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33、【33】雾见春(5)心乱

　　薛吻玫好奇究竟是什么好吃的。

　　容让之把他拉走老远一段路，才一脸高深莫测地说：“薛前辈没看出来吗？”

　　“看什么？”薛吻玫意识到他有话外之音，但并没有理解到。

　　容让之说：“虽然我挺喜欢季前辈的，但我感觉清平君刚才是有意为之。”

　　薛吻玫疑惑：“季相逢？”

　　容让之点点头，神秘兮兮地低声说：“清平君和十六以前有过节，薛前辈不知道吧？”

　　薛吻玫虽无意探究别人过去，但对八卦确实感兴趣，于是跟着压低声音：“什么过节？说来听听。”

　　容让之其实非常爱八卦说闲话，之前碍于月城礼仪，除了偶尔不小心跟十六吐槽，只能忍着不跟人多说。

　　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薛吻玫当朋友了，刚才在屋子里就憋不住想说了。

　　在他们两中间坐着，简直堪比在水火之中。

　　“十六来观音城以前，清平君可以说是观音城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为人洒脱不拘，谦逊亲和，在一众小辈里很受欢迎，但十六来了之后，几乎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嗯，还有呢？”

　　“十六的能力有多恐怖，你也知道吧？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傻子，平等蔑视每个人，而且他以前脾气很差，刚来就把观音城整顿了，医修的教学模式和内容几乎全部改头换新，引起许多师长不满，但他啥也不管啥也不在乎，想说啥说啥想干嘛干嘛，对谁不满看谁不爽都直接点出来，特招人厌。”

　　薛吻玫听笑了：“我们纯纯这么拽啊。”

　　虽然早已听说沐回纯以前脾气不好，但容让之这番说辞似乎毫不夸张，还是有点大开眼界。

　　“何止啊？不过我们月城学生还是太体面了，对槐月君还是很尊敬的，毕竟他可是天城双骄、日月双辉之一，月城过去声名狼藉，第一次有所好转，就是因为沐回纯成为了回春圣手。”

　　“天城双骄？日月双辉？另一个是温檀衣？”

　　“对对，外面人都说，月城的日光是温檀衣，月光是沐回纯，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说了，因为十六不喜欢跟别人捆在一起被提起，好像跟温檀衣他们的关系也不太好。”

　　薛吻玫越发感兴趣了：“真假的？”

　　关于这方面，容让之还是比较谨慎的：“我也只是听说，薛前辈，你可别告诉别人。”

　　“当然当然。”薛吻玫做了个封嘴手势。

　　容让之回归正题：“当时清平君主修的领域和沐回纯领域有点重合，以往都是以清平君为主，清平君也是天赋异禀，基本都是最早能有发现的，但后来，清平君刚有点发现，十六就已经一声不吭全部处理完了，也不跟别人说，不久后，清平君就转其它领域进修了，我们都觉得是因为十六的缘故，所以想想，清平君若是厌恶十六，也是人之常情。”

　　薛吻玫说：“我倒不觉得是这样。”

　　容让之好奇：“薛前辈认为如何？”

　　“对于实验来说，是人才资源浪费，虽说都是天才，但程度相差太大，不该放在一起。对于季相逢来说，有个神经病一样的天才同门，只会影响他后续的学习，他已经无法在研究中获取东西了，这时候换领域是最好的选择。”

　　容让之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薛吻玫叹着息摇头：“这个季相逢还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我，天天给十六捣乱，哈哈。”

　　容让之说：“十六这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不会给你机会钻这个空子的。”

　　薛吻玫：“哦～”

　　容让之一脸煞有介事：“不过我还是觉得清平君是有意这样做的，薛前辈方才答应跟清平君一起，十六脸色特别差。”

　　薛吻玫自认还挺会察言观色的，但关于沐回纯，他感觉容让之想岔了。

　　“沐回纯要是因为我而脸色差，那不就是喜欢我吗？不然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但你觉得可能吗？昨天他都想杀了我吧？”

　　容让之一想也是：“也对哦，那可能是看季相逢不爽吧。”

