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63、【63】长情阶(8)誓言 “天地为证

　　结契前天，薛吻玫大早上就见沐回纯坐在一旁，打扮得优雅端庄，赏心悦目。

　　然后就被沐回纯拉着去风情城走前置流程。

　　巧的是，这几天逢月城每月的“沐雨期”，时不时就要落下一阵纯净的灵雨，也不管有没有太阳，倒是好看。

　　月城非常注重礼仪文化，结契这种大事不是签个契就没问题了。

　　但也完全以个人意志为主。

　　这一切沐回纯都安排好了，薛吻玫无所谓，就跟着他一起，其实都是在为明天的结契仪式做准备。

　　尽管月城不提也不倡导这个在外界流传盛广的刻板印象，但薛吻玫也能感受出来——月城弟子一生心动只一人。

　　无论师生几乎都默认，沐回纯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了，导致非常“肃穆”。

　　薛吻玫的观念比较开放，成亲结契什么的在他看来只是个流程。

　　他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他们这么庄重一搞，突然有种莫名紧绷的不现实感。

　　许是沐回纯看出来了，带他歇下，很直白地问：“何处不喜欢，跟我说。”

　　薛吻玫沉吟开口：“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有点太隆重了。”

　　沐回纯道：“不应该隆重吗。”

　　薛吻玫道：“应该应该。”

　　沐回纯：“……”

　　薛吻玫笑起来：“我没有不重视的意思，只是我原本以为只要签个契就好了。”

　　沐回纯道：“结契确实只需要签契，其它环节都是我安排的。”

　　薛吻玫道：“这样啊，宝贝你真用心。”

　　沐回纯冷冷凝着他：“薛吻玫，如果你觉得为难……今天是你最后思考的时间，与我相守一生，或者……从此不相见。”

　　薛吻玫道：“我喜欢你我当然愿意，你想的话，办十天仪式都行，但你少威胁我，别把这些环节当下马威。”

　　沐回纯沉默片刻，道：“我没想借此立威，只是听前辈们介绍，觉得有意义才设计进去，你总是什么都无所谓。”

　　薛吻玫道：“我哪里无所谓了？我只是觉得无论简洁还是繁琐都一样，不是整得复杂才显得重视，虚头巴脑的谁不会做。”

　　沐回纯道：“我做的这些在你眼里就是繁琐？复杂？虚头巴脑？我不认为简洁和繁琐一样，一纸契约谁都会签，甜言蜜语谁都会说，以无法验证的情爱为谈资最是虚伪。”

　　薛吻玫感到不可思议：“我们结的是道侣契，不是主仆契吧？不谈情爱谈什么？沐回纯你最虚伪了，都谈情说爱了还自视清高，修无情道的都没你这么装。”

　　沐回纯冷笑：“忍到现在是不是很累？薛吻玫，跟我在一起做不愿意的事，委屈你了吧？”

　　薛吻玫也冷笑：“你知道就好，还说不是故意的，整这么隆重繁琐，不就是想压力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沐回纯道：“那天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跟我在一起就要做好一辈子的准备，做不到就不要答应。”

　　薛吻玫道：“沐回纯你记忆力这么好怎么不把说的话全重述一遍？你说不会让我经历千难万险，自己却动不动就威胁我，我看那险难都是你吧！”

　　沐回纯道：“我没有威胁你。”

　　薛吻玫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沐回纯道：“从头到尾我都安排好了，只需要你陪我走一下，你都不愿意吗？”

　　薛吻玫道：“我哪里不愿意了？是你要问的，动不动就拿老死不相往来当威胁，在你的世界里不是黑就是白？”

　　沐回纯道：“我跟你说得很明确，要在一起就是一辈子，你不愿意为何要答应我？想玩完就走人，无所畏惧？”

　　薛吻玫道：“哦，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认为我是这样一个人，还要跟我在一起，我要是真如你所言，那你不是活该？”

　　“咚咚”大门被敲了敲，门口传来无奈的声音：“两位祖宗，吵完了吗？”

　　毕竟事关两人结契，江灵旭和温时逸本想过来帮忙，结果就听两人愈吵愈烈，只好出声打断了。

　　薛吻玫情绪被打断就接不上了。

　　沐回纯面色阴冷，带着幽森怨气。

　　见他俩真消停了，江灵旭也有点尴尬：“先冷静一下吧，也不急这一两天。”

　　沐回纯道：“明天不结，就不要结了。”

　　薛吻玫道：“了不起，我求着你结了？”

　　江灵旭：“……”呃，早知道不说了。

　　温时逸道：“这样吧，先遵循凡界地方传统，结契前夫夫不见面，明日辰时，再一同去情缘树下集合。”

