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32、【32】雾见春(4)灵微

　　水灯在屋里缀着清亮的光辉，沐回纯重拾了一池清水，小闪电飞快地跃进去。

　　在水里游了一个来回，小闪电探出个脑袋来：“……沐什么纯，已经给蛟换了好几次水！”

　　听到这称呼，沐回纯停了动作，不用想也知道是薛吻玫让它改的口。

　　沐回纯回到桌边，有些迟钝地提笔。

　　小闪电游来游去，嘴里时不时发出些零碎的歌声，听起来很是愉悦。

　　沐回纯问：“你唱的什么？”

　　小闪电道：“是尊上唱给夫人的！夫人总是睡不好觉，尊上就会唱歌哄夫人睡觉。”

　　沐回纯：“……很难听。”

　　寅时，观音城。

　　沐回纯将回春堂清理了几遍，检查了下门内外的监控器，上面有一道记象符，轻点开来，出现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薛吻玫对着监控器理了理头发，摆了个姿势，留下一句：“槐月君，怎么不用我给的记象符？”

　　“……”指尖的符纸燃尽。

　　沐回纯慢慢擦拭着监控器，直到极为干净后才销毁，换了个新的。

　　卯时，容让之路过回春堂，发现门是开着的，惊喜地喊了声：“十六！你今天来啊！”

　　沐回纯拎着水壶出来：“今天有专组晨会，你也要去。”

　　容让之仰天长叹，露出非常可怜又无助的表情：“槐月君……你能不能帮我看下作业？”

　　“不能。”沐回纯转身去了院子。

　　容让之跟着过去：“就一眼求你了十六！”

　　沐回纯浇着花，完全不搭理了。

　　容让之也不强求，沐回纯不会答应也是预料之中，他平常本来就不爱搭理人，最近脸色更是差得很，昨天还跟薛吻玫闹成那样，没直接甩脸色都算好的了。

　　专组晨会还不在观音城开，得去光阴城。

　　容让之本打算跟沐回纯一起去，结果这小子老早没了人影，他匆匆赶过去，可算看到他，却见他笔直地站在屋外。

　　他大步走上去，刚想问怎么不进去，就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一蹦一跳过去，是薛吻玫，后面还跟着温时逸。

　　直到两人都进去，沐回纯才进了屋，容让之紧跟其后。

　　“江十三！什么好吃的大早上把我叫过来？”薛吻玫抽开江灵旭旁边的位置坐下。

　　江灵旭低声道：“给你带过来了，开完会儿再给你，这里说话小声点。”

　　“不要，我特地没吃早饭，饿死了！”

　　江灵旭瞄了眼时间，看还早，人也没到齐，便让薛吻玫过来点：“张嘴。”

　　薛吻玫惊诧：“这么好，你喂我。”

　　江灵旭手快直接喂给他了，随即立马捂住他的嘴，有点忍俊不禁地说：“不许吐出来。”

　　“嗯？”薛吻玫疑惑地挑了挑眉。

　　舌尖感觉到一股凉意，接着是辣辣的感觉，感觉是颗糖，随后袭来一股跳动的辣意，越来越辣越来越辣——

　　“唔唔唔……”

　　薛吻玫感觉整张嘴都麻了。

　　看薛吻玫脸都红起来了，江灵旭才得逞地松了手：“少爷，不是不怕吗？”

　　薛吻玫紧抿着唇不说话，一张俊脸通红，旁边温时逸贴心递来一杯茶。

　　薛吻玫飞快喝下去，好一会儿才抽了口气：“好你个江灵旭！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居然现在报复我！”

　　“喂，这都算轻的了，我前几天在街上，看他们被辣得不行，你不最爱吃辣了吗？下次出去可以试试。”江灵旭道。

　　薛吻玫阴阳怪气道：“十三哥真贴心，逛街还记着人家，要是能嫁给十三哥，那也太幸福了！”

　　由于对面都是前辈，还有江灵旭，容让之作为小辈压根儿不敢吭声，听薛吻玫这言论，差点憋不住了，拼命控制着表情，低头瞟了眼旁边的沐回纯。

　　少年头都没抬一下，专心擦着手。

　　天天擦，天天擦，皮都得掉几层吧！

　　江灵旭道：“怎么，想嫁给我？”

　　薛吻玫重重叹了口气：“可惜，我已心有所属，十三哥别惦记我了。”

　　江灵旭嫌弃道：“滚一边去，死断袖。”

　　薛吻玫不服道：“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你做断袖尊重我了？”

　　“哈哈哈——”

　　一旁的温时逸冷不丁开口：“如此关乎人生的大事，不适合拿来说玩笑话吧？”

