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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冥疆骨(5)灵电 ...

  •   沐回纯熟门熟路地到每个阵点检查,看样子他已经把这地方摸透了。

      薛吻玫就跟着看看,伞也不给人家撑,倒不是他要享受,而是沐回纯不让他碰。

      “纯纯,那些走尸呢?还在山洞里?”

      “嗯,我把山洞封了,但不止那些。”

      薛吻玫靠在树旁,看沐回纯忙活,他其实没搞懂今晚来这里的意义,若是为走尸,早都处理完了,定然另有所图。

      正这么想着,沐回纯走过来了,脸色比来时更差了,苍白中泛着浅浅的青色,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血色。

      薛吻玫不免担心道:“纯,先休息吧?你脸色太差了,刚才你做的我都记住了,我来搞,保证放心。”

      沐回纯轻摇了摇头:“谢谢,已经做好了,在下可能是身体开始异变了。”

      “异变??”

      薛吻玫错愕了下,想说这小子也太云淡风轻了,但很快想明白了,沐回纯是在以身试毒,真是个各方面都很神的神人。

      沐回纯抬首看他,语气明显有些虚弱:“薛公子,在下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薛吻玫不假思索:“当然,说吧。”

      “这次计划是一个时辰的异变,冥野泽环境特殊,只有在这里才能催动异变进程,如果在下失去理智,恐怕难以记录详细状况,需要薛公子帮忙观察我……”

      说着,沐回纯指尖触及薛吻玫身前,点亮一道银蓝的符印,“我在你身上放了我的符印,不必担心我会伤你。”

      薛吻玫爽快答应:“没问题。”

      沐回纯道了声谢,接着认真道:“我服用了定时清醒的药,倘若没有清醒,麻烦薛公子捅我一刀,用我的血抹在唇上即可。”

      薛吻玫惊愣又犹豫:“一定要这样?”

      沐回纯点头,抽出流烟伞骨,浸水化弦,指尖轻弹,音波八方。

      薛吻玫也不再多说,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必然是可行的最好办法。

      就是太惹人怜了。

      他这么年轻就站在了他修炼领域的顶尖位置,天赋异禀不假,他还对自己这么狠这么拼命,谁看了都眼红了又眼眶红。

      谁能毫不犹豫以身入局,把自己送入虎口,又给自己下毒啊?

      沐回纯必然早已习惯了。

      但这是他的修炼,他的任务,若是因此而怜惜他,反倒是看扁了他吧。

      沐回纯用琴音探了下附近活物的位置,提醒道:“贺兰苏氏已经过来了,大概十一个人……咳……”

      “你怎么样了?”薛吻玫连忙弯身看过去。

      岂料沐回纯直接咳出了血,不过是青色的,难道是因为异变,血色都变青了?

      再看他的脸,瞳色很亮,额头、脸颊、颈部……全都爬满了青色的纹路,仿佛一只林中妖鬼,浸在潮湿的雨雾中。

      薛吻玫想起了那只妖鬼,跟此时的沐回纯极为相似,不过那妖鬼是真妖鬼,沐回纯还是更像人一些。

      沐回纯抬起妖异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同时慢慢晃着头,缓缓靠近薛吻玫,仿佛蛇锁定了猎物。

      薛吻玫被盯得脑子有点发昏,怀疑他是不是偷偷使了妖术,用眼睛蛊惑他。

      “沐愔?沐回纯?”他尝试唤他。

      沐回纯果然一点反应没有,完全异变了。

      薛吻玫静静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好奇他会干什么。

      事实上,沐回纯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有点不受控制,他放任了这样的“失控”。

      只是他很奇怪,为何会一直盯着薛吻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薛吻玫对他,不……是他目前失控的身体,有着令他着魔的吸引力。

      因为他是活人?

