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26、【26】冥疆骨(7)古疆

　　凡界不如外界富裕，柠青嵋很少待在凡界，更别说亲自来琴川，这回儿也是恰好将很多事安排在了一起。

　　两人一同出去，柠青嵋走在前头，忽然跟薛吻玫提起：“还记得那只土狗吗？”

　　薛吻玫笑了：“大小姐还记着他呢？”

　　柠青嵋毫不遮掩轻蔑与厌恶：“这种货色也配我记得？只是恰好有个合作，调查了一下，没想到是他。”

　　薛吻玫感觉稀奇：“苏家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还能有合作？”

　　柠青嵋道：“多着呢，这贺兰苏氏还算有点东西，若非他们垄断了一条要道，我才不会跟下游苏家那帮低等货色来往。”

　　薛吻玫笑盈盈道：“大小姐，话不要说得太满了。”

　　“又没跟别人说。”柠青嵋冷哼了声，“就你爱多管闲事，还给人家带进苏家。”

　　薛吻玫一下便想起来了：“宋小铭有野心有能力，缺少些路子，当初我既与他有缘，顺路带一下，多的都是靠他自己。”

　　柠青嵋不屑道：“给人带进了臭水沟里。”

　　薛吻玫道：“哎呀，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嘛，是黑是白，人自有定夺，我决定不了，也没兴趣要人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柠青嵋：“没事找事，闭上你的嘴吧。”

　　薛吻玫手指在嘴前一拉，做了个封嘴姿势，柠青嵋嗤了声，嘲他“幼稚”。

　　楼下庭外，门口的侍从引导几个贺兰苏氏人过来，几人恰巧迎面碰上。

　　为首的宋廷玦彬彬有礼唤道：“柠家主、薛三爷。”

　　“你们两的交易，我就不多待了。”说着，薛吻玫拍了下宋廷玦的肩头，“晚上见。”

　　薛吻玫走得干脆，但也不知是他听力太好还是什么，宋廷玦说的话他一点听不清，唯独两个字格外清楚——古疆。

　　温时逸和沐回纯都在外面等着，跟避嫌似的，距离隔得老远。

　　薛吻玫高兴地打了招呼，两人都反应淡淡，给他整不会了，不满道：“你们两干嘛？吵架了？哼，给爷摆脸色！”

　　沐回纯：“……”

　　温时逸牵起笑：“薛公子误会了。”

　　薛吻玫：“切。”

　　几人回到客栈，符书隐正在门口等着。

　　薛吻玫一眼瞧到这容光焕发的靓仔。

　　符书隐本就长得俏，去了柠青嵋那，被整得更漂亮了。

　　苏柠氏都是金色卷毛，他便被染成了泛金的褐色卷毛，刘海都梳得跟苏柠氏人一样，斜侧在一边，扎着低低的辫子。

　　薛吻玫自己爱捣鼓，就连同他也不放过，但也不会强求符书隐过度打扮。

　　柠青嵋可霸道，不会管人愿不愿意，她自己首先得看着赏心悦目，任何人在她手底下做事，都得打扮得符合她审美。

　　薛吻玫细细瞧了瞧，夸赞道：“不错，以后都这样吧。”

　　符书隐难得有点异议：“老大，属下可以不抹胭脂吗？……”

　　在柠青嵋身边，他每天要提前一个时辰醒来对镜抹胭脂，抹得不好还会被说。

　　薛吻玫听了又往他脸上瞧：“看不出来啊小符弟，你真是天生丽质。”

　　符书隐：“……”

　　沐回纯把小闪电消完毒带出来，询问薛吻玫凌晨的经历。

　　沐回纯从头到尾都有意识，因此薛吻玫说的他都清楚，唯独他最后看到的场景和那些莫名的话语……

　　温时逸沉思，抓住一个重点道：“苍生道？跟十六一样。”

　　薛吻玫奇怪：“你们月城弟子不都修苍生道？”

　　温时逸道：“也有部分不同，在下便不修道，不向往得道飞升。”

　　薛吻玫如遇知己：“哇，十一还挺豁达嘛，我也是！”

　　小闪电晕乎乎的，忽然激动道：“是夫人说的话！”

　　薛吻玫猜测也是：“小闪电之前不是说你两气息相似吗，纯纯估计就是被那鬼祖夫人附身了，真讨厌。”

　　小闪电反驳道：“夫人不讨厌！”

　　薛吻玫嘁了声：“这么护着呢？”

　　小闪电自豪道：“那当然，尊上可让蛟好好护着夫人的！”

