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诗：被遗忘千年的歌谣》水挽千江

19、词坛双璧：徐灿的故国之思与顾太清的深稳词风

　　徐灿以其沉郁悲凉的故国之思，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紧密相连；顾太清则以其深稳清丽的词风，展现出超越闺阁局限的开阔胸襟。她们的词作，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特定历史时期女性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共同铸就了中国女性词的艺术高峰。

　　一、徐灿：故国离黍中的沉郁悲歌

　　徐灿，字湘苹，号深明，江苏吴县人，明末清初著名女词人。她出身于书香门第，丈夫陈之遴是明末进士，后降清为官。徐灿的人生以明清易代为界，前期生活优渥，夫妻恩爱；后期则因丈夫仕途起伏，历经颠沛流离，更因国破家亡的沉痛，其词作风格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前期的清丽明快转为后期的沉郁悲凉，充满了对故国的深切思念与对人生际遇的无奈感慨。

　　（一）前期：闺阁闲情的清丽吟唱

　　早期的徐灿，生活在明末的和平年代，夫妻二人志同道合，诗词唱和，生活充满了温馨与浪漫。这一时期的词作，多描绘闺阁生活的闲适与夫妻间的深情，风格清丽明快，情感真挚细腻。

　　《菩萨蛮·春闺》是她前期的代表作之一：“玉楼人静梧桐落。帘卷斜阳归燕薄。风递菊香来。秋高蟹正肥。酒酣娇晕浅。翠袖笼香暖。归路月西斜。新霜透薄纱。”词中描绘了一幅宁静优美的秋日闺阁景象：玉楼人静，梧桐叶落，斜阳归燕，风送菊香。词人饮酒赏秋，与丈夫共享温馨时光，“酒酣娇晕浅”“翠袖笼香暖”写出了夫妻间的亲密与恩爱。全词意境优美，情感真挚，展现了徐灿前期词作的清丽风格。

　　另一首《如梦令·春晚》则更显娇俏：“雨过几枝红倦。风软双燕庭院。深院绣帘垂，又听黄鹂声啭。消遣。消遣。闲看碧纱窗畔。”词中以“雨过红倦”“风软双燕”的春日景象起兴，烘托出词人的闲适心境。“深院绣帘垂”“闲看碧纱窗畔”写出了闺阁生活的宁静与惬意，展现了徐灿前期词作的明快风格。

　　（二）后期：故国离黍的沉郁悲歌

　　明清易代的战火，彻底改变了徐灿的人生轨迹。丈夫陈之遴降清后，虽官至大学士，但始终处于政治漩涡之中，多次被贬谪。徐灿随丈夫辗转各地，目睹了战乱带来的疮痍，心中充满了对故国的思念与对现实的不满。这一时期的词作，成为她抒发故国之思、身世之感的载体，风格沉郁悲凉，意境深远。

　　《永遇乐·舟中感旧》是她后期的代表作之一：“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前度刘郎，重来江令，往事何堪说。逝水残阳，龙归剑杳，多少英雄泪血。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白玉楼前，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李还消歇。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西山在，愁容惨黛，如共人凄切。”词的上片，以“无恙桃花”“依然燕子”的春日景象与“逝水残阳”“龙归剑杳”的悲凉景象形成对比，表达了对故国灭亡的悲痛与对英雄末路的惋惜。“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直接抒发了对家国沦丧的深切感慨。下片“白玉楼前，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以历史典故，表达了对往昔繁华的追忆；“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则写出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末句“西山在，愁容惨黛，如共人凄切”以景结情，将西山拟人化，赋予其愁容，烘托出词人内心的凄凉。全词沉郁悲凉，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展现了徐灿后期词作的艺术成就。

　　另一首《踏莎行·初春》则更显沉痛：“芳草才芽，梨花未雨，春魂已作天涯絮。晶帘宛转为谁垂，金衣飞上樱桃树。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江流去。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词中以“芳草才芽”“梨花未雨”的初春景象起兴，却以“春魂已作天涯絮”写出了内心的漂泊无依。“故国茫茫”“夕阳一片江流去”表达了对故国的思念与对现实的无奈；“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则写出了词人对故国山河的眷恋，希望月亮不要照到深闺，以免勾起更多的愁绪。全词情感沉痛，意境悲凉，展现了徐灿对故国的深切思念。

　　（三）后人评价

　　徐灿的词作，以其沉郁悲凉的风格与深厚的思想内涵，受到了后世学者的高度评价。清代词人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道：“徐灿词，词旨幽深，气象开阔，几欲突过李易安。”他认为徐灿的词不仅情感真挚，而且意境深远，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近代学者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也对徐灿的词给予了高度评价：“湘苹词，沉郁苍凉，得北宋诸家神髓。其《永遇乐·舟中感旧》一阕，感慨兴亡，苍凉激楚，不减稼轩、同叔。”他认为徐灿的词在风格上继承了北宋词人的精髓，情感深沉，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二、顾太清：深稳清丽的词坛大家