      薛吻玫盯累了:“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沐回纯:“……”

      为了防止沐回纯跑掉,薛吻玫拉住他的手臂,往深处走,这样淋到的雨少。

      沐回纯想抽回来,但又不受控制地往薛吻玫身上贴,他抽回一丝神智,克制住冲动。

      。。他吃错药了?不可能。

      薛吻玫一个劲走着,没注意到沐回纯这细微的变化。

      突然脚下踩到一个东西,顺便踢了脚,肉邦邦的,干脆捞起来。

      绝了,竟然是一具尸体。

      不过不是走尸,而是贺兰苏氏人。

      貌似刚死不久,还有点温度,身上插着一支箭,正中心口处。

      他们起内讧了?才多久就死了个人。

      不愧是下游苏氏,毫不讲规矩。

      中上层苏家有个默认的规矩——贪财不玩命,爱财如命是一回事儿,有钱没命花那不白搞,不符合他们的“享乐主义”。

      因此在做交易时,也是平等地惜命。

      拿钱办事但不玩命,不给命,不害人性命。

      无论是花钱的还是拿钱的,都不能以命为要挟。

      但下游苏氏像是毫无人性的亡命之徒,认为没钱还活着干嘛,钱大于一切,管你什么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钱能颠倒黑白,所以死也要搞钱。

      薛吻玫检查了下他的衣物,只剩了件外衣,标志性的饰品都被摘了,值钱的都被拿走了,必然是自家人下手。

      薛吻玫把他放了回去,一支箭径直射了过来,他徒手接住。

      这箭风和箭法……薛吻玫想到之前追杀他的人,难道也有贺兰苏氏一份力?

      他们无冤无仇,苏家也不参政,没有利益冲突,也毫无瓜葛,杀他干嘛?想不通。

      薛吻玫微眯了眯眸,扫向四周,确认了几个位置,摘下旁边的叶子飞了过去。

      “呃!——”有人没憋住发出痛吟声。

      薛吻玫拔剑出鞘,打算把这群人解决掉,却被旁边的沐回纯猛地拉住。

      力道非常大,然回头却被惊住了。

      少年美丽而脆弱,一行泪顺着雨珠滑落,眼里满是不舍与哀求:“别走……别离开我……”

      薛吻玫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都不会去了,但是……他也没要离开他呀?

      以沐回纯现在的状态,估计也没有理智,但不应该变成走尸吗?

      咋跟个害怕被爱人抛弃的小郎君似的。

      不会被怨鬼附身了吧?

      沐回纯一手拉着他的手腕,一手提起宽大的衣袖,掩在唇边,满眼幽怨地盯着他,静静地落着泪,无声责怪着他的无情。

      薛吻玫被看得受不了,柔下声音哄着:“我不走。”

      沐回纯松开攥紧他手腕的手,伸向他腰侧,默默往薛吻玫身上贴。

      眼见沐回纯要贴他怀里,薛吻玫抵住他的肩头,轻推开他:“不行!你还不喜欢我,不许抱我!”

      尽管他喜欢沐回纯,他此时的模样也让他动容,那也是因为喜欢和是他这两个前提。

      薛吻玫不喜欢趁人之危。

      倘若沐回纯是清醒地做这些,他当然欣然受之,可他现在没有理智,不受控制地对他做出这样暧昧的行为,他不会接受。

      沐回纯清醒后肯定也接受不了。

      被薛吻玫推开,沐回纯哭得更凶了,时不时发出像幼小兽类的嘤咛声。

      薛吻玫真不忍心,他又想,刚才反应确实有点大了,朋友之间抱一下不很正常?

      这么一想,薛吻玫就揽住沐回纯,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纯纯不难过了。”

      沐回纯又要把手贴他身上,薛吻玫毫不犹豫拿开,沐回纯便别开脑袋不理他了。

      薛吻玫被逗笑了:“还会闹小情绪呢?”

      沐回纯侧着身子,斜看过来,眉眼低低压着,眼下落着明显的泪痕,看起来又怨又嗔。

      薛吻玫忍俊不禁:“槐月君,你要是能清醒过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沐回纯似乎没听懂他说的话。

      他现在这个状态真让人不放心。

      薛吻玫取出些许浅蓝的鬼花符,放在沐回纯的发间,就像落了花瓣在上面。

      若有除他以外的人靠近沐回纯,鬼花符就会随机化为攻击符或护身符。

      接着薛吻玫又顺手摘下旁边的叶子,探了下周围人的位置,惊奇地发现多了不少……或许并非是活人。

      “薛公子!”

