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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闺中翘楚:吴山、方维仪、王端淑的创作与编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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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训诫,在明清的封建天幕上刻下深重烙印。当大多数女性被禁锢于闺阁,困于女红与家政时,吴山、方维仪、王端淑却以笔墨为刃,既以诗词书写个体情志,更以编选之举打捞女性文学遗产。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封建礼教的无声反驳,在男性主导的文化场域中,为女性争得了一席之地。
一、吴山:诗社中的“破壁者”
明清之际,女性结社被视为“越礼”之举,而吴山却牵头组建“蕉园诗社”,将散落的闺阁才情聚合成文化力量。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才女,25岁便遭丧夫之痛,封建礼教要求她“守节安贫”,她却以词为友,在诗词唱和中突破生活的桎梏。
代表作品
《忆秦娥·春感》
东风急,吹醒残梦纱窗白。纱窗白,数声啼鸟,一庭春色。
海棠开尽桃花落,年光往事空追惜。空追惜,泪痕如线,绣衾谁拆。
全词以春日盛景反衬内心孤寂,“东风急”既是自然之景,更暗合命运的猝不及防。“绣衾谁拆”四字,将寡妇的独居之苦与对亡夫的思念托出,没有泣血悲鸣,却在细节中藏尽深情,打破了封建语境下对“节妇”情感表达的压抑。
后人评价
清代学者陈文述在《西泠闺咏》中赞其:“岩子词清丽婉约,情真语挚,无愧‘蕉园七子’之首。” 他特别指出,吴山的词作与诗社活动“开闺阁联吟之新风”,打破了女性文学“闭门自赏”的局限。近代词学家龙榆生则认为,吴山的价值不仅在创作,更在于她以诗社凝聚女性力量,“在礼教森严之际,为女性文学开辟了公共空间”。
二、方维仪:典籍里的“拾光者”
22岁守寡后,方维仪被贴上“贞节妇”的标签,封建礼教试图将她的人生定格在“守寡育侄”的框架中。但她却在桐城“清芬阁”内,以编选之笔对抗时光的侵蚀——她深知,女性作品若无人整理,终将湮没于历史尘埃。
代表作品
《旅夜闻寇》
蟋蟀吟秋户,凉风起暮山。衰年逢世乱,故国几时还。
盗贼侵南甸,军书下北关。生民涂炭尽,积血染刀环。
作为一名被要求“不问外事”的闺阁女性,方维仪却将目光投向战乱中的生民。“积血染刀环”的沉重笔触,跳出了“闺阁愁绪”的窠臼,展现出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关怀,彻底打破了“女性目光短浅”的封建偏见。
后人评价
清代《桐城县志》虽着重称颂其“守节五十载”,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诗文卓然成家,编选之功更在创作之上”。她编纂的《宫闺诗史》收录312位女诗人作品,远超《全唐诗》收录的女性诗作数量,近代文献学家胡文楷评价:“明末女性文学遗产得以留存,方维仪功不可没,其编选之举堪称‘女性文化的救亡’。” 现代学者则指出,这部选集虽曾被出版商篡改编者姓名,却仍成为研究明代女性文学的核心文献,印证了她对抗文化忽视的持久力量。
三、王端淑:评点中的“发声者”
封建时代,女性不仅“不能著述”,更“不能评点”,而王端淑却以《名媛诗纬》打破这双重禁忌。这部收录800多位女性、2000余首诗词的选集,不仅是作品的汇编,更附有她的亲笔评点,直接确立女性对自身文学的话语权。连顺治帝召其入宫授学,她都以“不愿以女子身份媚上”辞谢,坚守独立人格。
代表作品
《春日即事》
东风吹绿上阶除,草色青青柳色舒。
闲倚栏杆看燕子,呢喃飞过画梁初。
诗中“闲倚栏杆”的姿态,看似符合“闺阁闲逸”的刻板印象,但结合她拒入宫闱的经历可知,这份“闲逸”实为主动选择的自由。在封建皇权试图将其纳入“御用文人”体系时,她以诗明志,守住了文学与人格的独立。
后人评价
钱谦益盛赞其:“汉家若采东征赋,彤管先应号大家;传语山阴王逸少,王家自有卫夫人。” 将她与卫夫人相提并论,打破了“女性难成大家”的偏见。清代画家张庚在《画征录》中补充道:“玉映工诗文、善书画,尤长史学,其《名媛诗纬》评点精到,实乃女性文学批评之滥觞。” 现代学者则认为,王端淑的评点“以女性视角解读女性作品”,改变了男性评点者对闺阁诗“纤弱无骨”的刻板认知,具有开创性意义。
四、礼教夹缝中的共同突围
吴山、方维仪、王端淑的抗争路径虽异,却指向同一目标:打破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文化禁锢。吴山以诗社聚合力量,对抗“女性孤立无援”的偏见;方维仪以编选留存遗产,对抗“女性作品无价值”的忽视;王端淑以评点确立话语权,对抗“女性不能论学”的禁忌。
她们的作品与行动证明,即便在“封建鼎盛期”,女性依然能以才情与韧性开辟空间。正如近代学者叶嘉莹所言:“她们不仅是文学家,更是女性文化的建构者。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阴霾下,她们用笔墨点亮了一片天空,让后世看到女性文学的坚韧与光芒。” 这份在礼教夹缝中生长的才情与气节,至今仍具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