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万赖成美

25、【25】冥疆骨(6)陈伤

　　临走前，薛吻玫不忘揪着那个苏家人一番盘问，不过如他所料，他确实没啥有用的信息，只模棱两可说了个，贺兰苏氏家主好像格外关注他。

　　苏家阶级森严，这家伙的品级是见不到家主的，他也是偶尔一次听到的。

　　薛吻玫跟贺兰苏氏实在没什么交际，那家主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非要说的话，现在也就认识一个宋廷玦。

　　想到就做，薛吻玫干脆把宋廷玦约了晚上喝酒。

　　回到客栈，温时逸一直在等两人。

　　薛吻玫二话不说直接去洗浴了，换了身干净衣裳，拉着温时逸去吃午饭。

　　沐回纯路上就偷偷用法术清理干净了，妖纹也消失了，脸色更显病态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息，极好的嗅觉让沐回纯没忍住一直作呕。

　　温时逸担忧道：“十六，你脸色看上去很差，要今天安排回去吗？”

　　沐回纯略显疲倦地垂下眼睫，气息很轻：“不用，还有一天。”

　　薛吻玫披着外袍过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头，他捏着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中间，准备问温时逸要随身镜，月城统一配的随身镜照人清晰又好看。

　　却发现沐回纯也在。

　　薛吻玫顺手摸出温时逸的镜子，一边笑问：“纯纯怎么不回去休息？”

　　沐回纯语气淡淡：“等你。”

　　镜中的薛吻玫扬了扬眉：“专门等我？槐月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很暧昧啊？”

　　沐回纯波澜不惊：“你有内伤。”

　　“……”薛吻玫也不跟他打趣了，老实坐好，把手伸过去。

　　“需要麻烦薛公子，到这里。”沐回纯点了下旁边的位置。

　　薛吻玫毫不犹豫坐过去：“哪里的内伤？”

　　沐回纯戴好手套，并紧双指，隔了点距离，点在薛吻玫的眉心，随后张开手，滑到胸口部位。

　　薛吻玫的衣服都是低领的，宽松的袍子略有些松垮，散落的发丝沾着水珠，滑落锁骨、淌入胸口，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沐回纯默默将手拉回来一些，温和的灵力探入薛吻玫的体内，抬眸见薛吻玫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薛吻玫的眉眼很浓，跟他发色一样深，因是刚洗浴出来，肤色更显亮，透着薄薄的粉。

　　一双靛青的眸子认真看着什么都显得情深意切，却又只让人感觉轻佻。

　　沐回纯垂眼：“凡界的灵气撑不起疗愈空间，在下只能先用基础灵法治疗大概，回月城后，还需薛公子来一趟观音城。”

　　“好呀。”薛吻玫欣然答应。

　　沐回纯问：“……薛公子可曾有旧疾？”

　　“旧疾？”薛吻玫不解这有什么关联，“没有吧，我身体一直好得很。”

　　沐回纯又问：“可有受过重伤？”

　　薛吻玫更想不到了：“打架算吗？”

　　沐回纯上回便想问了，但这样的问题很难证实答案，便也不继续问下去了。

　　一旁的温时逸倒是看出了点眉目，虽然他对医术并不熟练，但月城每个季度都有体检，检查的医师便会问这些问题。

　　一般能这样问了，说明已经有问题了。

　　“十六，薛公子是有陈伤淤势吗？”

　　薛吻玫疑惑：“陈年旧伤？哪有嘛，我怎么不知道？”

　　沐回纯脸色稍显严肃，他又问：“薛吻玫，你是不是很少有重伤的痛感？”

　　薛吻玫笑了：“我都没有受过重伤，哪来重伤的痛感？”

　　沐回纯肯定道：“因为没有，才不知道。”

　　温时逸表情略为凝重：“痛觉不敏感的话，会耽误重伤的治疗时间，尤其是内伤。”

　　薛吻玫抬起手指：“可是我很怕痛的，我手指头划破了都能把我痛死了。”

　　沐回纯道：“因为你所有的痛感，都只表现在皮外伤上，内部相对就很麻木。”

　　薛吻玫干笑了笑：“这听上去也太扯了吧？皮外伤有痛觉，内伤没有？……不过我也不懂这方面，纯纯能看出我有什么伤吗？”

　　“……都是陈伤。”沐回纯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声，“灵法医术的治疗通常是消融、化解、扩散、净化……再配合患者运气治疗，如没有运气到位，体内伤势流转不同，无法排出瘴气，就会沉淀在体内，有的被体内自然净化，有的会淤积，长此以往的累积，最终成为陈伤、淤势，堵塞灵力流通，修行受阻，再严重点，会波及灵脉、元神。”

　　薛吻玫越听眉头越紧，然后笑了出来：“难道我失忆了？可我记事以来，没有记忆断片啊？还是被篡改记忆了？但上次检查过记忆链不也是正常的嘛……”

