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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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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早上九点多的农村,打了通宵麻将,还输三家的苏明遥还裹着被子在外婆床上梦周公,东一家噼里啪啦的鞭炮,西一家叮咚咣当的拜神。
她妈妈进来掀被子:“赶紧起来,今天林艳芬带男朋友回来,车都快到村口了,你还在睡。”
林艳芬,苏明遥她表妹,毕业之后在帝都做都市丽人。
苏明遥烦躁地翻来覆去踢被子,眯着睁不开的眼从窗户望去,天光大亮,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扎起丸子头。
她穿上星黛路连体毛绒睡衣,踩着同款厚底毛绒棉鞋,睡眼惺忪地走到院子里井边打水。
上下抽压几下水泵,带了点热气的井水从水泵口流出,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水盆接满,拿到洗漱台上放好,拆开牙刷包装,挤上牙膏,龇牙咧嘴地刷着。
一边刷一边溜达到门口,村口那只大黄看见她就像看见仇人,对着她狂吠,又不敢靠近。本来就一身起床气,还被狗劈头盖脸骂。
苏明遥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抓起一颗石头就丢,大黄转头就跑,结果没跑几米,又掉头狂吠。
这狗真记仇。
“好你个大黄,不就是开车搭你去医院嘎了个蛋吗,天天一见到我就狗叫,你到底在狗叫什么?啊?”
她这次抄起路边的砖头就追,追到路上没多远,迎面开来一黑一白的奔驰大g,错开的时候,卷起一阵扬尘,呛得她狗都不追了,一砖头丢过去和大黄宣布休战。
同时车里的视角就是,一个蓬头垢面嘴角带泡沫的移动毛绒被,拿着一块砖头对着一条大黄狗在路边骂骂咧咧。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农村世面的混血安德鲁,好奇地拉着他的女朋友——本地土著农村人问:“Jenny,你们村里还有疯女人吗?我在纪录片里看过你们国家村里有很多被拐卖的疯女人。”
Jenny正想反驳他这种傲慢的外国人思想,那坨移动毛绒被已经调转方向,往他们这里走,在后视镜看清是苏明遥的脸后,她恶趣味地说:“没错,等下你记得离她远点。”
安德鲁听后一脸惋惜,脑洞大开地猜测会是什么可怜遭遇使她变疯呢?Jenny正得意着,就被驾驶座飘来的一记眼神冷到,她马上安静下来,不敢多嘴。
所幸已经到了外婆家门口,车子按照她的指路,驶进院子找到位置停下。
苏明遥拿着牙刷走到门口时,恰好是他们把车停好,推门下车的一幕。
黑色的越野车,线条硬朗冰冷,侧门打开,先看到的一双大长腿,再往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上,男人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她,侧身转头,沉默地看向了她。
那是一张英俊冷峻的脸,男人的身高实在优越,站直后比身后的越野车还高,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修长挺拔,光华内敛,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凝着疏离与冷淡。
这是苏明遥和路知行的初见。
他气质出众到她忘了自己嘴角还挂着泡沫和后面陆续下来的四个人。
安德鲁也看到了呆站在门口的苏明遥,他惊奇地指着她喊:“疯女人,你怎么在这?”
这声呼喊让刚下车的几人齐刷刷的看过来,路知行率先反应过来,声音低沉开口道:“安德鲁,注意礼貌。”
苏明遥反应过来,脸唰一下阴沉如乌云,圆溜溜的大眼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院门口的动静吸引了站在家门口迎接的长辈,大家错愕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苏明遥妈妈红温从脚底冒到头顶,一个箭步走到面前,把她拉到洗漱台。
洗漱台边上还蹲着一个头顶鸡窝,眼睛浮肿,一嘴牙膏沫子的苏明远。
“姐,你在搞什么?怎么这副鬼样子?”苏明远口齿含糊的看着她说。
她没心情回应他,沉默安静端起水杯漱口。
明遥妈看着邋里邋遢的两姐弟,真想一巴掌拍死她们。
围观的安德鲁正打算开口说话,被路知行拉住眼神制止。
气氛诡异的尴尬,还是外婆自若地开口招呼大家进门,众人才恢复正常的寒暄陆续进屋。
外婆家是二十年前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建的,是一个大L形的砖头平房,中间是大客厅,两边是房间,右侧房间还延伸出一个大厨房,客厅墙上正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神像,下面是个老式电视机,客厅中间有一张长条木质茶几,两边是长条的木质沙发,老旧但是干净光滑。
