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拂冬阿嚏

5、执棋人 虞梨双

　　虞梨双眼微闭，沉了沉心思，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已经来不及消化了，虞氏的案子这么久了都没任何进展，自己却因此丧命，到底是什么人？一定要对虞氏赶尽杀绝呢？
　　教坊司的诸多变化让她明白，苟延残喘也不足以保性命，权势滔天的人想杀我无异于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我，历经生死，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更是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权势可以为所欲为，要为虞氏昭雪，我亦要成为掌权之人，这次，我也要做庄，我要为执棋人！
　　之前和爹爹也算是来过这应明，它却与南唐有所不同，万名富庶，安居乐业，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女子亦可当家，准确来说，男子女子皆为当家掌舵之人，也不分前厅后宅，女子亦可考官参加科举，这里的女子从小就与男子一同开蒙，分为女子学堂与男子书塾，这是南唐所没有的，南唐是个彻头彻尾的男子当家，女子看顾家中后宅之事的朝都，而这生机有致的皆因当朝太后自二八年华掌权成为皇后之时，便在宫中兴办女子内学堂，让贵女们也可如太学的王侯世子一起读书明理，更是改革新举，实现女子科举制，并没有打压男子，也没有剥夺女子的权利，齐头并进，才让如今的应明更是一派祥和，不得不感叹当今太后的胸襟。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迎风而立的翠竹，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从不是躲在暗处求生，而是在风暴中心掌稳船舵。”
　　之前她总想着避开锋芒，可教坊司的生死一线让她明白，唯有主动握紧权势，才能不任人宰割。
　　这女子科举无疑于是最好的机会！
　　又过了几日，虞梨，不，如今该唤自己姜颂宜了，这几日在姜府修养，身体也渐渐好转了起来，对府内事宜也了解了些：应明姜氏，乃抚远将军，家中是三子一女，而这姜颂宜就是家中唯一的幼女，平日名声也算不得多好，傲慢乖戾，在这应都中也没有好交的朋友，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小事和自家父亲姜将军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去了别国，这性子，当真烈的很！
　　至于，为什么在教坊司做起那见不人的勾当，这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既然成为了这偷梁换柱的受益者，我自然会用着这层身份好好的走下去。
　　姜颂宜指尖划过妆奁里那支镶珠银钗，冰凉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具身体的原主虽傲慢乖戾，却是抚远将军府唯一的幼女，这份身份，恰是她踏入棋局的最好筹码。
　　“四娘子，将军派人来说，明日要带您去赴镇国公府的宴，说是让您多认识些京中贵女。”
　　女使冬至捧着件水绿色的衣裙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之前您总说不愿去这种应酬，这次……”
　　姜颂宜抬眼看向铜镜，镜中女子眉梢带着几分天然的娇纵，可眼底已换成了她的沉静。
　　她想起张嬷嬷说过，抚远将军虽常年在外领兵，却极疼这个幼女，只是不擅表达，若能借这次家宴稳住将军，往后在姜府行事，便能少些阻碍。
　　“替我把那件石青色的衣裙找出来。”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把我前日让你找的《应明科举策论集》拿来，宴前我还要再看几篇。”
　　冬至愣了愣，连忙应声退下。
　　从前的姜颂宜从不碰这些书卷，如今却整日埋首书堆，虽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窗外翠竹在晚风里轻晃，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姜颂宜摊开的《应明科举策论集》上。
　　指尖划过“女子科举”那栏批注，她想起日前在教坊司里，铁窗漏进的月光也是这样冷，却没这般带着生的暖意。
　　冬至捧着石青色衣裙进来时，正见她对着铜镜描眉，从前的姜四娘子描眉要铺三层螺子黛，眉峰挑得能戳人，如今只蘸了点淡青，顺着眉骨轻轻晕开，倒显出几分沉静来。
　　“娘子，将军方才又派人来问，要不要备些镇国公府小郡主爱吃的蜜饯当礼。”
　　姜颂宜握着眉笔的手顿了顿。
　　原主记忆里，父亲总是一身铠甲，说话带着沙场的粗粝，可这几日送来的伤药，却都细心包了软布，连药引都写清了“饭后温服”。
　　她垂眸看向妆奁里那支镶珠银钗，冰凉的银托贴着掌心，像是在提醒她——这抚远将军府幼女的身份，从来不是偷来的侥幸，是她能站在棋局前的第一枚棋子。
　　“蜜饯不用备了。”
　　她放下眉笔，指尖拂过策论集上“民生”二字的批注，“你去把我昨日写的《论桑麻之利》誊抄一份，明日带去给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听闻他近日在督办应明北境的农桑事，或许用得上。”
　　冬至愣了愣，连忙应声。
　　她看着自家娘子重新低头看书的模样，烛火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竟半点不见从前的乖戾，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却没人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已在南唐虞氏的废墟里涅槃，正握着笔，要在应明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子。
　　夜色渐深，书案上的烛火燃得明亮，将“执棋者”三个字的墨迹，映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