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诗：被遗忘千年的歌谣》水挽千江

18、青楼魁首：柳如是、王微的才情与气节

　　真是奇了，明清那礼教森严的年月，连良家女子都得藏着掖着，偏偏是柳如是、王微这些青楼女子，敢爱敢恨，能诗善画，硬是在男人堆里闯出了大名堂，把名字永远留在了史书上。

　　她们不像那些深闺里的才女，只能在小圈子里唱和。她们在秦楼楚馆这个特殊的舞台上，见惯了名流贤士，也尝尽了人情冷暖。这反而淬炼出她们远超常人的见识、风骨和才情。

　　一、柳如是：风骨胜须眉的“女侠”

　　柳如是，本名杨爱，后改名柳隐，字如是。她是明清之际最富传奇色彩的女性。

　　她自幼沦落风尘，却不甘沉沦。她常着儒衫男装，与复社、几社的名士纵论时局，诗词唱和。这种行为在当时惊世骇俗，却也让她赢得了“林下风致”的美誉。

　　代表作品

　　《金明池·咏寒柳》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舫，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这首词是柳如是的代表作。词中以寒柳自喻，既写出了身世的凄凉，又不失孤傲的风骨。“尚有燕台佳句”一句，更是自信地宣告，即便身处逆境，才情与志向也绝不输于男子。

　　后人评价

　　清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柳如是词，风骨高秀，有林下风致，殆非闺阁所能限。”

　　近代学者陈寅恪更是耗费十年心血，为她写下八十万字的《柳如是别传》。他称赞柳如是“放诞多情，淹通典籍，有烈女之风”，认为她的气节远胜当时许多降清的汉族士大夫。

　　二、王微：工诗善画的“草衣道人”

　　王微，字修微，号草衣道人。她与柳如是齐名，也是当时著名的歌妓、诗人、画家。

　　她性情孤傲，不慕虚荣。虽身在青楼，却潜心于诗词书画。她曾游历名山大川，眼界开阔，其作品风格清丽，意境深远。晚年她选择出家为尼，寻求精神上的解脱。

　　代表作品

　　《初至湖上》
　　不向烟波狎钓舟，却因山水狎清鸥。
　　若教湖月知人意，直送轻帆到渡头。

　　这首小诗清新明快，意境悠远。诗人不贪恋湖上垂钓的闲适，而是向往与清鸥相伴的自由。这正体现了王微不随波逐流、追求独立人格的精神。

　　后人评价

　　清代诗人施闰章评价王微：“修微诗清婉秀逸，如其人。虽女子，其诗不让须眉。”

　　她的画作也备受推崇，时人评其画“意境悠远，笔墨空灵”。她与柳如是等人一起，被后世视为明末清初“秦淮八艳”之外，另一位在文学艺术上取得极高成就的青楼才女。

　　三、超越风尘的才情与气节

　　柳如是和王微，以及像她们一样的青楼女子，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正是因为她们超越了自己的身份局限。

　　她们不像“蜀妓”或“京师妓”那样，仅仅是文人笔下的一个符号或一段艳情的主角。她们以自己的才华和行动，主动参与到当时的文化生活中。她们与名士交往，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平等的精神交流。

　　她们的诗词，记录的不是风月情事，而是对人生、对家国的深切感悟。她们的气节，在国破家亡之际，甚至比许多男性士大夫更为坚定。

　　在那个女性被严重压抑的时代，她们以青楼之身，却活出了许多人未曾有过的自由与尊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是对封建礼教最有力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