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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这是管事? 初访边驿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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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驿台披着商队的外皮,对外刺探外邦和边境情报,对内监察百官,掌控民间舆论,是皇帝手下最锋利的刀之一。
它敢明目张胆地将总部摆在榆林巷,是崔寻雁万万没有想到的,面前府邸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相对豪华的住宅,穿过前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在这里没必要再隐藏身份,崔寻雁一进内院就摘去了帷帽,与崔望并排走在前面,斜后方各跟了一个手提套盒的人。她也没什么顾及,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边驿台的布局,偌大的府邸被平分成六个部分,东、东南、东北、西、西南、西北几个方位分别对应着案牍司、缇骑司、聆风司、驻点司、驿路司和玲珑司六个部门。
她细细打量,发现几个司的院落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却紧密相连,中间皆以回廊和月洞门相通,颇有些各司其职又守望相助的意思。
“你是那个司?”崔寻雁转头看向崔望。
她记得崔望不仅是代理主事,还是其中一个司的管事。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崔望似乎放松了不少。他看向崔寻雁,眼中带着些未散的小心和羞愧,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才敢像以前一样凑近,他道:“我是缇骑司的,主要负责边驿台中侍卫和暗卫的培养。”
崔寻雁点了点头,“那就先去你的地方看一下吧,之后再去拜访各位掌事。”
崔望颔首应了一声。
缇骑司所在的东南角恰好就在右手边不远处,几个人稍稍偏移了一下前进的方位。还没走出几步,斜前方就走来了一位身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那人见到崔望,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崔主事,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崔寻雁的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隐隐带着些探究。
崔望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想到崔寻雁之前的态度,他强忍着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道:“陈管事,这位是慈安县主,将军的嫡女。”
陈管事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恢复如常,拱手道:“原来是慈安县主,还恕陈某有失远迎。”
崔寻雁看了他一眼,怎么也没看出他脸上有任何不满,于是礼貌地颔首回应:“陈伯客气了,寻雁早该来拜访的,只是我这副身子......”她眼中闪过一抹黯淡,随即又扬起笑容,“伤心事就不提了,好在我如今已经大好,可以着手接触边驿台的事务了。临近年关,食肆新出了一些糕点茶饮,正好带来给各位叔伯尝尝鲜,还请陈伯不要嫌弃。”
陈管事听见这话,表情明显沉了一下,他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撇向她身边的崔望,似乎想问些什么。
崔望装作没看见,僵笑一声:“陈管事来的真巧,县主原本是打算先去我那儿看看,再去拜访几位的,这套盒就是她准备的礼。”
陈管事瞬间意识到崔望已经占到崔寻雁那边了,眼底闪过一抹慌张。他接过侍从递来的一个套盒,用力扯起一抹微笑,客套道:“劳县主费心了,食肆的套盒近来在上京很是出名,陈某也是久仰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品尝,多谢县主了。”
崔望年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容易撺掇,几位管事当初见他对崔寻雁的态度逐渐改变,生怕他同意将边驿台交给她,软磨硬泡几日,口水都快说干了也没见他同意他们的提议。是后来有一日他主动提起,才终于同意了他们不让崔寻雁接触边驿台,甚至还一直主动回避食肆那边递来的消息,他原以为崔寻雁会一直被拒之门外,可眼下崔望才离开几个时辰,他就又被策反了?
这慈安县主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向崔寻雁的眼神不免变得有些忌惮。
崔寻雁也当没看见他的眼神,热情道:“陈伯不嫌弃就好。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近去崔望那儿说说话?”她说完,陈管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于是崔寻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恍然,连连歉道:“陈伯是还有什么公务要忙吗?今日来得匆忙,没有提前告知,实在是寻雁失礼,只是我很久之前就听崔望说起过几位管事,但一直未能得见,这好容易找到机会,才不免心急了一些,还请陈伯见谅。”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道:“陈伯要有事寻雁就不多做打扰了,我这里有崔望陪着,一会儿再挨个拜访各位。”
崔望在旁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陈管事嘴角抽了抽,只得回话:“县主言重了,陈某只是边驿台的一个小小管事,当不得县主的一声陈伯,更何谈忙得抽不开身?而且县主身份尊贵,我们怎能让您一个个去拜访?不若这样,我先将几位管事领去议事厅,县主同崔主事逛完缇骑司,直接过去便是,我们备好茶水点心在那里恭候。”
崔寻雁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过多了解边驿台的其他几个司,但她并未说什么,只道:“这样也好,只是要辛苦陈......管事了。”她看见他的脸色不对,立马改了称呼。
陈管事这才重新笑开,“那县主先去吧,陈某这就去请各位管事。”
崔寻雁礼貌颔首,在他转身匆忙离去的瞬间变了脸色,她嘟囔一声:“好像生怕与我扯上关系一样。”
崔望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今日边驿台的几位管事要倒霉了,他张张嘴想为陈管事说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只得老老实实听崔寻雁的安排,不再自作主张。
他闭了嘴。
崔寻雁撇了崔望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缇骑司的方向走去。
崔望连忙跟上。
缇骑司的院子比前院开阔许多,进门是一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左右各有几间厢房。东侧一排的屋子门窗紧闭,西侧则大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摆放的各种刀枪棍棒。
空地一角,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正在冬日的寒风中对打,拳脚虎虎生风,崔寻雁看了一会儿,竟然也觉得有些热了。
那些汉子打完一组,才注意到门口的几人,没顾得上抹去头上汗液,抱拳道:“崔主事!”