　　顾太清，名春，字梅仙，号太清，满洲镶蓝旗人，清代著名女词人。她出身于贵族家庭，后嫁给贝勒奕绘为侧福晋。顾太清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精通诗词、音律、绘画，其词作风格深稳清丽，情感真挚细腻，意境开阔，不仅在女性词坛中独树一帜，而且在整个清代词坛中也占有重要地位，与纳兰性德并称为“清代词坛双璧”。

　　（一）生活与创作背景

　　顾太清生活在清代中期，社会相对稳定，但作为一名女性，她依然受到封建礼教的束缚。然而，她并没有被局限于闺阁之中，而是积极参与当时的文化生活，与众多文人雅士交往，诗词唱和，拓宽了自己的视野与创作思路。她的词作，题材广泛，既有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描摹，也有对自然景物的赞美，还有对人生际遇的感慨，展现了丰富的内心世界与深厚的艺术功底。

　　（二）代表词作

　　《浪淘沙·登香山望昆明湖》是她的代表作之一：“碧瓦指离宫。楼阁玲拢。遥看草色有无中。最是一年春好处，烟柳空濛。湖水自流东。桥影垂虹。三山秀气为谁钟。武帝旌旗都不见，依旧春风。”词中描绘了香山与昆明湖的壮丽景象：碧瓦红墙的离宫，玲珑剔透的楼阁，烟柳空濛的春景，垂虹般的桥影。词人登高远望，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美景的赞美。“武帝旌旗都不见，依旧春风”则以历史典故，表达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意境开阔，情感深沉。

　　另一首《临江仙·清明前一日种海棠》则更显清丽：“万点猩红将吐萼，嫣然迥出凡尘。移来古寺种朱门。明朝寒食了，又是一年春。细干柔条才数尺，千寻起自微因。绿云蔽日树轮囷。成阴结子后，记取种花人。”词中描绘了海棠花即将绽放的景象，“万点猩红将吐萼，嫣然迥出凡尘”写出了海棠花的美丽与高洁。“细干柔条才数尺，千寻起自微因”则以小见大，写出了事物的发展变化，寓意深远。全词语言清新，意境优美，情感真挚，展现了顾太清词作的清丽风格。

　　《醉翁操·题云林＜湖月沁琴图＞》则展现了她深稳的词风：“悠然。长天。澄渊。渺湖烟。无边。清辉灿灿兮婵娟。有美人兮飞仙。悄无言。指下泻流泉。听泠泠漱石穿云巅。问谁解此，古调今弹。知心者少，欲觅赏音难。何异高山流水，相逢钟子伯牙。天地为吾宽。清风来穆然。明月照窗前。此乐何极兮，万虑皆捐。”词中描绘了云林《湖月沁琴图》的优美意境，“清辉灿灿兮婵娟”“指下泻流泉”写出了琴声的悠扬与美妙。“问谁解此，古调今弹。知心者少，欲觅赏音难”则表达了对知音难觅的感慨，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全词风格深稳，情感细腻，展现了顾太清词作的艺术成就。

　　（三）后人评价

　　顾太清的词作，以其深稳清丽的风格与深厚的艺术功底，受到了后世学者的高度评价。清代词人况周颐在《蕙风词话》中评价道：“太清词，深稳清丽，得北宋词人之神髓，非寻常闺阁词人所能比也。”他认为顾太清的词在风格上继承了北宋词人的精髓，情感深沉，意境开阔，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近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也对顾太清的词给予了高度评价：“顾太清词，其佳处在于自然，在于真。无矫揉造作之态，无堆砌辞藻之弊。其《浪淘沙·登香山望昆明湖》一阕，意境开阔，情感真挚，可与纳兰性德词相媲美。”他认为顾太清的词具有自然真率的特点，情感真挚，意境开阔，与纳兰性德的词并称为“清代词坛双璧”。

　　三、词坛双璧的艺术成就与影响

　　徐灿与顾太清，作为中国女性词史的代表人物，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与深厚的思想内涵，共同铸就了中国女性词的艺术高峰。她们的词作，不仅在女性词坛中独树一帜，而且在整个中国词史中也占有重要地位，对后世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艺术风格的异同

　　徐灿与顾太清的词作，在艺术风格上既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点。相似之处在于，她们的词作都情感真挚细腻，意境深远，语言优美，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不同之处在于，徐灿的词作风格沉郁悲凉，充满了对故国的思念与对人生际遇的无奈感慨，意境较为苍凉；而顾太清的词作风格深稳清丽，情感较为平和，意境较为开阔。

　　（二）对后世的影响

　　徐灿的词作，以其沉郁悲凉的风格与深厚的思想内涵，对后世女性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她的词作，不仅为后世女性词树立了榜样，而且为中国词史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顾太清的词作，以其深稳清丽的风格与深厚的艺术功底，对后世词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她的词作，不仅在清代词坛中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对后世词的创作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许多词人都受到了她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