　　薛吻玫屈指弹了下它脑袋：“我觉得你家夫人不太喜欢你嘛。”

　　小闪电理所当然道：“夫人喜欢尊上呀！夫人可喜欢尊上了，可是尊上不喜欢夫人。”

　　听八卦，薛吻玫立马来劲了：“不喜欢还跟人家成亲？还让你护着，就是装的吧！”

　　小闪电肯定地说：“真的真的！尊上不喜欢夫人，夫人总是偷偷哭。”

　　薛吻玫牵了牵唇：“能让妻子落泪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家尊上就是渣男！”

　　小闪电不知道什么是渣男，自顾自说着：“尊上对夫人很好的……只是蛟后面好久好久见不到尊上了，都快把他忘了！”

　　薛吻玫不客气地推测：“是你家夫人不让你去尊上吧？”

　　小闪电说：“夫人总是念着尊上，还在水里画好多好多尊上的画！然后带蛟来了这里，天天在林子里哭，流了好多好多血……”

　　这乱七八糟的叙述，薛吻玫听不明白了：“这是做什么？”

　　小闪电摇了摇脑袋：“不知道，蛟只知道夫人肯定是为了尊上！”

　　沐回纯面色有些沉：“那位夫人可有提到过，鬼祖在做什么？”

　　小闪电道：“尊上要踏平凡界！”

　　沐回纯接着问：“夫人可是不赞成？”

　　小闪电点头：“对对！夫人不让尊上这么做！”

　　薛吻玫感到意外：“看来两人立场不合啊？你家尊上为啥要踏平凡界？”

　　小闪电激动道：“不知道！哈哈！老大快带蛟一起去踏平凡界！”

　　薛吻玫撇了撇嘴角：“你家尊上都没成功吧？”

　　沐回纯跟着问：“抱歉，冒昧问下，鬼祖和夫人最后……怎么样了？”

　　“怎么怎么样了！”小闪电大概理解不了沐回纯这么委婉的说辞。

　　薛吻玫点了下小蛟脑袋：“鬼祖和夫人最后死了没？怎么死的？”

　　“夫人被尊上杀死了！尊上也死了！变成了灰灰！呜呜呜……”

　　几人皆有不同程度的诧异。

　　薛吻玫敛起神色：“你亲眼看到的？”

　　小闪电点点头：“嗯嗯！尊上杀了好多人，浑身都是红红的！夫人过去就被这样了——”

　　小闪电用身体圈住薛吻玫的手臂，薛吻玫配合着动作，被它带到了沐回纯胸口前。

　　薛吻玫先是疑惑，而后张开五指，往前作势伸了伸：“手直接穿过去？”

　　小闪电道：“对！然后夫人就倒下了。”

　　沐回纯忽然别过脑袋，干呕了下。

　　薛吻玫立刻收回手，担忧问道：“沐愔，怎么了？”

　　沐回纯听了他的话，带着衣袖捂住了下半张脸，似乎还是想呕。

　　温时逸道：“十六共情能力比较强，蛟龙阁下方才的话，会让他切身体会到。”

　　薛吻玫：“这样……”

　　沐回纯抬起苍白的脸，略显虚弱道：“无碍，我只是……单纯有点犯恶心……”

　　小闪电忽然爬到沐回纯肩头：“夫人也总是这样，然后就会抱着尊上的衣服，捂住脸……”

　　沐回纯：“。。。”

　　薛吻玫把小闪电拿了回来：“傻蛋，这种事就不必说了，你一会儿偷偷跟我说。”

　　小闪电一头雾水：“这种事？”

　　薛吻玫接着问：“那鬼祖怎么死的？”

　　小闪电道：“被好多好多箭打死了！”

　　薛吻玫差不多能猜出来是个什么故事了：“看来你家尊上攻打凡界失败了。”

　　小闪电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是尊上不愿意打了！”

　　薛吻玫自然不信：“打不过就打不过，还不愿意打了哈哈，鬼信。”

　　小闪电生气了，飞到沐回纯袖子里。

　　“喂，到底谁是老大？”薛吻玫不满地嚷了下，这小长虫这么亲近沐回纯，别真是把他当鬼祖夫人了。

　　晚上，温时逸和沐回纯一同在梳理有关冥野泽的消息，薛吻玫就躺一边看闲书，忽然收到一道传讯符，看完气笑了。

　　沐回纯在场，薛吻玫忍住了脏话，用方言跟温时逸吐槽了几句，以为他俩听不懂。

　　温时逸微抿着唇，肩头微微耸动。

　　薛吻玫注意到顺便一问：“十一，你冷啊？”