　　“。。”薛吻玫难得无话可说。

　　想不通也不想了，两人去食堂，有缘的是口味还挺相似，不过薛吻玫更偏好辣，容让之还是更喜欢甜口。

　　吃完饭本该去找江灵旭汇合，但薛吻玫让容让之先去，他有点事。

　　听容让之提及沐回纯的过去，他对之前比赛记录的探究欲又升了起来。

　　保存在钟家的记录被毁，那月城的呢？

　　他不信月城没有记录。

　　薛吻玫直接去找了问月君。

　　“薛公子，钟家的保护措施可以说是修真界最严密的，依然被毁了，说明什么？”

　　薛吻玫一点就通：“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没错，实不相瞒，月城确实有记录，但薛公子觉得可以轻易拿出来吗？”

　　证实记录还在，薛吻玫势必要看到，语气也多了份认真和坚持：“问月君如此问我，说明不是不可以，是有条件，对吗？”

　　问月君轻笑了下：“待薛公子真的与十六在一起后，再来找我看吧。”

　　薛吻玫愣住了：“真的……？不是，行！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可要来找你的。”

　　“拭目以待。”

　　薛吻玫感觉好消息来得太快太轻松了，离开的时候都感觉踩在云上。

　　问月君却在他离开后轻唤了声：“槐月。”

　　“……问月君。”沐回纯从屏风后走出来，面色带着难掩的忧郁和阴沉。

　　问月君面色平静，话里透着话：“薛家那位公子，似乎很喜欢你。”

　　沐回纯垂眸盯着地面：“他不是真的认识我，也不了解我，他喜欢的，不过是他以为的我，这并不算是喜欢。”

　　若他真的接触了他……

　　会对他失望，会厌恶他。

　　“那你呢？”问月君道，“若你不喜，大有更决绝的法子处理，过往你都是直接抹去记忆和情感，为何偏这次纠缠不清？”

　　沐回纯目光微颤，抬眸看去。

　　问月君从来是闭着眼的，面上没有一分情绪，似真无情无欲的天上仙，衬得旁人像是被七情六欲困扰的俗人。

　　“他很聪明，这一招对他无效。”

　　“照程君前些日子来找过我问你近况，她说你最近心神不定，若非是受薛公子影响，我暂且想不到其它。”

　　“我会再想办法，将这件事处理干净。”

　　“照程君不愿你被情爱影响，我无权评判，但作为你的师长，我是希望你随心而动的，而作为月城主，这些年，是月城亏待你，若你有需要帮助，不必硬撑，将来你离开月城，剔除名号，我们月城也只认你是槐月君。”

　　沐回纯捏紧指尖：“我没觉得有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想做的。”

　　“现在也是吗？槐月，你心乱了。”

　　一直昭然若揭却又隐蔽、不愿面对的心思被戳破，沐回纯浑然一怔，心跳一声一声在耳边，流遍浑身带着热。

　　答案呼之欲出。

　　让他陌生、恐惧……又渴望。

　　*

　　枕月摘星馆是月城最大的书楼，装修风格华丽梦幻，地面如银河星海，楼梯如星阶，呈螺旋状上升，自顶部坠落下来一颗颗星辰，漂浮着摊开的书籍或是卷轴、画册，还有精灵在里面帮忙找书。

　　薛吻玫找了一大圈才找到容让之他们，全都在专心地翻看古籍。

　　搞不懂江灵旭，为啥把他叫过来一起？他一看到字就头晕。

　　馆内的座位是月亮形，放着各式各样的枕头，看得薛吻玫很想睡觉。

　　江灵旭和温时逸安静坐着，季相逢和容让之一边翻阅一边谈天说地，不知道跑哪去了。

　　薛吻玫让精灵帮他找了本跟八卦锁有关的书，来到江灵旭旁边空着的座位，从乾坤袋里取出材料就开始做了。

　　不一会儿，沐回纯也抱着书过来了，只是太悄无声息，没人注意到。

　　薛吻玫是个三心二意的，看到他了，欣然迎道：“纯，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沐回纯：“……有点事。”

　　江灵旭瞄了眼薛吻玫手上：“八卦锁？”

