林府的方向移回视线,再次看向眼前门庭大开的府邸。
这是一栋颇为巍峨庄严的府邸,府前青石台阶五级,两侧各蹲着一头口含石球的狮子,朱红色的大门大敞着,不时有人进出,视线往上,规整的“边府”二字笔力沉厚。
不等她将视线看进府内,一个身着门房服饰的男子就走了过来,“敢问阁下是谁?为何在此停留?”
他还未走近,就先出声问询了一句,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马车,待转到车前看到上面的人,才终于脸色大变,惊道:“崔、崔主事,怎得是你!”
话都说完了,他又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道:“小人见马车在府前停留许久,便过来问询,不知是崔主事所驾,还请主事恕罪!”
崔望听他一口一个主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不想同崔寻雁再在这个事情上再产生芥蒂,脱口而出就是,“以后不要再叫......”
“崔望!”
马车里传出一声低喝,崔望浑身一震,就听里面继续道:“马车里的东西太多,我抬不动,去寻两个人过来搬一下。”
现在人多眼杂,不是暴露她身份的最好时候,更何况她还没接触过边驿台的那些管事,不了解他们的情况,最好不要擅自行动。万一逼急了某些人,引起了他们的逆反心理,就更不利于她接管边驿台了。
崔望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表情一僵,连忙止住话头,对车下那人吩咐道:“去府内找两个人过来拿东西。”
说完他就翻身跳下马车,从一旁抽出垫脚的板凳,请崔寻雁下车。
那门房脸上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耽误,立马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府内找人,跑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崔望恭恭敬敬地扶着车上的白衣女子走了下来,待人落地站稳,他才又跑回车厢,将里面将东西搬了出来。
门房心中一惊,不由猜测起那女子的身份,能让崔主事这么恭敬对待的女子必定身份不凡,他不禁想透过帷帽上的那层薄纱窥见里面的容貌,谁知那女子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浑身一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脚下踉跄地从府门跑了进去。
崔寻雁看向那道连滚带爬的模糊身影,平淡说了句:“你这里的门房不老实。”
刚从车厢里爬出来的崔望听到这句,脸色羞愧地红了一下,道:“你、小姐放心,我会让人换了他。”
崔寻雁没反对。
过了不一会儿,里面又跑出两个男子,他们先是老实地向二人行了一礼,才从崔望手中拿过了那几个套盒。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从府门一路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