墙皮应该是新刷过的,没有想象中的泛黄老旧,反而白净铮亮。
安德鲁是土著Jenny带回来的男朋友,路知行是安德鲁的表哥,另外还有一位气质温润的男士裴谦和一位雌雄难辨的美人,裴遇。
Jenny回来前和家里长辈打过招呼,他们都是帝都人,是一掷千金的有钱人。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他们的家世如何,她和安德鲁才在一起两个月,认识安德鲁是在一次混圈救场。
那时候安德鲁刚回国,一群游手好闲爱玩乐的富二代组局出海,临出发前圈子里有个姐妹发烧,她想到Jenny是海边长大的会游泳,还长得明艳动人,很符合这个局,就把她推去。
刚好她就是安德鲁的女伴,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为了好好抓住他,今年过年她都打算不回的。
带安德鲁回家的契机是,年初一两人约会的时候,她无意间说起家乡过年的习俗。
安德鲁很喜欢传统文化,他这次回来在帝都没感受到特别浓厚的过年气氛,更多都是在会所玩乐,所以他决定跟她回老家体验南方乡村过年习俗。
安德鲁是路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外孙,路老既不想拂了他的意,又不放心他被一个女人拐到农村,就让路知行陪着过来。
裴谦听说路知行要“下乡”,立刻退了去巴黎的机票,带着妹妹裴遇就来凑热闹。
他们一行人没有西装革履,但却有说不出的淡定从容,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虽然没有趾高气昂,目空一切,但是矜贵低调的气质也让人难以接近。
除了开朗自来熟的安德鲁。
他一进门就露出一口大白牙,张开双臂弯腰拥抱外婆,没等外婆反应过来,他已经完成贴面礼。
热情似火的自我介绍:“哈喽,外婆,我系安德鲁,这系我的表哥路知行,这两位系我的朋友,裴谦,裴遇。”
“好,好,安德鲁,喝茶。”
外婆笑呵呵看着这几个出众的年轻人点头示意,还招呼大家坐下喝茶,顺势介绍其余两位长辈,小女儿是苏明遥的母亲苏青禾,大女儿是Jenny的母亲苏青玄。
茶桌上的透明泡茶壶咕嘟咕嘟冒泡滚开,温度达到100度,提示音滴滴作响,打断了寒暄。
苏明遥妈妈把茶杯用开水烫过后,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满屋都是茉莉花茶的清香。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苏明遥姐弟正好走到门口。
苏明遥双手环胸,依靠大门,脸上挂着神色不明的微笑,开口:“林艳芬,不介绍一下我们这两个疯女人和疯男人吗?”
苏家村是南方滨海乡镇下的小村,苏姓是村里的大姓,还有小部分姓林的集中在村尾。
苏青禾两姐妹刚好嫁在自己村,一个姓苏,一个姓林。
在帝都时髦美丽的Jenny,本名叫做“林艳芬”,她自读书起就讨厌这个名字,她有英文名字以后,自我介绍都是先说英文名称,在外工作认识的朋友逐渐叫英文名或珍妮。
裴遇冷不叮地听到这个名字,一口花茶喷了出来,自知失礼只敢低头拿纸擦拭,憋得一抽一抽的。
路知行和裴谦涵养功夫到家,面上雷打不动的客气疏离,安德鲁对传统文化了解不深只知道是Jenny的中文名字。
苏明遥越过红温沉默的林艳芬,和外婆挤一张贵妃榻,对着安德鲁握手,笑眯眯地说:“你好,我是疯女人苏明遥,林艳芬的表姐。门口的疯男人是我弟,苏明远。”
“姐,你们两个的恩怨拖我下水干嘛?”苏明远不满抗议。
安德鲁真诚单纯但不笨,很快反应过来,和苏明遥握手道歉:“抱歉,原来是误会啊,苏小姐。”
安德鲁顺势又给苏明遥介绍一遍路知行几个人。
苏明遥看着美丽又容易害羞的裴遇,忍不住星星眼感叹:“裴遇妹妹,有没有人看着看着你说话就走神的?我们加个微信做朋友吧。”
作为一个颜狗的苏明遥,成功热情到裴遇招架不住,害羞脸红。
“多大人了,净欺负弟弟妹妹。”外婆佯装生气打了苏明遥肩膀一下,侃笑轻斥:“你们两个赶紧回家整理好仪容再过来,等下开宴还这样我可饶不了你们。”
“对啊,遥遥你可要好好打扮一下,等下你相亲对象一家子也过来。”艳芬妈可算找到机会炫耀一下了。
艳芬妈妈也是苏明遥的姨妈,本来嫁得就不如妹妹好,林艳芬又从小读书比不过苏明遥。虽然她也疼爱苏明遥,但是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要比较。
前几天还在羡慕媒人给苏明遥介绍的青年才俊年入百万,家里有房有车。现在一看自家女儿带回家的安德鲁又高又帅,周身散发着富豪气质,现在腰杆子都直起来了。
“妈,今天表姐还要相亲啊?”红温退去的帝都名媛林艳芬女士,又想战斗了:“也是,表姐也27了吧,这个年纪在村里已经是大龄剩女了吧,姐姐,今年一定要相亲成功呀。”
“安德鲁,你没见过我们农村人相亲吧,初次见面是媒婆带个男方一家子上女方家里来,要是两人合意,第二见面就可以约会了。”
此话一出,苏明遥一家脸色都变了,还没等她发作,身侧的外婆一把搂过她的肩膀,摸着头发柔声哄她:“先回家换衣服。”
苏明遥炸起的毛,被捋顺了一下,侧身窝在外婆颈脖处转了转,调整好脸色,拉着苏明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