　　薛吻玫捧腹大笑，差点笑岔气：“十一你也太逗了！老是泼冷水。”

　　江灵旭摇了摇头：“他就这样，动不动蹦出一两句话来冷场。”

　　“……呃，抱歉。”温时逸不理解但尊重，默默闭上了嘴。

　　“哈哈，我想嫁谁就嫁谁，想嫁几个就嫁几个。”

　　薛吻玫支起手，看向沐回纯，尽管人家根本没抬头，他依旧表情丰富语气轻佻地问：“槐月君，你介意吗？”

　　沐回纯戴上手套：“……这个问题，与在下无关。”

　　“哦，那你介意吗？”

　　……为何还要问？

　　沐回纯隐隐有丝排斥，语气也更冷，脸上还维持着冷淡礼貌的微笑：“介不介意在于薛公子，在下没资格评判。”

　　薛吻玫：“哦。”

　　江灵旭感觉氛围不太对，出口打圆场：“好了，薛吻玫，不要问别人这种事。”

　　薛吻玫抿紧唇：“嗯嗯嗯。”

　　季相逢姗姗来迟，跟众人道了声歉：“睡得太沉……来晚了，实在抱歉。”

　　薛吻玫特别大度地说：“多大点事儿，季相逢，你酒量不行，还得再练。”

　　温时逸抿了抿唇角。

　　江灵旭也是对薛吻玫无语，调整了一下神色，严肃地让他们都安静。

　　薛吻玫本来还想问季相逢他来干嘛，反正他只是为了来吃好吃的，结果被耍了。

　　江灵旭讲了一大堆专业术语，主要是跟对面那三个医修说的。

　　薛吻玫大概能听懂，总之就是关于研究冥野泽那些尸体和时空残留的，还有可怜的小闪电。

　　搞不懂，为啥要研究这些？

　　那玄冥鬼祖都不一定在这个时空。

　　薛吻玫没心思听，就去看沐回纯，惊讶地发现他也在看他，只是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仇人似的，非常严肃又阴沉。

　　“……？”

　　薛吻玫感到很疑惑，瞪大眼睛回望他，还无声问了句：“看我干嘛？喜欢我？”

　　沐回纯蹙了下眉，移开视线。

　　薛吻玫感到更奇怪了，身体也变得很奇怪，有种非常酥麻的电流感在体内乱窜，就好像被点着了似的。

　　沐回纯用眼睛给他下蛊了？

　　然后他就毫无感觉地吐血了。

　　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薛吻玫也是非常意外，他一点痛觉都没有，四肢都有点发麻、僵硬。

　　看着桌上一滩血迹，他略显懵地看向江灵旭，声音是不自知地平缓僵硬：“十三哥……我被辣吐了……”

　　江灵旭也是惊得发麻，紧张得当即就信了：“薛吻玫，你怎么样？”

　　薛吻玫掐了个决清理了下，莫名感觉搞笑：“好像没事儿？”

　　江灵旭正准备叫沐回纯，却发现他不在位置，转头一看，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薛吻玫身后，手中拿着剪刀，剪开了他手臂一侧的衣服。

　　“干什么？”薛吻玫都没反应过来，衣服就被剪开了一个口子，上面只有一点浅浅的划痕，也不知是怎么留下的。

　　见此，沐回纯脸色变得更差，长指飞快捏住薛吻玫脸颊两侧，试图让他张嘴。

　　薛吻玫感觉他真粗暴，闭紧嘴不肯张开，抓住他的手臂想挪开。

　　然沐回纯看起来瘦弱无骨，手臂握上去却跟冰柱似的，稳固得根本掰不动。

　　容让之完全没看出来薛吻玫是什么情况，问旁边的季相逢：“清平君，薛前辈怎么吐血了？”

　　季相逢也没看出来问题：“不知。”

　　温时逸猜测：“难道有内伤？”

　　江灵旭在一旁看得着急：“薛吻玫，十六是在给你检查，你配合一下……呃，十六……你也稍微温柔点。”

　　沐回纯冷道：“张嘴。”

　　薛吻玫被他骨骼分明坚冷如冰的长指握着下半张脸，支支吾吾动了动唇：“我不要！”

　　话音未落，沐回纯毫不留情捏住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指缝间出现一根又长又细的透明流水状长管，直接塞进他喉中，且愈发往深处捅。

　　要不是说不了话，薛吻玫一定骂死他！

　　就算是沐回纯，他也照样骂！

　　不过很快，薛吻玫就感觉一股温凉的灵流在体内蔓延开来，那股麻麻的电流感变轻了，僵硬的四肢也放松了。

　　沐回纯合上薛吻玫的嘴巴，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尖点在他的额间，催动灵力，一阵清如净水、朦胧如雾的灵气以此荡开灵微空间，将周围全部隔绝。