　　温时逸轻咳了几声，道：“没有……只是听薛公子说话，觉得有趣罢了。”

　　薛吻玫：“呵，我在问候别人。”

　　温时逸：“原是如此。”

　　其实月城有门必修课是各种语言类，不要求熟练，但要求能听得懂。

　　薛吻玫估计还没上到这门课，所以不知道，以为他们听不懂。

　　薛吻玫看温时逸还是微笑，他坏心地说：“还笑，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时逸不明所以：“……为何？”

　　薛吻玫勾唇一笑：“你娘把宋廷玦约出去喝酒，宋廷玦那小子就把小爷我鸽了。”

　　“……”温时逸脸色骤冷。

　　这下轮到薛吻玫开心了。

　　沐回纯轻叩桌面，冷不丁出声：“错了。”

　　温时逸回神，忙道：“……抱歉。”

　　薛吻玫凑到温时逸耳边小声说：“有没有觉得纯纯像个小老师？”

　　沐回纯抬眸瞥他，薛吻玫无辜眨了下眼。

　　温时逸学着薛吻玫跟他说：“薛公子猜，十六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薛吻玫转首用唇语无声说：“听力这么好？”

　　温时逸点头。

　　薛吻玫又看向沐回纯，他已经不看他了，他便用很轻的声音说：“槐月君～”

　　沐回纯还是不看他。

　　薛吻玫干脆凑到他旁边。

　　沐回纯似是轻叹了息，微阖了阖眼，尽量温和礼貌地问：“薛公子，何事？”

　　薛吻玫动了动唇，没出声。

　　沐回纯微蹙眉，辨别出四个字——

　　我、喜、欢、你。

　　薛吻玫说完冲他扬了扬眉便走了。

　　沐回纯：“……”

　　薛吻玫回去又悄声跟温时逸说话，这下一点都听不清楚，可想而知是刻意防着了。

　　薛吻玫用胳膊肘轻撞了下温时逸。

　　温时逸犹豫地看向沐回纯，抬指点了点沐回纯正在写的纸，字字清晰地说：“错了。”

　　说完他赶紧收回了手。

　　薛吻玫当场笑趴。

　　沐回纯笔尖一顿，浅淡的墨画偏了。

　　他静静凝着那错了的墨。

　　许久，他才毁了这张纸起身离开。

　　薛吻玫也笑完了。

　　温时逸有点歉疚道：“十六应该生气了，他素来不喜旁人碰他东西。”

　　薛吻玫依旧笑嘻嘻：“他没那么小气。”

　　亥时末，三人准备再去冥野泽。

　　不料宋廷玦又匆匆赶过来，薛吻玫想想还是跟他一块儿喝酒去了。

　　薛吻玫调侃道：“小老弟，居然放我鸽子，我就是那个剩下的呗？”

　　宋廷玦忙道歉：“三爷，实在对不住。”

　　薛吻玫道：“柠青嵋谈事从不喝酒，怎么还跟你一块儿喝酒？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宋廷玦脸色稍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三爷，是在下自己提出来的，柠家主也只是给在下一点薄面。”

　　薛吻玫笑道：“给你薄面？她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宋廷玦道：“在下也稍微利诱了一点……”

　　薛吻玫道：“有关合作的？别怪我耳朵好，是关于什么古疆的？”

　　宋廷玦道：“确与此有关，准确来说是鬼界冥疆，只是时间太久远，如今称为冥古疆了，多的，在下也不便说了。”

　　薛吻玫见好就收：“行，她没嘲讽你吗？”

　　宋廷玦微叹了口气：“虽然当初闹得并不愉快，但在下心里其实一直有着柠家主，这些年的心意也从未变过，柠家主对在下的那些嘲讽，如今受着，也只觉可爱。”

　　薛吻玫没什么笑地勾了下唇：“嘲讽就是嘲讽，你若觉得可爱，是在挑衅她。”

　　宋廷玦沉思片刻颔首：“多谢薛公子指点，在下努力做个能与她并肩之人。”

　　“不管什么理由，上进总是好的。”薛吻玫给他倒了杯酒，“来谈正事吧，昨夜的贺兰苏氏人，你不会不清楚吧？”

　　宋廷玦也不慌张：“三爷，这是家主的意思，在下确实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毕竟身在贺兰苏氏，在下不会违背家主之意。”

　　“你奉命办事，我不为难你。”

　　薛吻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麻烦帮我给你家主带个话，若是对我有意思，不必大费周章，我薛吻玫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