      一个贺兰苏氏人匆忙赶过来过来,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人,背后都背着一把弓。

      薛吻玫猜到他们来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合作,莫名多出来的“死人”,他们寥寥几人,苏家人又大都修炼不足,绝非对手。

      但都能来冥野泽了,会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只派几个人过来送死?搞笑呢。

      他方才只是凭箭势推测追杀他的人可能有贺兰苏氏一份力,但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这么草率地暴露身份。

      既是如此,就只有——借机试探他。

      薛吻玫佯装不悦,故意问:“刚才是你射的箭?什么意思,想杀我?”

      那人讪讪笑道:“薛公子,实在是对不住,那箭不是针对薛公子,而是地上那人,他中了尸毒,失控残害其他人,我们只好杀了他。”

      说罢,那人叹了口气。

      薛吻玫自然知道那箭不是冲他而来,他又假装半信半疑:“尸毒?没看到哪里有毒尸嘛。”

      “这里太暗了,我们也没看得清,只是稍不留神,他就被感染了,唉……”

      薛吻玫:“知道有毒尸还过来送死?”

      “薛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贺兰家有人见这里枝叶繁茂,前来采摘,不料挖到不少棺材,这棺材里头啊,只有些黄土和铠甲,便没管了,岂料自那以后便开始闹鬼,总有人看到林子周围有鬼影徘徊,我们便奉命前来探查。”

      采摘草药犯得着挖那么多棺材?怕不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也是缺德不怕死。

      薛吻玫保持怀疑态度。

      那人又道:“薛公子既是宋公子故友,我们也当照应一下,只是不知薛公子来这里所为何事?”

      “犯得着你们照应?”薛吻玫不屑道,“爷爱去哪去哪,哪里有鬼往哪钻。”

      那人脸色不变,忙恭维道:“佩服佩服。”

      薛吻玫的手一直是拉住沐回纯的,这会儿感觉到一股力往后拉着他。

      他回头看沐回纯,少年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怨鬼样,只是脸色更苍白,纹路更亮了。

      薛吻玫算了下,还有一刻便到时间了。

      那苏家人问:“请问这位是……?”

      薛吻玫冷漠挡住:“不该知道的别问。”

      “……”

      “呃!——”后面一人突然惨叫了声。

      众人惶恐看过去,所幸那人只是被树枝撞了下,只见树木枝叶都在转动、扭曲、变形,将他们困在其中。

      一阵“轰隆”雷声,倏地暴雨如瀑。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有力地踏着水坑,从四面八方传来,围着他们的方向前进。

      几个苏家人惊慌失措:“怎么办?公子没有说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啊!

      领头的那人安抚道:“冷静,不会有事的,何况薛公子也在这里,怕什么?”

      薛吻玫冷笑:“我凭什么救你们?”

      那人露出惯有的谄媚:“薛公子,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比如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薛吻玫道:“你们无非是被人坑过来的,害我或者试探我,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救你们可不轻松,我也没有善良到去做赔本买卖。”

      那人压低声音靠近他,用只有他两能听见的声音说:“薛公子想知道追杀你的刺客有谁吗?”

      果然,薛吻玫毫不意外,故作诧异:“难道有你们贺兰苏氏一份力?”

      那人贼兮兮地说:“真相并非如此……离开这冥野泽,都会跟薛公子说明。”

      “……”就知道这人不会说什么有用的。

      他也不指望他能告诉他什么。

      薛吻玫虽说不是个大善人,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顺手的事,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行了,你们滚一边去。”

      几个苏家人非常听话地抱团在一起。

      薛吻玫一边注意着沐回纯,一边画了不少符咒,既然有雨、有雷,那就好办了。

      沐回纯敛了敛眉头,神色有片刻清明。

      他摁了摁额角,耳边嘈杂无比,尖锐而幽怨的声音像是弹错了的琴音,天然带着恶意。

      万物都在向他倾诉恨意、怨意……

      滔天的怨气如浪潮扑面,如藤条捆着人,在黑夜里自掐喉咙。

      濒死的瞬间身体开始“呼救”——

      所有活着的……死着的……

      无一不在向他求救——

      “求您……救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如果能做到,如果能救他们……”

      他听见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哭着,通过他倾诉着……

      泥水中似有无数双冤魂的手,企图拉他坠落……沐回纯止不住地落泪。

      薛吻玫被沐回纯用力拉着,转首只见少年挽起的长发铺散开来,在风雨中如摇摇欲坠的花,坠落泥潭。

      “沐愔?”