　　温时逸关切道：“薛公子再想想，过往的打架可有受伤？”

　　薛吻玫仔细想了想：“几年前在京都，我和柠青嵋一起被绑走了，当时逃出来的时候，挡了他们一掌，力气超级无敌大！震得爷五脏六腑都痛，吐了很多血，不过后来找医师治好了，这算吗？不算我也想不到了，那是我印象里受过最重的伤。”

　　温时逸失神：“柠小姐？……那她……”

　　薛吻玫笑道：“她好着呢，没事儿。”

　　沐回纯问：“他们是谁？”

　　薛吻玫道：“柠青嵋她哥派的人，当时他俩争家产争得你死我活。”

　　沐回纯：“医师可有说什么？”

　　薛吻玫：“就是很普通的一掌，只是力道特别大而已。”

　　沐回纯敛眸沉思：“除此之外……薛吻玫，可有人想让你修炼不成？”

　　薛吻玫：“这也太多了。”

　　沐回纯：“……烦请日后来观音城找在下。”

　　薛吻玫：“你不在咋办？”

　　沐回纯：“……你来回春堂，我会知道。”

　　薛吻玫拖着腔调：“哦～”

　　沐回纯给薛吻玫留了一瓶药膏，一个字也没说便回房间了。

　　薛吻玫拿起药膏，感觉香香的，看向温时逸，满头疑问：“这是什么？”

　　温时逸道：“涂在伤口会很快愈合。”

　　薛吻玫明白了，马上涂在手指上，凉凉的触感，好舒服，不过碰到伤口的时候难免带着一丝疼。

　　“十一出去玩吗？”薛吻玫心情颇好。

　　“……”温时逸沉默了些许，“好。”

　　薛吻玫撑着脑袋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咋回事儿？说来给哥听听。”

　　温时逸摇了摇头：“没事。”

　　薛吻玫：“敢骗我就一直烦你！”

　　“……”

　　温时逸干笑了下，牵起一贯的温和礼貌：“薛公子是因为我娘才被伤到的吧？在下替母亲谢过薛公子。”

　　薛吻玫意味深长：“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时逸道：“在下只是觉得，以薛公子的能力，不会避不开，非要受这一掌，必然另有原因。苏家认为修炼受天地规束，钱权资源才是实打实的，因此普遍修为不高。”

　　“柠大小姐还是不一样的，过往的事，你自己去问你娘吧，敢不敢？”

　　薛吻玫兴致盎然，扬了扬眉。

　　温时逸垂首：“……不敢。”

　　“哈哈哈——”薛吻玫毫不留情笑出声。

　　温时逸道：“此番也多谢薛公子，过去我误会过母亲，虽然从未怨过她，但如今也心怀愧疚。”

　　薛吻玫：“那你想见她吗？”

　　温时逸：“……她未必想见我。”

　　“可我想我家小符弟了。”

　　音落，薛吻玫取出传讯符画上符标联系上符书隐，一上来就嚎道：“小符弟！柠青嵋是把你囚禁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符书隐愣了下：“呃，公子……”

　　另一道女声不悦道：“符书隐，你现在是我的下属，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同正式属下一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联系别人。”

　　符书隐老实认错：“属下知错。”

　　薛吻玫怨声载道：“柠青嵋！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出门没人保护，差点被走尸扇死，削苹果割破手指，洗澡都没人伺候！”

　　温时逸：“……”

　　柠青嵋鄙夷道：“薛吻玫你返祖了？趁早捐献身体供各大学院研究，兴许还能发挥点价值。”

　　薛吻玫又变了张脸：“柠大家主，求你了！放我家小符弟回来吧！我一个人不可以！我生活不能自理！”

　　柠青嵋道：“十亿灵币。”

　　薛吻玫目瞪口呆：“抢劫啊？”

　　柠青嵋轻嘲：“拿不出来吗？穷鬼。”

　　柠青嵋一旦报出价格，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薛吻玫道：“十亿就十亿，今天能过来？”

　　柠青嵋道：“申时，青梅园见。”

　　符纸燃尽，薛吻玫回屋换好衣裳，跟温时逸说：“十一，帮我查查最近的钱庄，我要去取钱。”

　　温时逸：“我带薛公子去吧。”

　　两人一同去了钱庄，薛吻玫随身带的灵币符上有三亿灵币，不过他平常吃喝玩乐要用，还是要取十亿。

　　结果掌柜说，他在钱庄被挂限制条了，一个月最多可取一亿价值的资产。

　　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皇室的意思。

　　盛国内如此，跨界钱庄更是想都别想了。

　　薛吻玫脑壳儿疼，忍住骂皇帝的冲动，商量道：“可以取前十个月的额度吗？”

　　掌柜道：“薛公子，这真办不到啊。”

