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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鬼胎   父亲今 ...

  •   父亲今日没穿铠甲,换了身藏青常服,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见她过来,他喉结动了动,只粗声说:“上车吧,路上颠,坐稳些。”却没像从前那样,皱着眉训她“又慢”。
      车厢里铺着软绒,姜颂宜却没靠坐,反而将策论拿出来再看,姜将军瞥了眼纸页上的字迹,愣了愣——这字笔锋沉稳,哪里是从前只会画花鸟的女儿家写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若宴上不自在,就跟我说。”
      姜颂宜抬眸,正好对上父亲眼底的局促。
      她忽然想起南唐时,父亲虞首辅总在她读书时,悄悄在桌角放块桂花糕。心口微暖,她轻声应道:“知道了,爹爹。”
      这声“爹爹”说得自然,倒让姜将军僵了一瞬,随即别过脸,耳尖竟有些泛红。
      车厢外的马蹄声踏过青石板,姜颂宜重新低头看策论,指尖在“北境引水灌田”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镇国公府的宴,从来不是应酬,是她探知应明朝堂脉络的第一处棋路,容不得半分差错。
      不多时,马车停在镇国公府朱红大门前,门内传来丝竹声与笑语。
      姜将军先下了马车,回身时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像别家父亲那样扶她,只粗声叮嘱:“跟着我,别乱跑。”
      姜颂宜应声下车,目光扫过门前侍立的仆从——镇国公府连门房都穿着锦缎,廊下挂着的宫灯缀着珍珠,处处透着应明勋贵的气派。她攥紧袖中誊抄好的《论桑麻之利》,指尖触到纸页的折痕,忽然想起南唐虞府的门庭,从前也是这般车水马龙,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刚进正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眼底。
      一位身着学士官服模样的人正与位穿紫袍的官员说话,那官员转身时,姜颂宜的呼吸骤然一滞——腰间玉带扣是南唐制式,袖口绣着的暗纹,南唐的人…也在!
      “那是南唐来的使臣,姓柳。”姜将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压低了些,“听说这次是来谈边境互市的,只是……”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却皱紧了眉。
      姜颂宜的心沉了沉。
      南唐素来鲜少外交,这次非年非节的,闻的说来就来了,她刚要细想,就见一翩翩公子快步走过来,这应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了,他笑着拱手:“姜将军,姜四娘子,可算盼来了,家母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要跟姜四娘子聊聊女子科举的事。”
      这话像及时雨,解了她的怔忡。
      姜颂宜顺势收回目光,朝屈膝行礼,语气从容:“有劳小侯爷,臣女近日正为科举策论犯愁,若能得侯夫人指点,再好不过。”
      沈淮序微微一笑,侧身引他们往里走:“家母常说,应明的女子科举,就该多些像姜四娘子这样肯下苦功的人,对了,方才南唐的邬少卿也来了,就在那边——”
      “邬少卿”三个字像针,猛地扎进姜颂宜心里。
      她顺着沈淮序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正站在窗边,穿着绯色官袍,侧脸轮廓与记忆里那个总叫她“阿梨”的青衫少年渐渐重叠。
      姜颂宜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软绒的袖口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看着窗边那道绯色身影,耳边仿佛又响起少年时邬鄯温声读策论的声音,那时他总说“阿梨放心,往后我定会护着虞家”,可如今,他官袍上的品级纹路,分明是踩着虞氏满门的血换来的。
      “姜四娘子?”沈淮序见她脸色发白,脚步顿住,关切地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妨。”
      姜颂宜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寒意压下去,目光掠过邬鄯,落在不远处的周学士身上,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方才见周学士也在,臣女正好有篇关于北境水利的策论想请教,不知小侯爷能否引荐?”
      她刻意加快语速,不想再多提邬鄯半个字——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连虞氏旧案的关键证据都没找到,贸然暴露身份,只会落得和从前一样的下场。
      沈淮序虽觉她反应有些异常,却也没多问,笑着点头:“周学士最喜肯钻研的后辈,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两人刚要迈步,就见邬鄯忽然转身,目光扫过这边。
      姜颂宜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忙垂下眼睫,假装整理裙摆,余光却紧紧盯着他——邬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就移开了,落在姜将军身上时,还拱手行了个礼,全然没认出她。
      也是,她如今是抚远将军府的“姜颂宜”,不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邬大哥”的虞梨了。
      “那便是抚远将军?”