      薛吻玫揽住沐回纯的肩头,感受那股异常强大的力量绑在他身上,不断从下面拉扯着他,就像深渊里伸出来的手。

      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到了,沐回纯还没有清醒的迹象,难道真要捅他一刀?

      沐回纯这时开口说话了,眼神阴冷得可怕:“薛吻玫,我会杀了他们……我会替你杀了所有人……谁也不可以伤你……”

      薛吻玫:“……??不用。”

      沐回纯大概真是被什么妖邪附身了。

      比如被困在冥野泽的怨灵,凭借载体倾诉怨念,薛吻玫不是很想听这只怨灵用沐回纯的身体胡言乱语。

      沐回纯取出流烟琴,双眼始终漠然地平视着前方,如白骨一般的长指弹动琴弦。

      这弦音也是如魔音贯耳,尖锐凄厉。

      周边环绕的脚步声更加沉重而坚决,像是一群庞然大物走了过来。

      薛吻玫念着法咒,贴了张符咒在沐回纯身后,琴音截断,周遭变化的树木停下,犹如尘沙崩塌,落入泥潭。

      藏在这片林中的“走尸”终于全部暴露出来。

      “啊啊啊——”几个苏家人惊喊出声,被领头的那人全部噤了声。

      薛吻玫捏紧符纸,拧眉看过去。

      这些走尸与之前那些并没有太大差别,非要说的话,就是它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整洁了些。

      薛吻玫回忆着沐回纯之前检查的阵点,暗暗以地面为媒介通灵,连上阵网的脉络。

      接着抛出一把刚写好的符纸,用剑斩成碎屑,碎裂如花瓣撒向天际,被雨打湿,倒落大地,荧素在雨中凝聚成型,灵子电互斥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薛吻玫结印,念了遍法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琴川的坐标具体是什么?

      他只记得大概的,详细的哪能每个都记得清楚?

      缺少坐标,法诀不成立。

      薛吻玫颇为悲伤地叹口了气,拔剑出鞘,滴血画符,并指划在剑刃,剑指上天,默念法诀,启阵借力,落阵引雷。

      一连串动作非常迅速连贯,然而还是避免不了手指火辣辣的痛。

      薛吻玫飞快地收手,虚虚握着手。

      好痛好痛,他就该备点麻醉药!

      沐回纯身后的符纸被雨水淋湿,琴音不弹自响,周遭的尸傀顿时躁动起来。

      薛吻玫一边重新画了张符给沐回纯贴上,一边用剑撑着上层的雷云。

      这雷势太大,为避免波及周遭,他只好画更为清晰明确的灵电轨道。

      他瞥了眼沐回纯,又看着躁动不安的尸体们……它们身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针线痕迹,是沐回纯亲手缝合的痕迹。

      一瞬间,薛吻玫有种恐怖的不忍。

      他想到沐回纯一针一线缝合这些尸身时,清瘦的身影,忧郁悲悯的脸。

      想到温时逸说的,他并不愿做这些,尤其它们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离谱的念头骤然掀起。

      ——他居然不想摧毁这些走尸。

      有病吗?

      他真觉得自己有病。

      但他已经开始摇摆了,再回避有用吗?