　　薛吻玫指尖转了转大致模型，严谨纠正：“这是七窍玲珑锁。”

　　江灵旭知他性子，一猜便中：“不会是在外面喝酒认识了小朋友，做给人家的吧？”

　　薛吻玫勾了勾唇：“聪明，不愧是我十三哥。”

　　江灵旭感慨：“好久没看你整这些小玩意儿了。”

　　薛吻玫笑了笑：“小孩子嘛，就喜欢这些玩意儿。”

　　江灵旭忽然收到问月君的传书，看完后拍了下薛吻玫肩头：“我先走了，有事找我。”

　　薛吻玫头也没抬：“去吧去吧，大忙人。”

　　待江灵旭走后，一直在假装认真看书的温时逸忍不住探过来：“薛公子……这种礼物是谁都可以送的吗？”

　　薛吻玫已经习惯温时逸时不时来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了，听多了还觉得有趣：“干嘛，温时逸，又要教育我？”

　　温时逸默默摇了摇首：“……没有，只是有些好奇，在下一直以来的观念里，礼物都是有特定意义的。”

　　薛吻玫低头抿住笑，催动灵力给玲珑锁套了层花哨的外表，转头就给温时逸递过去。

　　温时逸受宠若惊：“……给我吗？”

　　薛吻玫立马收手，坏笑道：“给谁都不给你。”

　　温时逸：“……”

　　“哟，薛吻玫，又勾搭上谁了？”

　　钟离昕慢悠悠走到前面来，挑衅似的坐到方才江灵旭的位置。

　　这江灵旭前脚刚走，这家伙就蹦出来了，很难不怀疑他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薛吻玫懒得踩他，专心捣鼓玲珑锁。

　　被这样明晃晃地忽视，钟离昕不爽得很，开始扒他黑历史：“啧，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做这个什么锁，把手划了，疼得鬼叫还要做，说什么怎样都不能辜负了小师妹的期盼，隔天又勾搭上了隔壁的小师姐，给人去河里捞月亮，被王八咬着不松口，没过几天，连新来的看门小弟都撩上了，就为了让人家开后门，给人小弟弟整得天天追在后头喊最喜欢薛璆师哥了……”

　　钟离昕自顾自说着，没一个搭理他的。

　　他更加不爽了。

　　“这小破玩意儿是做给那小畜……”想到月城不能说脏话，不然得被抓去思过，钟离昕只好改了口，“做给沐回纯的？”

　　薛吻玫总算抬起头看他了。

　　钟离昕嘴角得意一撇：“就你天天朝三暮四的，来月城给你爽着了吧？这么多美人，一天勾搭一个都还有剩吧？”

　　温时逸抬首冷声道：“钟离公子，在月城造谣人是严重违规，想去思过门的话，在下现在就可以带送你过去。”

　　听见声音，钟离昕一愣，见是温时逸，松了口气，白了他一眼。

　　怎么这家伙也在？他都没注意到。

　　不过反正又不是江灵旭，怕个毛线头头。

　　如此想着，他更嚣张了：“我可没造谣，每一个字都证据确凿，不信你可以去奉天城问问，哪个不知道他当年的风流韵事？”

　　薛吻玫漫不经心勾着唇，抬眸静静瞧着他。

　　什么也不说，连一丝轻蔑都没有。

　　钟离昕不禁后背发寒。

　　薛吻玫没安好心的时候就这样静静盯着人，笑得很混蛋。

　　不过他干嘛怕他？

　　他总不能在这里动手打他吧？

　　虽然这混账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他这几年也不是白吃饭的，再怎么打不过也不会像当年一样被他敲掉牙。

　　钟离昕继续道：“他当年可是京都四少之一，四少里面，就他和柠青嵋玩得最花，当然最花的还是他，花天酒地，拈花惹草，还特喜欢年轻漂亮的少女少男，身边的人隔三差五就换一个……”

　　温时逸合上书，厉声打断：“钟离公子，还请不要出言不逊。”

　　钟离昕不懂他突然这么凶干嘛：“怎么，我是戳中你哪个心肝了？薛吻玫还是柠青嵋？哪个眉啊？”