      邬鄯身边的柳使臣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探究,“听说他手里握着应明半数的兵权,这次边境互市,还得看他的态度。”
      邬鄯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放心,我已备好‘礼物’,今晚就去拜访,只要他松口,南唐的粮就能顺利运进应明,到时候……”
      后面的话姜颂宜没再听清,沈淮序已引着他们走到周学士面前。
      她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策论,双手递过去,声音清晰:“周学士,晚辈姜颂宜,这是晚辈写的《北境引水灌田策》,还请您指点。”
      周学士接过策论,指尖刚触到纸页,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姜将军接到侍卫递来的消息,眉头皱得更紧,转身对姜颂宜粗声说:“军中有事,我先走一步,宴散后让冬至去前院找车夫。”
      他没多叮嘱,却在转身时飞快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忧,竟与从前虞首辅看她的模样重合。
      姜颂宜心口微热,点头应道:“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姜将军刚离开,几道轻佻的笑声就飘了过来。
      一女子摇着团扇,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策论,语气带着嘲讽:“哟,姜四娘子还真把自己当文人了?从前在教坊司混日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爱读书?”
      周围几位贵女跟着哄笑,有人故意提高声音:“听说她前些日子在别国丢尽了脸,回来就装模作样啃书卷,怕不是想靠科举攀高枝吧?”
      姜颂宜握着策论的手紧了紧,却没像原主那样炸毛。
      她抬眼看向李小姐,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不合规制的金镯上,语气平静:“李娘子倒是清闲,整日盯着别人的事,只是不知,你腕上这只‘贡品镯’,是按什么规矩得来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笑声。
      李小姐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金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贡品需由皇室赏赐,她这只却是托人从黑市买来的,若是追究起来,便是“僭越”之罪。
      “姜颂宜!”
      周学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开口解围:“姜四娘子的策论写得扎实,倒比你们这些只知玩乐的女公子强。来,跟我到偏厅,我给你讲讲北境水利的要点。”
      姜颂宜顺势跟着周学士离开,路过邬鄯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就听见柳使臣低声问:“那丫头就是抚远将军的女儿?看着倒不像传闻中那般蠢笨。”
      邬鄯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不过是装样子罢了,抚远将军一介武夫,女儿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今晚我带的‘礼物’,定能让他点头。”
      遭了,他们要对姜府下手了。
      父亲已去了军中,我必须快点查清楚他们的目的,不然姜氏这颗大树要是摇摇欲坠,与己不利。
      计上心头“哎呦,周学士,我肚子疼的厉害,哎呦。”
      “四娘子,我带你去看大夫。”
      姜颂宜连忙摆摆手,“不劳周学士了,我这就去小解一下,今日怕是不能听学士指点了,哎呦,臣女告退!”
      还未及周学士回答,姜颂宜一路小跑,又跑回了席间,她见席面上官员们举着银杯碰得脆响,谈论着边境互市的利弊,声线盖过了丝竹,贵女们围坐在一起,捏着团扇点评戏子的衣饰,笑嗔声混着蜜饯的甜香飘满厅,穿青缎的仆妇们端着玉盘穿梭,刚给东边桌添上冰镇的荔枝,西边就有人扬声要续桂花酒,脚步匆匆间,谁也没留意到廊柱。后的身影,姜颂宜拿出匕首,随着出鞘,她果断的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臂膀,她忍痛看着血迹越来越明显,她踉跄的走向正厅,倒了下去。
      她听到“来人,有刺客。”
      姜颂宜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时,臂膀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炸开,温热的血浸透了石青衣裙,在地面晕开深色的痕,她眯着眼,看见满厅的喧闹瞬间凝固——举着银杯的官员僵在半空,捏着团扇的贵女尖叫着后退,连戏台上的武生都停了翻筋斗,愣愣地看着这边。
      “刺客?哪里有刺客!”
      沈淮序最先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时指尖触到血迹,脸色骤变,“快传大夫!去请太医!”
      “所有人不许动,封锁现场!”只听沈淮序一生令下,士兵模样的人都立在了庭院中,姜颂宜眯眼看向邬鄯:你动不了了,邬鄯。
      她最终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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