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亦知行》邈邈何所思

2、农村宴席 今天是

　　今天是苏家外婆的七十大寿，要来贺寿的人不少，预备摆个五六桌宴席，请了村里大厨团队操持。
　　打杂阿姨进来问主家摆桌的位置安排，开席时间等，苏家两姐妹让他们小辈自便，起身出去安排寿宴事宜。
　　外婆提议他们去偏厅打麻将，正好让她见识一下北方麻将的玩法，安德鲁表示他要和外婆一队，他包教会还带她赢钱。
　　裴谦笑骂他耍小聪明，提前和外婆组队。
　　开台打了几把麻将，外婆都赢了，老人家开心得合不拢嘴。
　　安德鲁正准备撸起袖子大杀三家的时候，外婆说累，要去休息，让他好好玩。
　　裴谦三人互换眼神看着安德鲁像看见肉骨头，外婆离桌后安德鲁的好运气到头了，把把输三家，气得他直呼，外婆救命。
　　不过临近中午，外婆没空救他，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一开始她在客厅接待老姐妹聊天，紧接着叔伯也到了，客厅挤不下那么多人，她就搬个胶凳坐到门口。
　　正好院子里已经搭好棚，摆了六台圆桌，来的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寒暄，都是沾亲带故的熟人，有些在外地好几年没回来的，有的就小时候见过，有的认得名字不记得人的，没一会大家就熟路起来，有互相加联系方式的，也有邀请等下去家里玩一圈的。
　　还有一些孩子拿着玩具到处跑，院子里的过年气氛浓厚，大的小的都喜气洋洋的。
　　人多了，自然也会八卦到偏厅里打麻将的帝都F4。
　　有眼力见的一些阿姨，一看这几人就不简单，逮着林艳芬就打听他们。
　　林艳芬盼望多年的高光和焦点终于在此刻实现，安德鲁是个爱热闹的，院子里人多起来的时候，他桌上的筹码已经快输光。
　　他借口要和Jenny认识家人，丢下麻将就走，像花蝴蝶飞到花丛中一样，走进院子里的八卦中心。
　　被丢下的三人失去安德鲁就像西方失去耶路撒冷，四个人打麻将的时候，外人不会过多打扰，他们自带屏障。
　　安德鲁一走，偏厅就剩他们三个人，裴遇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坐满了男女老少，讲着当地方言，热闹非凡。
　　“要不我们出去抽根烟？”裴谦看着外面的景象提议。
　　“走吧。”路知行率先迈步出去，走到外婆身边俯身和她说了句话，就穿过人群走出院门。
　　裴遇和裴谦有他打样，也跟着走出去。
　　这一路虽然只有短短几米，但是这三人还是走出了汗流浃背的感觉，自从他们一块出现，院子里的声音静默了一下，众人停止交谈，看着他们一路走出去。
　　三人走到比较隐秘的墙角站定，并排背靠院墙看着天空舒了口气。
　　苏明遥姐弟俩抄小路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像看到——大型外地女婿回村记录片。
　　裴遇手插裤兜，漫不经心地踱步，专往没人的地方来回走，偶尔踢动脚下的小石子，还不时低下头，仿佛陷入沉思，偶尔蹲下拔地上的草。
　　裴谦拿着一根随手捡的棍子，嘬嘬嘬地逗狗，骗它是肉骨头，狗被骗了一次不理他后，他又把棍子丢了叫它捡回来。
　　路知行站在墙角，一手夹着烟，也不抽，一手转着打火机，神色不明。
　　“快开席了，怎么都在外面？”
　　苏明遥声音一出，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她换掉早上臃肿的毛绒连体睡衣，穿着针织毛衣挂脖红色长裙，裙子是修身款式的，衬得她身材修长窈窕婀娜，腰肢柔软盈盈一握，皮肤白皙光滑，红裙反射出来的光，像是给她打了腮红，显得气血充足。