　　薛吻玫听不下去了：“行了，不想死的话就少扯别的。”

　　钟离昕来回看温时逸，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明明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偏偏感觉就是变恐怖了，原来还是个表里不一的。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跟伪君子斤斤计较。

　　薛吻玫意味深长道：“钟离昕。”

　　钟离昕心虚地一颤，强装镇定，露出嚣张的表情：“怎么？”

　　薛吻玫一脸端详：“你是不是真的暗恋我？”

　　钟离昕差点被口水呛死：“你个自恋狂！去你大爷！我看上猪都不可能看上你！”

　　薛吻玫认真分析：“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记得清清楚楚？这要不是心里有我，还能有别的原因？”

　　钟离昕嘴角一抽：“你当年撩拨的情债天天在奉天城念叨你，跟死了丈夫一样，就问哪个能忘记你？”

　　薛吻玫感觉不可思议：“真假的？就像你现在这样吗？一直念叨我……啧，好变态啊。”

　　钟离昕受不了了！

　　这个贱货怎么这么能胡扯！？

　　他左看右看，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沐回纯，扭头一看，又被沐回纯阴郁的脸色吓了一跳。

　　爷爷的，怎么跟捅了鬼窝似的？一个两个都这么恐怖！

　　不过这小畜生似乎一直这张死人脸，毕竟害死了那么多人，可不死人脸？呵呵。

　　他壮了壮胆：“沐回纯，你觉得呢？我不信你们都没感觉，薛吻玫是不是个浪荡子？”

　　薛吻玫撑着下巴，好奇望过去。

　　沐回纯动了动眸子，不经意对上了薛吻玫探究的目光，他匆匆撇开，语气有些僵冷：“薛公子坦荡如君子，不比小人。”

　　钟离昕一副又惊又被恶心到的样子，他猛地起身：“祝你两百年和好！”

　　薛吻玫笑出声：“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钟离昕：“滚你大爷！”

　　一旁精灵提醒：“馆内禁止污言秽语、禁止大声喧哗……”

　　不一会儿，钟离昕就被几个学生带走了。

　　薛吻玫在后面幸灾乐祸。

　　温时逸和沐回纯重新看书，但各怀心思。

　　薛吻玫飞快挪到沐回纯旁边的位置，好奇地问：“纯纯，你以前认识我吗？”

　　沐回纯定定望着书本上的字，有些心不在焉：“……薛公子大名，有所耳闻。”

　　薛吻玫惊喜道：“我这么出名呢？你当年还是个小孩吧，就记住我了？嗯？”

　　沐回纯压在书角的指尖泛白，抬起阴冷的眸看他：“是，谁不认识薛三爷？喝酒打架砸赛场，逢人就送蓝玫瑰，花天酒地拈花惹草，钟离公子说的也都是事实，对吗？”

　　“嗯……”薛吻玫对他大转弯的态度愣了下，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如果我说不对，你信吗？”

　　“对不对，都与在下无关。”

　　沐回纯收回视线，面上一片疏离的淡漠。

　　“方才钟离公子临走前说的话，在下感到不适，也请薛公子今后不要以此作玩笑话，在下不会喜欢一个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人。”

　　“好啦，知道你讨厌我了。”

　　薛吻玫将书往桌上重重一按，轻而慢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和讥讽，反倒有种宽容的暧昧。

　　听闻此，沐回纯心头微痛，自责之意顿生。

　　他不讨厌他，他只是讨厌自己。

　　……无比厌倦这样的自己。

　　他要将一切掐断。

　　“薛公子，在下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薛吻玫又被他大转弯的态度惊讶到了，不过还是比较喜悦的。

　　他虽脾气也不小，沐回纯惹到他，他必然惹回去，但他喜欢沐回纯，无论沐回纯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厌烦他。

　　“可以啊，你说。”薛吻玫爽快答应。

　　明亮又坚定地双眼在一旁灼灼看着安静的少年，眸中满是欢喜和期待。

　　沐回纯紧紧捏着指尖，心里细数着心跳声，将所要说的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模拟，却还是一败涂地。

　　“薛公子，请你今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沐回纯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