崔望点头,主动介绍:“这位是慈安县主,是崔将军的女儿,今日来边驿台熟悉一下公务。”
几人闻言,眼神都有些变化,但也没多少什么,只是又行了一礼,便听崔寻雁的,退到一旁对练去了。
崔寻雁在院子里转了转,大致了解完缇骑司的主要职责和具体要细,便道:“领我去其他几个司看看。”
崔望愣了一下,“可其他几位管事还在议事厅等着。”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了解边驿台的,不去了解几个司的具体职务,怎么指望他们帮我办事?你是主事,应该有进入其他几个司的权利吧。”她说完,睨了崔望一眼。
崔望脸上羞愧一闪而过,“当然、可以。”
“那就带我去吧,那几个管事那么算计我,只是让他们多等一会儿罢了。”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道:“边驿台是所有人都知道父亲的留下的话吗?怎么他们知道我身份后都是那样的表情。”
崔望点点头,几步跟了上来,“边驿台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事是谁,这一点我没有隐瞒。”
崔寻雁不知道该说他做得好还是做得坏,只道:“好吧......”
崔望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反应,也不敢多问,只能继续领着她将剩下五个司逛完,并将陈管事和其他管事所对应的部门和长相性格说给她听。
等他们巡看所有司,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议事厅早已陷入了一片焦躁,一位长着络腮胡的大汉蹙眉拍着桌子,“陈管事!你不是说县主一会儿就到吗?我们这都等了多久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她到底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温管事,这才等了一个时辰你就待不住了?你这几年的性子真是白磨练了,我们可都还没说什么呢。”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位男子摇着手中的羽扇,掩嘴笑道。
被唤作温管事的络腮胡显然是与他不对付,只因这一句话脸上就出现了明显的怒色,他身子猛地前倾一下,“你!”
“行了啊易绍,你跟温非都斗了多少年了,还不消停?”坐在易绍对面、温非旁边的一位面容稳重的男子及时出面制止了他们的争斗,然后转头对陈管事道:“陈百复,大家确实都等了挺长时间的,你要不过去看看,县主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易绍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被当众教训失了面子,挤兑道:“还没见到人呢你就这么咒人家,朱悯慈你真是可以,好歹也是将军的女儿,你要真的关心你自己去找啊,遣别人去算什么?”
朱悯慈蹙了蹙眉,没理会他,只盯着陈百复。
陈百复被夹在中间,仓皇抹了下头上的汗珠,道:“将军之前交代过,各司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接外,最好不要干涉其他司的内务,崔主事正陪着县主逛缇骑司,我想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过去为好。”他说完,又补上一句:“而且我也告诉县主我们会在议事厅候着,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她也应该会派人来说一声,我想他们应该就在路上了。”
“只是让你去看一下县主怎么还不来,算什么干涉内务?”朱悯慈有些不满。
易绍见陈百复的表情,突然眯了下眼,质问:“你不会也跟着崔主事叛变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陈百复急了,“你又说什么胡话!我就只今日见过县主一面,怎么可能叛变!”
易绍盯着他的反应看了会儿,见他不像是在说谎,才重新摇起了手上的羽扇,“谅你也不敢,其实谁当主事我也不是很在意,但边驿台要是落到了一个女子手里,我怕是一辈子要遭人笑话。”
其他主事没有说话,但俨然也是默认了他的这个说法。
崔寻雁站在门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像是在说:这些人也能当边驿台的主事?
崔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些人平日在他面前不是这样的,办事也很靠谱,应该是等的时间太长,有些急躁了。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半大少年突然扭头看向门外,出声打破了室内沉寂:“来了。”
众人皆知他口中的来了是什么意思,纷纷向门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