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亦知行》邈邈何所思

3、霸总在村里也得炸牛屎 苏明遥

　　苏明遥家在村里算比较特殊的，是少有的不重男轻女的家族。她们家祖孙三代就只有她一个女孩，所以在她刚刚满月那天就上了族谱。
　　苏明遥看着吃瘪的林艳芬，看着她打趣道：“阿芬，你是不是特别爱我啊？我吃个饭你都那么关注。”
　　“谁爱你啊？”林艳芬气冲冲的说。
　　“没关系，爱我的人太多了，爱我你无须自卑。”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林艳芬气得要死，转头一看旁边的安德鲁，跟头刚刚开饭的猪一样，被南瓜芋头西米糖水打开味蕾，端着他舀的第三碗糖水喝，丝毫没在意她情绪，更别说剥虾给她吃了。
　　酒席后半段，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帮厨阿姨就给每桌送上一叠透明塑料袋。
　　这就是酒席结束的信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个袋子，把桌面上还剩下的，自己喜欢的倒进袋子里。还想吃的人，礼貌告诉人家，他还要吃什么，人家就会预留出来给他，然后再把多余的酒席菜倒进袋子里带走。
　　苏明遥他们这桌剩得最多，有几个阿姨来问过后，就开始打包了。苏明遥招呼安德鲁他们离席，让阿姨们沉浸式打包。
　　安德鲁看着如火如荼的打包场景，又好奇了：“姐姐，为什么要打包剩菜？”
　　“因为勤俭节约是我们农村人的传统美德啊。我们见不得食物浪费，就算人吃不下了，家里还有鸡、鸭、鹅、猪能吃啊。”苏明遥给小老外上点思想高度。
　　“也可能是家里有人没来，自己吃饱了，懒得回去再煮，带回去给他们凑活一顿得了。”苏明远就比较接地气。
　　“那我能打包南瓜芋头西米糖水吗？”安德鲁拿着袋子也蠢蠢欲动。
　　安德鲁决定入乡随俗，好好体验一下这里的打包文化。
　　苏明遥看着安德鲁拿着白色塑料袋在那里搓来搓去，还戳不开，好笑地说：“安德鲁，我们是主人家，不用打包，走，带你去村席大厨那，让他给你留一锅。”
　　路知行几人齐齐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众人打包。
　　她把明远拉到一旁，耳语几句，就带安德鲁去找大厨，路知行一群人为免重复开席前的尴尬，也跟着过去。
　　院子右侧的空地也搭了几个大棚，地上有几个用砖头砌成的火灶，灶上的有的锅在煮水，有的锅在蒸东西，有阿姨已经在锅上洗碟子了，旁边还有几排成人高的铁架，上面放着多出来的部分酒席食料。
　　乡厨德叔正蹲在地上抽水烟，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过来满脸疑惑。
　　苏明遥给安德鲁介绍：“安德鲁，这就是我们酒席大厨，德叔。我们今天所有美食都是他掌勺哦。”
　　安德鲁走过去就开始：“德叔，我系安德鲁，哇，你做饭太美味了，真的，非常非常美味，真的不可思议，我真的爱死了，爱死这饭菜，爱死你了。师傅，我爱你~”
　　德叔蒙了，水烟都忘记抽，光看安德鲁比手划脚表达饭菜好吃。
　　苏明遥侧身疑惑地问路知行：“你们家饭后还要进行诗朗诵的吗？”
　　路知行被她逗笑，虽然笑意消失得很快，墨色的瞳眸泛着微光：“我家没有，安德鲁家不知道。”
　　裴谦也觉好笑：“不过说句实话，苏小姐，今天酒席很好吃。”
　　“吃好喝好就行。”
　　“遥遥，这小子什么情况？”德叔震惊，德叔不解。
　　“德叔，他想你给他留一锅南瓜芋头西米糖水。”苏明遥上前帮安德鲁解释。
　　安德鲁在一旁狂点头。
　　德叔无语，真不知道该说这小老外是识货还是不识货，合着一碗糖水就让他叽里呱啦的。
　　但是有人能这么直白的表达对他厨艺的认可，他还是很高兴，忍不住和小老外介绍其他拿手好菜。
　　裴谦站在路知行旁边，看着不远处时不时帮安德鲁补充翻译两句的苏明遥，忍不住和路知行感慨：“没想到这地方还挺卧虎藏龙的。”
　　苏明远提着一个红色大袋子过来的时候，安德鲁和德叔都勾肩搭背，互为知己了。
　　苏明遥看时间差不多，德叔他们还有下一轮的宴席要忙。
　　她从红袋子里掏出一串红绿电光炮，晃一晃：“安德鲁，要不要去放鞭炮？”
　　比安德鲁更先有反应的是裴遇，这种鞭炮勾起她童年的记忆，展露出一整天下来最外放的情绪。
　　她笑着拉着裴谦的手激动说：“哥，我们好久没见过这种老式小鞭炮了。”
　　裴谦温柔得摸摸她的头，说：“是啊。”
　　裴遇忍不住问苏明远还有哪些鞭炮，哪些是她以前放过的，哪些是她没见过的品种。
　　*
　　苏家村旧戏台
　　苏明远找一块空地，把红袋子翻过来，村里能有的鞭炮种类都在这里，红绿电光炮、摔炮、串天猴、啄木鸟鞭炮，彩菊烟花、仙女棒......
