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晚》偷看小太阳

3、早晨的烟火气

　　清晨的老巷还浸在薄雾里，槐树叶上挂着的露珠没来得及落，风一吹就滚进砖缝里。林屿站在苏晚家楼下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褪色的塑料星星手链。好久了呢，这个手链也带了7年了
　　那时候他刚搬去奶奶家，每天天不亮就攥着两个煮鸡蛋在楼下等，怕去晚了苏晚被隔壁的小狗追着跑；后来上了初中，他会提前十分钟到，帮苏晚把自行车的链条紧一紧，再把她忘在车筐里的画夹递过去。现在到了高一，习惯没变，只是他手里的东西换成了温豆浆，是苏晚喜欢的无糖款，他在楼下早餐铺等了五分钟才拿到热乎的。
　　“想什么呢？站这儿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轻拍肩膀的力道，林屿像被烫到似的转过身，手里的豆浆差点晃出来。苏晚穿着校服，背着画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糖——是昨天他塞给她的。
　　“没什么，”林屿赶紧把豆浆递过去，耳尖先红了，“想你等会儿肯定还想吃巷口的肠粉，昨天你说那家的酱油调得刚好。”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昨晚被教导主任打断的话还堵在喉咙里，那句“重要的东西是你”在心里滚了一夜，可真对上苏晚的眼睛，到嘴边又变成了关于早餐的碎话。苏晚没察觉他的反常，接过豆浆咬着吸管笑：“还是你懂我，那我们得快点，不然肠粉要排队了。”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薄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苏晚踩着光斑走，偶尔踢到路边的小石子，画夹在背上轻轻晃；林屿跟在她半步后，目光总落在她攥着糖纸的手上——那只手画素描时会沾着炭粉，画水彩时会蹭上颜料，却总能把老巷的光影画得比谁都鲜活。
　　巷口的肠粉铺已经冒起热气，老板见了他们就笑着喊：“小林、小晚啊？还是老样子，加蛋不放辣多放青菜？”
　　“对！”苏晚抢先应着，从口袋里掏钱，林屿却已经把钱递了过去。“我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昨天你帮我捡了练习册，这顿我请。”苏晚没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林屿站在柜台前等肠粉，忽然想起昨晚他递胃药时的样子——便利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和他手腕上的手链一模一样。
　　肠粉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酱油的咸香裹着米香飘过来。苏晚用筷子挑开，看见林屿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了一半过来，像小学时那样。“你自己吃啊，”她把鸡蛋推回去，“我今天早上吃了糖，不饿。”林屿没说话，又把鸡蛋推回来，只低声说：“多吃点，等会儿军训站军姿耗体力。”
　　吃完肠粉往学校走时，晨光已经把整条街晒暖了。苏晚背着画夹，跟林屿说校庆画展的主题，说她想把老巷画室画进去，还说要找时间去补画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林屿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苏晚以后学美术要选文科，那他不管理科多擅长，都要跟着选文科，这样就能跟她在一个班，还能帮她补数学。
　　早读课的铃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时，苏晚刚把画夹放进桌洞。同桌陈瑶凑过来，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晚晚，你以后肯定要走美术生吧？那分科是不是得选文科啊？我妈说美术生选文科好背知识点。”
　　苏晚愣了愣，手里的课本顿了一下。她还没认真想过分科的事，但美术生大多选文科是真的，她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文科的历史课好像能帮我找画画的素材。”
　　斜前方的林屿笔尖猛地顿住，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他假装翻数学书，耳朵却竖得笔直——苏晚选文科，那他的决定就没做错。他偷偷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了个“文”字，又赶紧用橡皮擦掉，怕被同桌看见。
　　早读课结束后，又是枯燥的军训。烈日把操场烤得发烫，站军姿时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苏晚的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却没再等到那片熟悉的阴影——林屿被教官调到了第一排，只能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担心。苏晚看见他回头，就悄悄比个“OK”的手势，让他别担心。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晚自习的风扇又开始嗡嗡转。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拍了拍讲台：“同学们，军训结营那天要搞个文艺活动，每个班出两个节目，唱歌、乐器、朗诵都行，想报名的现在举手，或者下课后找我登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立刻举手。苏晚趴在桌上，指尖在画稿上勾着结营活动的场景，心里有点犹豫——她想唱小时候和林屿在画室里哼的《小星星》，可又怕自己忘词；林屿坐在斜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却在想表哥的吉他放在哪里——他上周刚学了《小星星》的和弦，要是苏晚想报名，他就能上去帮她伴奏。
　　“没人报名吗？”班主任又问了一遍，目光扫过教室。林屿攥了攥笔，刚想抬头说“我报名乐器”，就听见苏晚旁边的陈瑶举手：“老师，我想报名朗诵！”
　　林屿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苏晚。苏晚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问“要不要一起”。林屿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没了——不管苏晚报不报名，他都要把吉他练熟，要是她想唱，他就一定能帮她撑住。
　　晚自习快结束时，苏晚把一张小纸条推到林屿桌角。纸条上画着一颗星星，旁边写着：“结营活动，你会弹吉他吗？”林屿捏着纸条，指尖都在发烫，他飞快地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吉他，又推了回去，看着苏晚展开纸条时笑起来的样子，望了望窗外，月亮很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