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换皮 姜颂宜 ...
-
姜颂宜脸色瞬时褪尽血色,指尖死死掐着裙角,指节泛得发白,却仍强撑着辩解:“那杂役许是怕事躲了,未必寻得到!再者,银簪许是被虞梨藏去了别处,未必随身带在身上!”
“藏没藏,搜过便知。”
安王目光如炬,扫过姜栀慌乱的眉眼,对侍卫沉声道:“派两人去寻那杂役,再带两人去姜栀住处搜查,务必仔细。”
侍卫领命而去,化妆间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混着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沉闷得让人窒息。那穿绯色官袍的官员愈发坐立难安,频频抬手拭汗,袖口的墨渍在烛火下愈发显眼,像一块洗不掉的罪证。
虞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殿下,方才镜台上那赤金点翠簪沾着墨屑,与这位大人袖口的墨渍色泽相似,或许可比对一番,看是否同出一处。”
安王眸色一沉,示意侍卫上前。侍卫取来一方净纸,轻轻蹭了蹭官员袖口的墨渍,又小心刮下簪尖的墨屑——两处墨色竟分毫不差。官员见状,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发颤:“臣、臣这墨渍是批公文时沾的,与簪子无关!定是巧合!”
“巧合与否,大理寺自会查明。”安王语气冰冷如霜,官员再不敢多言,只得垂首而立,额间冷汗涔涔,浸湿了官帽边缘。
不多时,去搜查姜栀住处的侍卫匆匆折返,双手捧着一支银簪单膝跪地:“殿下!在姜颂宜枕下搜出此簪,簪头碎珍珠与花嬷嬷所述一致,确是月倾娘子之物!”
花嬷嬷凑上前一看,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是月倾的簪子!这珍珠的纹路,老身绝不会认错!”
铁证在前,姜颂宜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声音嘶哑:“是我藏的簪子!可我没杀月倾!是柳修文逼我的!他欠了月倾一大笔钱,月倾要去官府告他,他便逼我指认虞梨,说若我不从,就杀了我乡下的爹娘!”
她如此痛快地认错伏法,倒让虞梨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不安。
虞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一紧,面纱下的眉尖微蹙——姜颂宜方才面对质问时,虽有慌乱却仍强撑镇定,此刻见了银簪,竟毫无挣扎便认了藏簪之罪,只一味将罪责推给柳修文,未免太过顺遂,反倒像刻意演的一场戏。
她抬眼看向姜颂宜,只见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可指尖却悄悄在地毯上划着细碎的纹路,似在传递什么隐秘讯息。虞梨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姜颂宜的裙摆,竟发现她裙角沾着一点暗红——那颜色不是血,倒像是某种朱砂印泥,与月倾梳妆台上那盒未盖严的印泥色泽分毫不差。
“柳修文既逼你藏簪嫁祸,”虞梨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清晰,“那他与你约定何时来接你?又说过要带你去何处躲祸?”
姜颂宜哭声一滞,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飞快低下头:“他、他没说具体时辰,只说让我等他的消息,去、去城外的破庙会合……”
“城外破庙?”虞梨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哪个破庙?是西郊的土地庙,还是南郊的山神庙?”
姜颂宜脸色更白,支支吾吾道:“我、我记不清了……他说得急,我没仔细听……”
安王目光微凝,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寻常人若真与他人约定退路,怎会连会合地点都记不清?他看向虞梨,眼神里多了几分默许,示意她继续追问。
虞梨会意,又道:“方才你说,进化妆间奉茶时,听见柳修文与月倾争执钱财,那你可听见他们提及具体数额?或是柳修文欠月倾钱的缘由?”
这一问,彻底将姜颂宜问住。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含糊道:“我、我离得远,没听清……”
“离得远?”虞梨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化妆间本就不大,你奉茶时总要走近桌案,怎会离得远?况且月倾性子素来泼辣,若真因钱财与柳修文争执,定会高声理论,怎会让你连只言片语都听不清?”
一连串的追问,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姜颂宜的伪装,她浑身发抖,再也维持不住哭态,脸色惨白如纸。
安王见状,对侍卫沉声道:“将她带下去,单独审讯,务必问出实话!”
侍卫上前,架起姜颂宜便往外走,姜颂宜挣扎着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虞梨,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在与安王冰冷的目光相撞时,瞬间泄了气,像一摊软泥般瘫软在侍卫手中。
待姜颂宜被押走,安王转头看向虞梨,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心思缜密。”
虞梨垂首行礼,声音恭敬:“奴婢只是不愿让真凶借他人之口脱罪,辜负殿下的公正。”
她抬起头时,恰好瞥见那穿绯色官袍的官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袖口的墨渍在烛火下格外刺眼。虞梨心中了然——姜颂宜的慌乱背后,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而这秘密,或许与这位官员,甚至与更深的朝堂纠葛有关。
夜色渐浓,教坊司外传来京畿卫巡逻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虞梨站在原地,望着地上未干的血迹,心中清楚——这场命案,远非“欠债杀人”那么简单,而她,已经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虞梨。”
深夜的寂静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虞梨心头一喜——是朝荀。
她攥紧门栓的手松了松,指尖还残留着白日里触过血迹的凉意,连忙拉开门:“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京畿卫还在四处巡查,太冒险了,可是出了……”
话音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人,有着朝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唇角甚至还带着她熟悉的、浅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冷厉与玩味,不等她反应,对方突然抬手,寒光从袖中闪过,一把匕首竟直直刺入她的心口。
“唔……”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虞梨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温热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很快浸透了青布衣裙,与白日里在化妆间见的暗红血迹渐渐重叠。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为……为什么?”
