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之牵》临春安雨

7、晚安 沐云熙

　　沐云熙的思绪拉回现实，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房间的寂静，沐云熙一个激灵，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她手忙脚乱地摸向床头，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是铃兰（白芜）
　　“喂？”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刚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带着未散的沙哑。
　　“云熙姐……我想和你见一面。”白芜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沐云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白芜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点怯生生的犹豫，不像平时那般利落。沐云熙最终还是向白芜要了地址。
　　“在哪见？”沐云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白芜这副模样，绝不只是简单想见一面那么简单。“在城南旧仓库，就是我们以前练过手的那个。”白芜答道。
　　沐云熙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城南旧仓库？那地方早就荒了，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连月光都照不透角落里的阴影。白芜选在这种地方见面，绝非偶然。
　　“你在那儿等我，别乱跑。”沐云熙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尽量沉稳，“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她转身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把藏了多年的短刃，磨得锃亮的刃面映出她冷下来的眼神——白芜这语气，与其说是邀约，不如说是求救。
　　驱车穿过半座城，夕阳的余晖把旧仓库的轮廓拉得歪歪扭扭。沐云熙停下车，没急着进去，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后墙的破窗里透出点微光，像是有人点了支烟，烟头明灭不定。她屏住呼吸，借着杂草的掩护摸过去，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真要动手？她毕竟是……”是白芜的声音，带着哭腔。“少废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把她引来就完事，剩下的别管！”另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等拿到钱，你弟弟自然没事。”
　　沐云熙的心沉到了底。她悄无声息地绕回正门，猛地踹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仓库里的人瞬间回头——三个壮汉正围着缩在角落的白芜，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根铁棍，两个人拿枪。“云熙姐！”白芜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掉。
　　那几个壮汉见沐云熙孤身一人，脸上露出狞笑：“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找下家！”
　　沐云熙没说话，只是抽出短刃，刃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她太清楚这种场面了，越是退缩，对方越得寸进尺。第一个壮汉挥着铁棍冲上来时，她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短刃精准地划在对方的胳膊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点子扎手！”另一个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两个人开始射出子弹。沐云熙仗着身法灵活，在仓库里腾挪躲闪，短刃一次次划破皮肉，留下道道血痕。她知道自己耗不起，必须速战速决，看准一个空档，猛地矮身，短刃抵住了最后一个站着的壮汉的喉咙。利落干脆的解决掉了那三个壮汉。
　　白芜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云熙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弟弟，我没办法……”
　　沐云熙拍着她的背，短刃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累，“你弟弟在哪？我去接他。”白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真的……可以吗？”
　　“嗯。”沐云熙点头，看着仓库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以后有事，别自己扛着。”
　　二人走出仓库，晚霞照在沐云熙的身上。“云熙姐…谢谢你！”铃兰带着笑又说到：“还有就是…我想辞职，我的钱攒够了，我可以给我弟弟治病了，我要金盆洗手了。”沐云熙点了点头：“好。”
　　铃兰看着沐云熙歪了歪头：“云熙姐不然你也过个正常的生活吧~和山茶（时听澜）平平稳稳度过一生，那多好呀！”沐云熙望着天边烧得正烈的晚霞，正常的生活？她好像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样子了。沐云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铃兰眨眨眼睛，俏皮一笑：“上次你们在会议室里接吻，我看到了。”
　　沐云熙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染透了，连耳根都红得发烫。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铃兰的嘴，动作却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那天在会议室，不过是任务告捷后一时情动，他刚从硝烟里回来，脸上还带着伤，她没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怎么偏偏就被这小丫头撞见了。“你……”沐云熙又气又窘，话都说不连贯，“小孩子家看什么看！”
　　铃兰笑得更欢了，往旁边躲了躲，摆手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说，那场景多甜啊，山茶哥当时把你按在墙上亲，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我看了都脸红。”“闭嘴！”沐云熙作势要打她，却被铃兰灵活躲开。
　　“那你们结婚我给你当伴娘，我就不说出去好不好？”铃兰说到沐云熙被她逗得没了脾气，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没大没小的，谁要结婚了。”话虽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像被晚霞染透的云，软乎乎的。
　　铃兰捂着额头嘿嘿笑：“早晚的事嘛！到时候我不仅要当伴娘，还要给你们攒最大的红包，就用我开面馆赚的第一笔钱！”她仰起脸，晚霞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云熙姐，你看啊，连老天爷都觉得你们该在一起呢，这晚霞红得跟喜糖似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沐云熙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晚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正常的生活……她从来没想过。更别说组成家庭了
　　忽然一声枪响，子弹射中了铃兰的眉心。铃兰！”沐云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铃兰脸上的笑容凝固，鲜血从眉心缓缓渗出，像朵骤然凋零的花。她下意识扑过去抱住倒下的人，指尖触到的皮肤正在迅速变冷。
　　她瞳孔猛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忘了。怀里的铃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烫得她指尖发麻。刚才还叽叽喳喳说要当伴娘、要开面馆的人，此刻眼睛睁得圆圆的，再也不会眨了，那点盛着星光的亮，彻底灭了。
　　沐云熙发现了房顶上的男人，她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但她看到了他手中的狙击枪。怀里的重量还在变沉，铃兰最后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温热的湿气，像一声没说完的叹息。血顺着指缝往地上淌，在夕阳的余晖里漫开，红得刺目。
　　她没有哭，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仓库的横梁，死死锁定房顶上那个模糊的黑影。手指在铃兰渐渐变冷的背上蜷起，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肉里，以此稳住发抖的身体。
　　她马上找到了一个掩体。沐云熙将铃兰的身体轻轻放平，指尖最后一次拂过她尚有余温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宁。
　　随后立马拿出了枪。枪身的冰冷顺着掌心蔓延上来，与脸上未干的血温形成刺目的对比。沐云熙靠在油桶后面，呼吸压得极缓，耳朵捕捉着房顶上的每一丝动静——金属摩擦的轻响，是对方在调整姿势；布料窸窣声，他在挪动脚步。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铃兰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的晚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枪击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砰！”
　　第二声枪响破空而来，子弹擦着油桶边缘飞过，溅起的火星落在她手背上。沐云熙几乎在同时翻滚出去，落地的瞬间顺势抬枪，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死死咬住那个在房梁上晃动的黑影。
　　“砰！”
　　又是一枪。这次子弹穿透了黑影的肩膀，对方闷哼一声，从房顶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一堆废弃木箱上。沐云熙没有停顿，踩着满地狼藉快步上前，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仓库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男人脸上狰狞的疤——是前阵子被击溃的敌对势力头目。
　　“是你。”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眼底翻涌的寒意，“你不该动她。”男人啐了口血，扯出个扭曲的笑：“沐云熙，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你的软肋……可不止这一个。”沐云熙的指尖猛地收紧，枪身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想起时听澜，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想起铃兰没说完的话——“云熙姐，过正常的生活吧”。
　　原来正常的生活，从来不是奢侈品，而是需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我的软肋，会亲手送你下地狱。”她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扣动扳机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枪声落下的刹那，她将枪塞回腰间，向铃兰的方向走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晚安，好梦。”走过去抱起她。
　　怀抱里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沐云熙的动作却稳得不像话。她小心翼翼地将铃兰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就像无数次训练结束后，铃兰累得睁不开眼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