      虽然可笑,但也没必要逃避。

      引雷会直接把它们劈成灰,但不灭了它们确实太可笑了,不过可以选择稍微体面一点的法子,保留这些尸身。

      薛吻玫心一横,改了灵电轨道,雷顺着雨水落下的路径,被硬是扭转了冲击力无比强悍的走向,刹那如爆竹炸响在上空,似烟花绽放开来,星火如雨落——

      趁此间,薛吻玫借方才的阵网脉络,形成具有牵制力的灵线,以此作为傀儡丝,绑上每一具尸身。

      这时,他的视角转换了——

      作为傀儡师,他的真身脱离阵外,只留虚影在阵中,拥有整个牵丝傀儡阵的完整视野,可以随意切换视角,或代入阵中物体。

      只可惜,薛吻玫学什么东西都是耍着玩,这些详细的法术,他根本不清楚具体操作。

      何况傀儡术也不是他当时主修的课程,学了个皮毛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又这么多年待在凡界,不碰术法,修为停滞,荒废这么久,就算学了也早忘了好吧!

      刚才也只是凭感觉试一下,毕竟万法归宗,都是那么个套路,侥幸成功了。

      目前是把这些尸傀控制住了。

      薛吻玫手指头还疼着。

      刚才强行扭转轨道,又突然顶着这么多走尸傀儡的压力,他快呕出来了。

      薛吻玫控制着视角回归本体,却惊觉环境变了,没有沐回纯和那些苏家人,只剩下那些走尸——不。

      准确来说,是身披铠甲的蒙面人。

      大雨倾盆,他们肩头各压着一根麻绳,身后拖着一个或两个棺材,沉沉地拖在地上走。

      就这样从雾蒙蒙中走来,又消失在雨雾中。

      他听见一道轻柔却压抑的嗓音,夹着哽咽的哭腔,似乎已经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头痛嗓子哑……把他都带入进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修不成苍生道……”

      “我救不了他,救不了他们……”

      “呕——”

      也不知他是哭吐了还是吐血了。

      然后就是更为悲伤,近乎绝望的哭声。

      “他去奉天城了,他会死的……”

      那道声音虚弱又诡异地笑了出来:“都怪你呀……废物。”

      一瞬间又变得冰冷、诡异、痛苦。

      “他那么怕疼的人……却要受那么多伤……他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

      “我不会让他受伤……谁也伤不了他……”

      “……”

      后面过于混乱、扭曲、压抑,薛吻玫遭不住了,那个说话的人多半是个神经病、疯子,胡言乱语一大堆听不懂的。

      他又看见那群身披铠甲的蒙面人走过来,朝着一人,似乎就是他自己的位置。

      薛吻玫牵动灵线,周遭瞬息万变,停在真实的画面,各种力冲得他受不了了,干脆通过脉络将傀儡的压力还给每一具尸身。

      压力撤去,薛吻玫可算松了口气,差点撑不住了,这时他才体会到沐回纯当时的压力,这小子抗压能力这么强?

      不过,还挺爽的。

      薛吻玫调整了下灵息,自己仿佛成了冥野泽那颗参天古木,享受着暴雨的洗礼。

      尸傀们不堪压力,被迫弯了膝盖,纷纷朝他跪下,只是非常整齐,姿势也像是训练过的军队一样,以单膝着地。

      雨水销蚀着它们的身体,仿佛向上飞去的尘沙,融入晨曦微露的天。

      老实巴交的几个苏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薛吻玫目瞪口呆,怎么还是成灰了?

      但眼下也没功夫管它们了。

      薛吻玫撕掉沐回纯身上的符纸,发觉他脸上发青的纹路丝毫没有褪去。

      如今天色渐亮,能更看得清楚沐回纯的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是半合着的,像是无神的傀儡。

      沐回纯爱干净,衣服见不得一点脏。

      薛吻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狼狈的沐回纯,衣摆沾满了泥水,看起来真讨人怜。

      薛吻玫拉起沐回纯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纯纯,我真要划你一刀了。”

      沐回纯淡然抽回了手。

      薛吻玫歪了歪头确认道:“醒了还装。”

      沐回纯略带倦意地闭了闭眼,又掀起长睫,上下扫了眼薛吻玫,声音很轻很冷:“……你,为何改了轨道?”

      “怕把它们劈死了呗。”薛吻玫说,“你脸上的纹路怎么办?你快给自己检查检查,是不是被妖鬼附身了?”

      “……在下无碍。”沐回纯点散琴弦,化作伞骨,衣上的流雾铺为伞面,撑在两人头顶,“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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