巨大的黑暗袭来,她只觉得自己脸部瘙痒疼痛,像有无数细虫在爬。摇了摇头,才勉强从混沌中辗转醒来。
“遭了,她醒了!”
是姜颂宜的声音!尖锐的嗓音里满是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虞梨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姜颂宜手拿一把钝锈的银刀,刀尖还沾着细碎的皮肉,正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冰凉的刀刃泛着冷光,几乎要贴到皮肤。
她心头一紧,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厉声质问:“你们干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男子,他皱着眉,语气满是不耐,声音冷得像冰:“按住她,今日,她的皮我要定了。”
这人,竟长着朝荀的脸。
虞梨瞳孔骤缩——那张脸分明是朝荀的,可眼神里的阴鸷与狠戾,却与白日里刺杀她的“假朝荀”如出一辙。她瞬间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见过真正的朝荀,或是真正的朝荀,早就成了这伙人手里的“皮囊工具”。
“按住她!”假朝荀厉声呵斥,姜颂宜立刻扑上来,死死按住虞梨的肩膀,钝锈的银刀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虞梨脑中飞速转动,目光扫过柴房角落——那里堆着半捆干燥的柴草,旁边还放着一盏未熄灭的油灯,她猛地偏头,用尽全力撞向姜栀的手腕,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趁姜栀吃痛愣神的瞬间,虞梨抬脚踹向假朝荀的膝盖,对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木桌,桌上的陶罐摔得粉碎。
“还愣着干什么!”
假朝荀怒喝,姜颂宜这才回过神,伸手去捡地上的银刀。虞梨怎会给她机会,侧身扑到角落,一把抓起油灯,将灯油尽数泼在柴草上——火光“腾”地窜起,瞬间染红了半边柴房,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救火!快救火!”姜颂宜尖叫起来,假朝荀也慌了神,顾不上抓虞梨,转身去扑火。虞梨趁机冲到门边,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她心一横,捡起地上的银刀,用力砍向门栓——木栓本就老旧,几下便被砍断,木屑飞溅。
刚推开门,就听见假朝荀的怒吼:“别让她跑了!”
虞梨不敢回头,借着夜色往教坊司后门跑,浓烟裹着火星从柴房窗口窜出,染红了教坊司的夜空,身后的追赶声与救火的呼喊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夜色浸着凉意,荒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像鬼魅的低语,虞梨不知踉跄着跑了多久,心口的旧伤扯着疼,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她费力地转动眼珠,只见自己躺在一间雅致的厢房里,雕花窗棂外透着微光,身上的血衣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素色寝衣,脸颊上还敷着一层清凉的药膏,缓解了先前的灼痛感。
“瞳瞳!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虞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快步起身。他眉目清俊,眉眼间竟与姜颂宜有几分相似,眼底满是急切与关切,伸手便要碰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虞梨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浑身紧绷,像只受惊的小鹿,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陌生的拔步床、精致的妆奁、墙上挂着的仕女图,还有身上未消的疼痛,都让她心头发慌。
男子见状,连忙收回手,放缓了语气,生怕刺激到她:“瞳瞳,你别害怕,我是姜砚之,是你的兄长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虞梨身上的包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在外面受了伤,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便把你带回府中休养。”
“兄长?”
虞梨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脑中一片混乱——教坊司的大火、假朝荀的追杀、姜颂宜手里的钝刀、脸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数片段翻涌而来,像破碎的镜子,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镜中人眉梢微扬,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与姜栀一模一样!
虞梨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触感陌生又真实,那不是她的脸!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姜颂宜……”
“你终于记起来了。”
姜砚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欣慰,“许是你在外受了太大的惊吓,才会连自己都认不清了,你忘了?前些日子你与父亲争执,逃出家去,一狠心竟去了南唐,我也是很寻了一阵子才到南唐郊外的荒岭上看到了受伤的你,我们现如今已回应明了,但是你昏厥了三月有余了,你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一身伤痕。”
虞梨听到这如潮水来的讯息,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呆呆的不讲话。
姜砚之看着自家的妹妹的状态,有些懊恼自己太操之过急了,叹了口气“瞳瞳,你这刚醒,你先好好休息,哥哥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欲起身离去,就在这时!
“哥哥…”虞梨怯弱小小的呼唤道,一双水眸正看着姜砚之,眸中朦胧柔弱与面上的病容更显她本身的弱柳扶风,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怎么了,哥哥在!”
虞梨扶了扶额头,佯装痛楚“哥哥,许是我昏睡了太久,什么都记不得了。”
姜砚之去而复返,坐到了虞梨的床前,声音却越发温和“没关系,记不起来就慢慢来,哥哥会帮你想起来的。”
虞梨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警惕——方才姜砚之提到“南唐”“应明”时,指尖悄悄攥紧了锦被。她分明记得教坊司的命案发生在南唐,怎会突然到了应明?难不成,姜颂宜本就是应明人?
“那你好好休息,哥哥晚些再来看你。”
虞梨乖巧的点了点头。
随着姜砚之的离去,虞梨乖巧可爱的眸中立马沉了下去:教坊司大火,而自己阴差阳错换脸成了姜颂宜,而真正的姜颂宜是死是活恐还是个变数。
马甲下线,大号上线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