　　话是笑着说的，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脸颊两边还有小梨涡，长发微卷编成公主头，显得她甜美又可爱，长相天使，身材魔鬼。
　　苏明遥指着沿着墙边铺好的鞭炮笑着说：“准备放鞭炮开席了，你们站在这，是准备炸一炸给外婆助助兴？”
　　裴谦他们都没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明遥出现还是松了一口气。
　　苏明遥带着他们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六张桌子，其余五桌已经坐满宾客，还剩一桌坐了几个年轻人，安德鲁和林艳芬也在。
　　“姐，快过来坐我这。”
　　说话的是苏明远的女朋友苏小夏，是同村的邻居，他们初中就早恋在一起，还考上同一所大学。
　　苏小夏拍拍自己旁边的凳子，笑嘻嘻地示意苏明遥赶紧坐下。
　　苏明远走过去要坐下，苏小夏把他推开：“一边去，我要和你姐坐一块。”
　　“啧，苏小夏，你谋杀亲夫啊？”苏明远夸张得呱呱叫。
　　苏小夏右手边已经坐人了，他只好挨着苏明遥坐下。
　　苏明遥坐下后，抬头发现路知行恰好坐在她对面，对着帅哥吃饭，秀色可餐啊。
　　她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转头就被苏小夏拉着蛐蛐刚刚出尽风头的林艳芬。
　　眼看六张桌子都坐满宾客，苏明遥妈妈示意帮厨可以开宴。
　　帮厨从香炉里拿出一根香走到门口点鞭炮。
　　寿宴随着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开始了，原本还在到处乱窜的熊孩子们也赶紧坐回小孩桌，鞭炮在外面响，院子里坐着的人也顾不上聊天，个个双手捂耳，等鞭炮结束。
　　最后一声鞭炮结束，硝烟弥漫，帮厨阿姨已经穿梭在烟雾里把第一道菜端上来了，是青花瓷汤盆装的鱼翅肉丝汤。
　　第一道放下，第二道紧接着就来了，什锦菌菇瘦肉头盘，脸盆大的碟子，里面有十几种菌菇混着薄片瘦肉呛炒的，芹菜段和挑花胡萝卜是颜色点缀，红绿相间。
　　后面的传菜人员鱼贯而入，一道菜刚放下，下一道就来了，头盘菌菇之后，就是白切鸡和酱油鸡双拼，苏家村在海滨小镇，这里宴席重头戏是各色海鲜，一上来就白灼对半切的龙虾，这里做海鲜讲究新鲜，原汁原味，所以海鲜多半是白灼、清蒸或者盐水煮。
　　紧接着就是鲍鱼扇贝蒸粉丝，粉丝铺底，整个鲍鱼铺中间，带壳扇贝围在外圈，淋上调好的蒜蓉酱。
　　下一道就是醉蟹，带膏螃蟹切半，先用白酒姜丝黄糖炒成酱，再把对半切的螃蟹倒进去大火翻炒，这样吃螃蟹就不会太寒，想吃多少都不会拉肚子。
　　清蒸石斑鱼、白灼花螺、椒盐拉尿虾，如果你觉得海鲜应该没有了，那你就错了，还有一盘巴掌长的白灼九节虾，最后还能给上一盘凉拌海蜇皮。
　　这只是海鲜部分，二次加工的海产品也是不能少的，新鲜手打鱼丸、墨鱼丸各一盘。
　　这边还有特色菜，用面粉裹着生蚝葱花炸成饼状，满满一盘，吃的时候粘点细盐，有味道又降火。
　　到这里海鲜菜式结束了，又上来一道烫青菜解腻。
　　饭后怎么能没有甜品呢？甜品就照顾不同人口味做了三道，一道是红枣冬瓜条橘皮椰丝甜饭，一道是南瓜芋头西米糖水，还有一道腰果菠萝蜜哈密瓜鲜百合果点。
　　最后是大家的最爱的解腻极品水果——砂糖橘。
　　菜上齐后，桌子一圈铺满，甜菜水果只能叠在上面，安德鲁看得瞠目结舌，不可思议问艳芬：“宝贝，你们这里真是农村吗？”
　　艳芬不语，艳芬点头。
　　“怎么，安德鲁，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还在吃咸鱼伴白粥，土灰炒野菜吧？”苏明遥看他吃惊的样子，忍不住挤兑打趣道。
　　“姐姐，什么是咸鱼，很好吃吗？”安德鲁丝毫不在意明遥的打趣，反而充满求知欲。
