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诗：被遗忘千年的歌谣》水挽千江

15、南北奇葩：张玉娘、萧观音的各族风采

　　南宋的张玉娘以清丽婉约的诗笔，在江南的烟雨里书写着忠贞不渝的爱情绝唱；辽道宗的皇后萧观音则以豪迈与柔情并存的词作，在塞北的风沙中展现出契丹贵族女性的独特风采。

　　一、张玉娘：江南烟雨里的爱情绝唱

　　张玉娘，字若琼，号一贞居士，南宋末年松阳（今浙江丽水）人。她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工诗善词，与汉代的班昭、宋代的李清照并称为“宋代三大女词人”。然而，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却因一场忠贞不渝的爱情，最终落得个殉情而亡的悲剧结局，她的作品也因此充满了深情与哀怨，成为了江南女性文学的代表。

　　（一）青梅竹马的爱情誓言

　　张玉娘与表兄沈佺自幼相识，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们都热爱文学，常常一起吟诗作对，互诉衷肠。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纯真的友谊逐渐升华为深厚的爱情。双方父母也都认可了这门亲事，为他们定下了婚约。这段时期的张玉娘，生活充满了阳光与希望，她的诗作也多以爱情为主题，风格清丽明快，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山之高》是她早期的代表作之一：“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诗中以“山高月小”的清冷景象起兴，却以“月之皎皎”反衬出内心的炽热情感。“我有所思在远道”直接点出了对恋人的思念，“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则将思念之情表达得细腻而真挚。下片“采苦采苦”以采苦菜的辛劳比喻思念的痛苦，“忡忡忧心，其何以堪”则写出了思念之深，难以承受。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展现了少女时期张玉娘对爱情的热烈追求。

　　另一首《白纻词》则更显浪漫：“珠珞璀错玉连环，芳年艳色桃花颜。缓歌慢舞凝丝竹，华堂美酒红烛残。清宵漏短情思长，罗帐灯昏心未央。玉阶露冷双鸳卧，紫箫声断明月凉。”词中描绘了一幅华美的爱情场景：美人佩戴着璀璨的珠珞玉连环，容颜如桃花般艳丽，在华堂之上缓歌慢舞，与恋人共饮美酒。然而，“清宵漏短情思长”“紫箫声断明月凉”却又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愁，暗示了这段爱情或许并不会一帆风顺。

　　（二）生离死别的爱情悲剧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沈佺在赴京赶考途中，不幸染病身亡。这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张玉娘。她悲痛欲绝，日夜思念着沈佺，身体也日渐衰弱。家人为了让她忘记伤痛，劝她改嫁，但她始终坚守着与沈佺的爱情誓言，拒不改嫁。在无尽的思念与悲痛中，张玉娘最终郁郁而终，年仅二十八岁。她的作品，也因此充满了生离死别的悲痛与绝望。

　　《哭沈生》是她为悼念沈佺而作的组诗，共十首，其中第一首最为感人：“中路怜长别，无因复见闻。愿将今日意，化作阳台云。”诗中表达了对沈佺的深切思念与无法再见的悲痛，“愿将今日意，化作阳台云”则写出了她希望自己的思念能化作云彩，飘到沈佺的身边。

　　《塞下曲》则以豪迈的笔触，表达了对爱情的忠贞：“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这首诗看似是一首边塞诗，实则是张玉娘借边塞将士的豪情，表达了自己对爱情的坚守。她希望能像将士们报国一样，为爱情奉献自己的一切，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三）清丽婉约的艺术风格

　　张玉娘的诗作，以清丽婉约著称，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细腻。她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微情感与自然景象，并用生动的语言将其描绘出来，做到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她的作品题材广泛，既有对爱情的歌颂与思念，也有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与赞美，还有对社会现实的关注与感慨。

　　《古别离》是她的代表作之一：“把酒上河梁，送君灞陵道。去去不复返，古道生秋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诗中以“把酒上河梁”的离别场景起兴，“去去不复返，古道生秋草”写出了离别后的凄凉；下片则借用牛郎织女的传说，表达了对恋人的思念与无法相见的无奈。全诗意境优美，情感真挚，展现了张玉娘高超的艺术技巧。

　　张玉娘的作品被收录在《兰雪集》中，流传至今。尽管她的生平充满了悲剧色彩，但她的诗作却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打动了一代又一代读者。清代学者王士祯在《花草蒙拾》中评价道：“张玉娘《兰雪集》，风致之佳，不下易安。”

　　二、萧观音：塞北风沙中的契丹风采

　　萧观音，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皇后，契丹族。她出身于辽朝贵族家庭，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精通诗词、音律、书法与绘画。她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更是一位有着政治远见的皇后。然而，她的命运却十分悲惨，最终因被人诬陷与人私通，被辽道宗赐死。她的词作，既有契丹民族的豪迈奔放，也有汉族女性的柔情婉约，展现出了独特的各族风采。