　　温时逸低声说：“薛公子，在下可以借你。”

　　薛吻玫诧异道：“你随身带十亿？”

　　温时逸：“……不止。”

　　薛吻玫挑眉：“深藏不漏啊！”

　　温时逸轻声说：“从来月城开始，母亲每个月定期会给我打一亿灵币，我一文没花，被母亲发现了，要求我每个月至少花三千万灵币……”

　　薛吻玫赞叹道：“不愧是柠大小姐！”

　　温时逸道：“但是薛公子，在下得先找个中间人，我转给他，他再转给你。”

　　薛吻玫道：“明白，以后每月一号跟我一起来取钱还你。”

　　温时逸道：“好。”

　　申时，青梅园。

　　温时逸在门口止步：“薛公子，我在外面等你，烦请不要告知柠小姐我的存在。”

　　称呼都改了呀。

　　薛吻玫笑问：“真不愿意见？”

　　温时逸纠正道：“不是不愿，是不能。”

　　薛吻玫勾了勾唇：“行，等着吧。”

　　青梅园是苏柠氏的产业，薛吻玫一进去就被人引着带路，来到一个装修清贵典雅的房间。

　　屋子里有四个人，坐在主位的柠青嵋，左右各一个服侍的侍从，还有一个……

　　那人背影清瘦，浅色长发于一侧挽起，长簪别着兰花，衣裳如天水般泛着浅浅的蓝。

　　薛吻玫快步走过去：“沐回纯？”

　　只见沐回纯脸色很是苍白，比上午见他时更加病重的样子，手腕上又多缠了几圈绷带，手上难得都没手套。

　　薛吻玫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百思不得其解，语气有些冷：“柠青嵋，你把他怎么了？”

　　沐回纯道：“在下无事。”

　　薛吻玫气笑了：“你看你像没事的样么？”

　　柠青嵋打断道：“我跟他小姨是好友，替他姨向他问声好，怎么？”

　　薛吻玫冷笑：“问什么好？他需要休息，你非把他叫过来干嘛？不能自己去客栈找他。”

　　柠青嵋难得听了嘲讽不恼也不反驳，还颇有闲情雅致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沐回纯嗓音清澈：“薛公子，在下确实无事，也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薛吻玫忍了忍：“行吧。”

　　沐回纯起身，不着痕迹地用袖子掩好手臂，抬起如玉般白净的脸：“柠姨，回纯先告辞了。”

　　柠青嵋略微颔首：“早些回去休息吧。”

　　薛吻玫差点脱口而出让他和温时逸一起先回去，想到温时逸的交代赶紧忍住了。

　　“快点回去休息。”他说。

　　沐回纯离开后，薛吻玫干脆坐到柠青嵋对面，将十亿灵币支票按在桌上。

　　“你让沐回纯过来到底做什么？”

　　柠青嵋晃了晃特制高脚杯中的酒水，罕见好心情地说：“薛三爷这么关心他呢。”

　　薛吻玫也不藏着：“对啊，我喜欢他，以后可是要跟他结为道侣的，你可别被我发现你对他做什么。”

　　柠青嵋先是诧异，后是讥笑：“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功夫做不赚钱的事。”

　　“最好如此。”薛吻玫将支票推过去。

　　柠青嵋也不急着点：“你来认真的？”

　　薛吻玫：“不然？”

　　柠青嵋：“相识一场，我多说两句，身体上的欲望尝尝就算了，真要按凡俗那种爱情来，沐回纯并不适合，我认识他很久，你认识他多久？我也不是想棒打鸳鸯，只是爱侣和床伴，可以是两个人，不必用情太深。”

　　苏家万事以利为先，最不屑于情爱，但有个非常不寻常的观念。

　　爱侣是爱侣，床伴是床伴，繁衍对象是繁衍对象，成婚对象是成婚对象，四者可同时存在，各司其职。

　　爱侣负责情感、精神上的交流，床伴负责疏解性方面的欲望，繁衍对象负责繁衍，成婚对象牵扯利益稍微麻烦点。

　　薛吻玫道：“别跟我整苏家那套，在我这里，没有合不合适，只有我喜不喜欢。”

　　柠青嵋作为苏家人，无利不起早，更不多管闲事，听此便也不多说：“随你。”

　　柠青嵋用手指夹起支票：“薛吻玫，你将来成婚，这十亿灵币，就当给你的份子钱。”

　　薛吻玫真是被她这操作逗笑了：“行，到时候让你做主桌。”

　　“本小姐去参加你的婚宴，真是抬举你了。”

　　“还得是柠小姐给脸，所以我家小符弟呢？”

　　柠青嵋道：“做我苏柠家的下属，待遇自然要好，我早派人把符书隐送回你客栈了，他很不错，怎就给你当了下属。”

　　薛吻玫：“别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