　　“很好吃的，过几天姐姐请你吃。”
　　过几天你就知道咸鱼白粥的好处了，苏明遥心想。
　　正值中午，宴席开始，大家都动筷了，路知行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他应该不习惯这么多人乌央乌央地挤在一块夹菜。
　　他就专注夹手边那几道菜，一道菌菇头盘，一道鲍鱼扇贝粉丝，还有一道醉蟹。
　　苏明遥看他神色淡漠地检查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没有开裂扎刺，才挑了一块茶树菇放进嘴里试了试。
　　慢悠悠地嚼了嚼，眉头轻舒，其实......味道不错，出乎意料的鲜美。
　　他又浅尝了几口其他菌菇，才去夹鲍鱼粉丝，感觉也还行。
　　就是没有动旁边的醉蟹，也是，苏明遥想象不出他徒手拆螃蟹吃，手上沾着粘稠的酱汁又找不到水洗手的样子。
　　苏明遥使唤她弟把醉蟹端过来，换了她面前的烫青菜。
　　苏明远不解，他姐什么时候愿意动手扒螃蟹了，但他也只能照做。
　　路知行看着换到面前的青菜，抬眸见苏明遥专心低头用牙签挑花螺，长睫遮眼，梨涡一深一浅，时隐时现。
　　安德鲁倒是没有那么矜持，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好吃那好吃的，赞不绝口，不得不说，外国人就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三分的好吃，都能做出十分好吃的样子，更何况是真材实料，新鲜实在的农村大厨出品。
　　毕竟在村里做宴席的大厨，没有几把刷子也不可能有生意做，十里八乡的口碑才是他们的招牌。
　　裴遇和裴谦没有安德鲁那么夸张，优雅安静地进餐，但不难看出来挺合他们的胃口。
　　酒过三巡，饭饱喝足，中国文化里吃文化很重要，人们要拉近感情最简单的手段是什么呢？就是请他吃东西。因为吃东西方便交流，情绪放松，容易增加满意度，距离人心最近的器官就是胃。
　　吃差不多了，裴谦和苏明远也找到话题聊上了，裴遇偶尔还插几句。
　　就连路知行这种天边月身上的冷淡疏离都淡了几分。
　　没睡几个小时的苏明遥反而胃口不太好，喝了两碗鱼翅汤就不怎么动筷。
　　苏明远看她好像不打算吃了，赶紧站起来夹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的碗里，还剥好九节虾沾好辣椒酱给她。
　　林艳芬看着苏明远狗腿地拿过那盘九节虾继续剥，苏明遥只管吃，一点也不愿意脏手，忍不住开口刺他：“苏明远，你是她的狗吗？那么狗腿。”
　　此话一出，路知行和裴遇都忍不住蹙眉。
　　反而苏明遥淡定吃着虾不理她。
　　“我不但是我姐最忠诚的狗，还是妈生的贴心奴才，怎么样羡慕吧？”苏明远一边剥虾，一边怼她。
　　“你……”林艳芬气炸了。
　　“苏小夏，你男朋友给她剥虾也不给你剥，你也要他？”艳芬玩挑拨离间呢。
　　此时苏小夏手里的虾也剥好了，蘸好辣椒酱放进苏明遥的碗里后，星星眼对着苏明遥说：“姐姐，说好了，苏明远是你妈生的第一大奴才，那我就你野生的第二大奴才好吗？”
　　“真乖~”苏明遥抬手摸摸苏小夏的头，还从包里拿出一条细圆珠金手链，扣子处坠着一只今年的生肖，帮她带上：“今年的新年礼物。”
　　苏小夏开心地搂着苏明遥说：“姐，我将是你最忠诚的仆人。哈哈哈哈～”
　　苏明远见状也不甘示弱，又站起来夹了一筷子菌菇放进她的碗里：“姐，我的电脑配置今年能升级一下吗？”
　　苏明遥爽快道：“好啊。”
　　苏明遥看着林艳芬脸色铁青，打趣道：“阿芬，你给姐姐剥虾，姐姐也给你送新年礼物好不好？”
　　林艳芬：“哼～谁稀罕。”
　　“我，我稀罕。”苏小夏小学生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