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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梦   血渍蹭 ...

  •   血渍蹭在她的作战服上,温热的黏腻感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块烙铁烫在皮肤上。夕阳最后那点光彻底沉了下去,仓库里只剩下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铃兰安静的侧脸。
      “说好的要当伴娘,”沐云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抱着铃兰往外走,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在这死寂的仓库里格外突兀。怀里的人很轻,却又重得像要把她的骨头压碎——那是生命骤然抽离后,留下的、沉甸甸的空。
      回到总部。回到总部时,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沐云熙带血的作战服上,显得格外刺眼。她抱着铃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
      值班的梅花(钟辞,作战部)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僵住,只能默默侧身让开。“通知医疗部。”沐云熙的声音很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医疗部的人很快赶来,看到铃兰的状况,脸色都沉了下去。领头的黎绾卿刚想接手,沐云熙却后退一步,抱紧了些:“先别碰她,我想再抱一会儿。”木棉花(黎绾卿。医疗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在一旁待命。
      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时听澜看着屏幕,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他刚才收到消息时正在处理文件,此刻屏幕上沐云熙的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老大她……”旁边的队员欲言又止。时听澜匆匆赶到。时听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让她抱一会儿吧。”沐云熙抱着铃兰,站在惨白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作战服上的血渍已经半干,变成暗沉的褐色,像极了她此刻的脸色。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铃兰微蹙的眉头,仿佛想抚平那点最后的不安。
      “她昨天还说,新到的战术靴磨脚,让我帮她多备几双厚鞋垫。”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怀里的人,“还说等这次任务结束,要去尝尝东街新开的那家糖糕。”
      黎绾卿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我这就去买,热乎的,说不定……”话说到一半,终究是咽了回去。谁都知道,铃兰再也尝不到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的时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沉。时听澜走到沐云熙身边,看着她怀里的铃兰,声音低哑:“医疗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该让她体面些。”
      沐云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铃兰转身,一步步走向停在走廊尽头的担架。她的脚步很慢,像是在走一段无比漫长的路。每一步落下,作战靴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又被死寂吞没。
      将铃兰轻轻放在担架上时,沐云熙的指尖顿了顿,最后一次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睡吧,这次换我们来守着。”黎绾卿上前,小心翼翼地为铃兰盖上白布,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沐云熙看着白布缓缓盖住铃兰的脸,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终于收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铃兰的装备,我会亲自整理。”
      时听澜站在她身侧,轻轻颔首:“我让人把她的储物柜清出来,单独存放。”他看向黎绾卿,“医疗部那边,麻烦准备一份详细的记录,就按最高规格存档。”
      黎绾卿红着眼眶点头:“放心,都会办好的。东街的糖糕……我还是买了些带过来。”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时还冒着热气,“就放在她的储物柜里吧,算……算我们替她尝过了。”
      走廊的时钟又“滴答”响了一声,沐云熙望着那盒糖糕,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脸。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出来,作战靴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时听澜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堵沉默的墙,为她挡住身后的风。
      旁边的队员们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空旷的走廊里,只有沐云熙压抑的哭声,和时钟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敲得人心头发麻。
      孟肆池刚拐进走廊就听见压抑的哭声,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的沐云熙,又看了看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身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急慌的沙哑:“怎么回事?铃兰她……”
      时听澜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哑地打断他:“敌对势力残余报复,在仓库……”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可走廊里凝滞的空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肆池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战术图纸散了一地。他盯着担架上那截露在白布外的手腕——上面还戴着他前阵子送的红绳,是求来的平安符,此刻却像道冰冷的嘲讽。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红得吓人,“早上她还抢了我半袋牛奶,说‘孟队你太瘦了,得多补补’,怎么会……”
      沐云熙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声音碎得不成调:“她还说要跟你比下次的射击考核……”这句话像把刀,狠狠扎进孟肆池心里。他想起铃兰每次训练完都缠着他讨教枪法,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说“孟队你教我嘛,学会了就能保护云熙姐了”。
      孟肆池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散落的战术图纸上。纸张被压出褶皱,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的瞄准镜我刚帮她调过……”孟肆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攥着地上的战术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掐进了纸张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她说这次考核要拿第一,要我把珍藏的瞄准镜让给她……我还跟她打赌,说她要是能赢,就把那副镜送给她……”
      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武器库的方向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就去把瞄准镜取来……她还等着用呢……”
      时听澜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沐云熙看着孟肆池跑远的方向,哭得更凶了。她想起铃兰昨天还在宿舍试穿新的作战服,兴奋地转圈,说“孟队说我穿这套特别精神,下次考核一定能让他刮目相看”。那些鲜活的画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走廊里的时钟依旧“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队员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沐云熙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与那永不停歇的时钟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沉甸甸的网,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时听澜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把铃兰的东西整理一下……还有,通知后勤,准备……准备一个新的荣誉勋章,她的名字,该刻在上面。”沐云熙缓了缓情绪道:“她除了弟弟还有亲人吗?l…i……”“铃”字的音结还没说完她便愣住了 ,眼眶猛地睁大。她忽然想起铃兰偶尔提起家人时,总是含糊带过,只说有个弟弟在老家,被远房亲戚照看着。上次任务间隙,铃兰偷偷用通讯器打视频电话,镜头里闪过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她当时笑着捂住屏幕,说“别让小家伙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她弟弟……下个月就满七岁了。”也对,毕竟只要还有生路谁会当这一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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