　　（一）豪迈奔放的契丹情怀

　　萧观音生活的辽朝，是一个由契丹族建立的王朝，契丹族是一个游牧民族，性格豪迈奔放，崇尚武力。萧观音作为辽朝的皇后，深受这种民族文化的影响，她的词作中，也常常流露出豪迈奔放的契丹情怀。

　　《伏虎林应制》是她的代表作之一：“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诗中以“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的豪迈笔触，描绘了辽朝的强大国力，“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则写出了辽朝军队的勇猛无敌。这首诗不仅展现了萧观音的文学才华，更体现了她作为辽朝皇后的自豪感与责任感。

　　另一首《君臣同志华夷同风应制》则更显大气：“虞廷开盛轨，王会合琦琛。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文章通蠡谷，声教薄鸡林。大宇看交泰，应知无古今。”词中描绘了辽朝君臣同心、华夷同风的盛世景象，“大宇看交泰，应知无古今”则表达了对辽朝繁荣昌盛的美好祝愿。全词气势恢宏，意境开阔，展现了萧观音的政治远见与文学才华。

　　（二）柔情婉约的汉族风韵

　　除了豪迈奔放的契丹情怀，萧观音的词作中也有着汉族女性的柔情婉约。她深受汉族文化的影响，精通汉族的诗词格律，她的词作中，常常借用汉族的历史典故与文学意象，表达自己的情感。

　　《回心院》是她的代表作之一，共十首，其中第一首最为著名：“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词中描绘了一幅凄凉的宫殿景象：宫殿久闭，金铺灰暗，游丝络网，尘土堆积，青苔厚积。“扫深殿，待君宴”则写出了萧观音对辽道宗的思念与期盼。这首词语言清新，情感真挚，展现了萧观音柔情婉约的一面。

　　另一首《怀古》则更显哀怨：“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词中借用赵飞燕的历史典故，表达了自己对爱情的忠贞与对命运的无奈。“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则写出了她希望自己的真情能被人理解。全词情感细腻，意境优美，展现了萧观音的文学才华与内心世界。

　　（三）悲惨结局的命运悲歌

　　然而，萧观音的命运却十分悲惨。辽道宗后期，朝政日益腐败，奸臣当道。萧观音因劝谏辽道宗不要沉迷于打猎，得罪了奸臣耶律乙辛。耶律乙辛为了陷害萧观音，伪造了她与人私通的书信，辽道宗不辨真伪，将萧观音赐死。萧观音的死，是辽朝政治腐败的一个缩影，也是她个人命运的悲剧。

　　《绝命词》是她临死前所作：“嗟薄福兮多幸，羌作俪兮皇家。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华。托后钩兮凝位，忽前星兮启耀。虽衅累兮黄床，庶无罪兮宗庙。欲贯鱼兮上进，乘阳德兮天飞。岂祸生兮无朕，蒙秽恶兮宫闱。将剖心兮自陈，冀回照兮白日。宁庶女兮多惭，遏飞霜兮下击。顾子女兮哀顿，对左右兮摧伤。共西曜兮将坠，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惨悴，恨古今兮安极。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词中表达了萧观音对自己命运的悲愤与无奈，“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则写出了她的绝望。全词情感沉痛，意境悲凉，是她个人命运的悲歌。

　　三、南北辉映：各族风采的文化交融

　　张玉娘与萧观音，一位是南宋的汉族才女，一位是辽朝的契丹皇后，她们生活在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民族背景，却都以过人的才情与独特的风采，在文学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们的作品，不仅展现了各自民族的文化特色，更体现了南北文化的交融与碰撞。

　　张玉娘的诗作，深受汉族传统文化的影响，风格清丽婉约，情感真挚细腻，展现了江南女性的温柔与深情；萧观音的词作，则融合了契丹族的豪迈奔放与汉族的柔情婉约，展现了塞北女性的大气与细腻。她们的作品，相互补充，相互映衬，共同丰富了中国古代女性文学的内涵。

　　此外，她们的命运也有着相似之处。张玉娘因坚守爱情而殉情，萧观音因政治斗争而被赐死，她们都成为了封建社会的牺牲品。她们的悲剧命运，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女性的无奈与抗争，也让人们更加珍惜现代社会女性的自由与平等。

　　四、身后影响：跨越时空的文学魅力

　　张玉娘与萧观音的作品，在后世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张玉娘的《兰雪集》被后世文人广泛传颂，她的爱情故事也成为了文学创作的经典题材。清代学者徐釚在《词苑丛谈》中评价道：“张玉娘《兰雪集》，风致之佳，不下易安。”

　　萧观音的词作，也被收录在《辽史·艺文志》中，她的故事也被后人改编成戏曲、小说等多种形式。她的作品，不仅是辽朝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中国古代文学宝库中的宝贵财富。

　　如今，当我们再次品读张玉娘与萧观音的作品时，依然能感受到她们作品中的文学魅力与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