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诗：被遗忘千年的歌谣》水挽千江

10、五代余韵：花蕊夫人与黄崇嘏的传奇

　　她们一位以才情倾倒两朝君主，最终却落得个国破身亡的悲剧结局；一位则女扮男装，凭借才华跻身仕途，演绎了一段“巾帼不让须眉”的佳话。她们的命运，既折射出五代时期女性的无奈与挣扎，也展现了她们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勇气，更让后人在品读其传奇人生时，不禁扼腕叹息。

　　花蕊夫人，姓徐（一说姓费），青城（今四川都江堰）人，后蜀后主孟昶的贵妃。她不仅姿容绝世，更工诗善文，尤长于宫词创作。孟昶耽于享乐，每日与花蕊夫人流连于园林之中，饮酒赋诗，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花蕊夫人的宫词，多描绘后蜀宫廷的奢华生活与宫女的闲情逸致，语言清丽，意境优美，如“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寥寥数语，便将宫女的娇憨与宫廷的闲适描绘得栩栩如生。

　　然而，这样的安逸生活终究难以持久。宋太祖乾德三年（965年），宋军大举伐蜀，后蜀军队不堪一击，孟昶只得投降。花蕊夫人随孟昶一同被押往汴京。宋太祖早已听闻花蕊夫人的才名，召见她时，命其作诗。花蕊夫人沉吟片刻，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述国亡诗》：“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诗中既表达了对亡国的悲痛，也暗含了对后蜀将士无能的嘲讽，其胆识与才情，令宋太祖大为折服。

　　关于花蕊夫人的结局，史料记载不一，一说她被宋太祖纳入后宫，后为赵光义所杀；一说她因思念孟昶，郁郁而终。无论真相如何，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终究成为了亡国的牺牲品。清代诗人赵翼在《瓯北诗话》中评价道：“花蕊夫人宫词，清新俊雅，足与王建、张籍抗衡，然其述国亡之诗，悲而不戚，怨而不怒，巾帼中罕见其匹。”这段评价，既肯定了她的诗才，也道出了她命运的悲剧色彩。

　　黄崇嘏，临邛（今四川邛崃）人，五代时期前蜀的奇女子。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为了生计，她女扮男装，改名黄崇雅，赴成都参加科举考试。没想到，她竟一举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下邽县尉。在任期间，她政绩卓著，断案如神，深受百姓爱戴。

　　后来，上司周庠听闻她的才华，对她十分赏识，甚至想将女儿许配给她。黄崇嘏无奈之下，只得道出自己的女儿身，并写下《辞蜀相妻女诗》：“一辞拾翠碧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郡掾，永抛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坚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诗中既表达了对自己女扮男装的无奈，也展现了她渴望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的抱负。周庠得知真相后，大为震惊，但也深深敬佩她的才华与勇气，不仅没有追究她的欺君之罪，反而向朝廷举荐了她。

　　然而，黄崇嘏的仕途终究未能长久。前蜀灭亡后，她便归隐乡里，不知所踪。明代学者杨慎在《升庵诗话》中对她评价极高：“黄崇嘏，蜀之奇女子也。女扮男装，举进士，仕至丞郎，其才可知。观其《辞婚诗》，志气不凡，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比也。”这段评价，既赞扬了她的才华，也为她的归隐感到惋惜。

　　花蕊夫人与黄崇嘏，一位是沉鱼落雁的后宫贵妃，一位是才华横溢的女扮男装进士，她们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却都在五代这个乱世中绽放出了独特的光芒。花蕊夫人的诗，是后蜀宫廷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她个人悲剧命运的见证；黄崇嘏的传奇，是对封建礼教的挑战，也是女性渴望实现自我价值的呐喊。她们的故事，让后人看到了五代时期女性的多面性——既有对爱情与安逸生活的追求，也有对理想与抱负的执着。然而，她们的结局都带着一丝遗憾与惋惜，花蕊夫人国破身亡，黄崇嘏归隐无名，这不仅是她们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动荡时代女性命运的缩影。

　　如今，当我们再次品读她们的诗篇，回味她们的传奇人生时，不禁会想：如果不是生逢乱世，如果不是封建礼教的束缚，她们或许能在历史的舞台上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但即便如此，她们留下的诗词与故事，依然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宝贵财富，让我们在感受五代余韵的同时，也为这两位传奇女性的命运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