　　薛吻玫冷哼了声，干脆走了。

　　江灵旭拍了下温时逸，追了上去。

　　外头还下着小雨，非常凉快。

　　这风情谷两面通风，古木参天，枝藤青翠，花朵鲜艳，满天花朵与雨水飘浮，缠绕在枝头的红绳与铃铛随风荡起，清脆悦耳。

　　如此浪漫的氛围是以灵法维持的。

　　薛吻玫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走出去几步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是这外面的风景对他来说赏心悦目挺舒服。

　　江灵旭撑起伞，跟在一侧说：“薛吻玫，我们和十六没有要向你施压的意思，只是月城传统一直如此，无论是仪式还是态度，都仅针对城内师生，是为告诫他们要对感情严谨认真，不可儿戏。”

　　薛吻玫缓出口气：“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想跟他吵的，突然就这样了，哈哈。”

　　回想起来，莫名还觉得有点搞笑。

　　江灵旭也是无奈：“十六这孩子对什么都是认真到了较真的地步，他可能确实不太相信情爱，也不懂怎么爱人，不过大家都能看出来，十六确实是喜欢你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江灵旭自己都有点搞不明白，他感觉自己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现在也完全理解不来了。

　　薛吻玫笑了两声：“我眼睛没瞎。”

　　江灵旭叹了声：“不过你也是的，一天到晚不是喝酒就是玩，名声又那么臭，别说十六了，我都不信你能专心。”

　　“哼！”薛吻玫嘴一撇不说话。

　　江灵旭道：“十六年纪小，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呢，肯定不认同吧。”

　　薛吻玫道：“我当然不认同，未来谁说得准？但我喜欢的我会去做。我不喜欢动不动谈一辈子，我知道这样说听起来没有担当，但在我看来动不动说一辈子才是不负责任，嘴巴一张一合谁不会呢？正因为沐回纯年纪小，我才更不会跟他说什么一辈子的话。年轻时总是固执、纯粹、善变的，我不想绑架他，我给他未来反悔、改变的余地。待他哪天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或许就会有别的想法了，我不会拦他，也不会怪他，他也不要因年少时的承诺而自责、将就，最后反生怨恨，我也想他无所顾忌地去更广阔的天地，就是这样。”

　　空旷的风情谷中，风夹细雨吹动铃响。

　　“我不会变。”

　　后面传来少年坚定的声音。

　　薛吻玫转身，不远处少年一身水色蓝衣，发间的玉兰花受雨淋开。

　　雾青的长发如藻般爬在衣上，仿佛在潮湿台阶上暗自生根发芽的藓。

　　春雨落在眼下淌成泪痕。

　　薛吻玫莫名感到一阵寒冷，倒吸了口气：“兰因，给你家主人撑伞去。”

　　兰因听令飞出，却只在他身边环绕，反倒又给他多下了一阵灵波荡漾的雨。

　　“啧。”薛吻玫无语，远远看着沐回纯，“不撑伞站在雨里显得自己很装吗？”

　　沐回纯望着他，步步走来，云雾似的衣摆湿漉漉，拖在遍地花叶的尸体上。

　　薛吻玫看向一旁，江灵旭已经被温时逸拉走了，一副很识相给他们腾位置的模样。

　　江灵旭也是很懵，不过他刚才也有点豁然开朗的意外，薛吻玫比他认识的要成熟多了，他也就放心了。

　　薛吻玫收回了兰因。

　　沐回纯停在他面前，天生带着忧郁的眉眼此刻似下坠的月，被风捞起嘶哑的残鸣。

　　说实在的，面对水鬼一样的沐回纯，薛吻玫有点手足无措，但他不想显得太没气势，准备像个大人一样说点宽容话。

　　沐回纯却先一步抓起他的手腕。

　　薛吻玫后退了一步，想抽出来，自然是比不过这小孩的劲大。

　　他无奈：“我们回屋再说，好吧？”

　　沐回纯往前了一步，将半边脸送到他的掌心，一片湿润的凉意。

　　这位置，薛吻玫的手刚好可以碰到他耳侧的玉枝长簪，与平常所戴的不同，这支上面刻着他的姓名“沐愔”。

　　簪上的玉兰花挂着细雨，如此轻轻一碰，滑落在薛吻玫指上。

　　薛吻玫想到之前他们说的，这是只有恋人才可以摘下的花朵。

　　沐回纯微俯下身，本就摇摇欲坠的玉兰花躺在薛吻玫掌中。

　　他低声问：“这片天地，够广阔吗？”

　　薛吻玫很快反应过来：“喂，沐回纯，你不要这样乱套，这哪里够？”

　　沐回纯道：“我需要一片能够听得见我声音的天地。”

　　薛吻玫不想跟他争执，微叹了声，纵容道：“你说吧，我听着。”

　　沐回纯抬首，眸底一片不休的决意：“天地为证，薛吻玫，我发誓，我不会变。”

　　少年虔诚许诺。

　　一字一声透过耳骨，在薛吻玫掌中跳动、回响。

　　铃音重重，心跳如钟鼓，在淅沥雨中，跨越万里长风，风吹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