　　薛吻玫转了转眼睛，这地方绿叶成荫，隐天蔽日，薄雾笼罩，像极了若水迷津，但这里更的树木更高大更浓翠。

　　身处这里，仿佛浸在春末绵长的雨后。

　　雨停了，只留下阴冷和潮湿。

　　这里……是沐回纯的灵微空间？

　　沐回纯松手，对上薛吻玫的眼睛，默念法诀，薛吻玫不受控制地跟着他动作，浑身的气都仿佛被颠覆整顿了。

　　“在冥野泽，你被尸傀划伤了。”

　　眼前的少年突然定定说着，语气里透着一丝隐忍的恼意。

　　薛吻玫的思绪还有些迟钝：“有吗？我没记得有伤啊？……难道我失忆了？”

　　沐回纯道：“肩头的擦伤。”

　　薛吻玫看了眼，突然想起来了。

　　他当时还寻思着谁指甲那么长那么尖锐呢，就是没反应过来被划伤了，因为最多也只是皮外伤吧，能有啥事。

　　“就这么点也有问题？”

　　“嗯。”

　　沐回纯周身环绕着浅青的灵气，漂浮着玉兰枝叶，在运转下飞至薛吻玫周身。

　　过于纯净而充沛的灵力注入体内，五脏六腑都像被暴雨冲刷、清洗了一遍。

　　薛吻玫当即就受不住了。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

　　“轻度的灵流无法撼动魔息，如果不彻底清理干净，魔息便会潜伏在体内，灵活隐匿，渗透灵元，深入根骨，伺机卷土重来，届时便难以消除。”

　　听闻此，薛吻玫也老实了。

　　只是他实在反胃。

　　灵流停滞下来，灵微空间散去。

　　薛吻玫头晕得很，用手背抵住了嘴。

　　江灵旭忙上前关切问：“怎么样？”

　　“好想吐……”薛吻玫声音闷闷的。

　　“江灵旭……我要吐你身上……”

　　江灵旭轻拍了拍他的背：“吐吧。”

　　额前一凉，薛吻玫感觉额头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覆上，夹着清幽冷香，滋润五感，流通脾胃。

　　温时逸贴心问：“十六，薛公子如此，一会儿还能用膳吗？可有忌口？”

　　“可以，没有。”沐回纯挪开手。

　　容让之主动道：“我也要去食堂，薛前辈，带我一个！”

　　“行。”薛吻玫终于有点复活了，顺手掏出江灵旭的随身镜，照着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又把肩头被剪开的衣服用术法恢复了。

　　看他又开始捣鼓自己的头发，江灵旭算是放下了心，又提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方才十一跟我说，你有陈伤淤势，还没开始治疗？”

　　“这个又不着急。”

　　薛吻玫把镜子塞回他兜里，仰了仰头，看向已经回位的沐回纯。

　　“沐回纯，我去不了观音城了，你出来给我治行不行？”说话时直勾勾盯着少年人，明亮的双眸里又带着笑。

　　沐回纯正擦拭着手，漫不经心回道：“观音城没有限制薛公子的出入。”

　　薛吻玫无所谓地牵了牵唇：“算了，反正这么多年都没啥事，也没有治的必要。”

　　江灵旭抬指就弹了下他脑袋：“胡说什么呢？必须治，我找别人来给你治，行吧？”

　　薛吻玫不情愿道：“好吧。”

　　这时，季相逢认真道：“陈伤淤势……在下自荐一下，薛公子看可以吗？”

　　薛吻玫眸子一亮：“好啊。”

　　江灵旭觉得不错：“正好你两都住宿，方便不少。”

　　“那可太方便了，昨晚我还去他宿舍溜达了一圈，挨得老近了。”薛吻玫冲季相逢扬了扬眉，“季相逢，晚上来我宿舍……喝酒。”

　　后面两个字他只动了动唇。

　　季相逢失笑点头：“好。”

　　“行，先这样吧。”江灵旭叫上温时逸，“十一，十六，相逢，我们先过去。”

　　薛吻玫扭头问：“十一不陪我吃饭？”

　　温时逸也是猝不及防：“这……”

　　江灵旭道：“你多大人了，吃饭还要人陪？让之刚才不是说跟你一起吗。”

　　容让之坐在位置上浑身别扭，有点不自然地跑过来：“薛前辈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好吃的了！”

　　薛吻玫立马起身：“什么好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快走快走。”容让之连忙把他拉出去。

　　看着两人飞快离去，江灵旭不解：“什么好吃的？”

　　温时逸默默瞥了眼对面的季相逢和沐回纯，微压了压唇角，若无其事道：“许是在这里待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