　　苏明远给安德鲁一个个演示，每演示一次他都惊奇捧场，还惊呼偶买噶，有时候连买噶都没有，跟个只会哦哦叫的猴子。
　　苏明遥决定要给这个外国欧欧叫猴子看看什么叫做农村险恶，她眼神提示苏明远旁边那一大坨东西。
　　苏明远收到，他把红绿电光炮拆开一小个，点燃，瞄准那坨牛粪一丢，拉着苏小夏就跑。
　　其实众人看到苏明遥眼神示意就大概猜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提醒安德鲁，所以大家跑的时候，安德鲁愣了一下才跟风跑，但是因为慢了那几秒，导致他在牛粪的射程范围内，牛粪溅了一点到他鞋子上。
　　一起参与小小的恶作剧，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方式，人在心跳加快、情绪激动的状态下，更容易对身边的人有好感。
　　周边围观的孩子们看到安德鲁被牛粪炸到，纷纷拍手嘲笑，有变声期的孩子笑得像报消息的乌鸦。
　　安德鲁反应过来，呜呼一声：“哇～这是什么？太酷了，我也要玩。”
　　在农村里不用导航，每条路的尽头都是小时候。
　　裴遇在去裴家之前，在农村生活过，她很快就解锁记忆里鞭炮新玩法，她指导裴谦把擦炮一个个拆开，把银灰色粉末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倒成爱心的模样，再拿打火机一点，爱心瞬间燃烧。
　　裴谦看着她此时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微叹，决定加入玩鞭炮的队伍。
　　苏明遥拿几盒摔炮给围观的孩子们，她自己拿着一根仙女棒点着看。
　　路知行双手插在黑色长款风衣的口袋里，微笑地看着他们玩闹。
　　但是农村是个超模来了都得接地气的地方，怎么还能这么矜贵，那么像天边的月呢？
　　苏明遥请路知行帮她拿着仙女棒，她拆出几盒彩菊烟花，把它们堆在一起围成圆圈，上面几个线头拉出来凑一块，然后再让路知行拿仙女棒点燃。
　　一开始只有几个彩菊烟花被点燃，旋转不大，慢慢的第二层第三层又快速的被点燃，霎时间满地都是旋转烟花到处乱窜。
　　这种情况再矜持淡定的人都要左脚起，右脚落地跑来跑去躲着这些完全没规律乱窜的小烟花。
　　天边月好像离地面更近一点了呢。苏明遥心想。
　　安德鲁、裴谦和苏明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铁罐饮料瓶，他们把铁罐安在串天猴上，同时点炮，比赛看谁的炮飞得高。
　　裴遇、林艳芬和苏小夏被“母鸡下蛋”烟花萌到了，在鸡胸点燃，鸡屁股那装的气球就会变大，母鸡还会发出“叽——叽”的声音。
　　回村前，王权富贵和都市丽人；回村后，王富贵和杜春丽。
　　*
　　临近下午，苏家外婆的寿宴第一批宾客逐渐散去，院子里撤走了三张桌子，还留下两桌，一桌是留给乡厨工作人员，一桌是留给王阿姨一行人。
　　王阿姨是明遥妈妈的牌友，一直想要明遥做她儿媳妇，奈何他俩一直不来电。
　　这次介绍的是她家姐姐的儿子，周辉。
　　今天上门相亲的是她和周辉，周辉的母亲，妹妹。
　　她们一家人到的时候，苏明遥他们还在旧戏台放鞭炮。
　　本来王阿姨打算让周辉直接去戏台找苏明遥的，明遥妈妈想起林艳芬带回来的那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想让周辉过去。
　　她直接打电话叫苏明遥回来，还特意叮嘱她悄悄一个人回来。
　　本来吧，她挺满意这个周辉的，人长得周正貌道，看起来老实本分。家里有房有车，父母也是体制内，两家门当户对。他自己也争气在鹏城创业，做电子进出口生意，一年也最多也有近百万的收入。
　　这样的条件，放城市里也是个抢手货。
　　可是这人啊，他就怕比较。今天之前周辉还是她心里的佳婿，自从看到路知行他们几个，她就不平衡了。
　　她的女儿，从小就比林艳芬优秀，成绩优异，名牌大学毕业，好看乖巧，结果到头来找的男人要落下一大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路知行他们再优秀，家也离得远，她们家舍不得女儿远嫁，同城或者同镇就很好，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外貌气质对比差太远，看着糟心。幸好他们都去放烟花了。
　　苏明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裴遇一起拆鞭炮，听到她妈妈嘱咐她一定要自己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给苏明远发了条消息，就找机会溜了。
　　路知行余光看着她鬼鬼祟祟的背影，淡漠地垂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