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李家 既然未来的 ...

  •   整个邺阳因这一次放榜而热闹了好一阵。

      一些“目光如炬”的世家大族早早物色起自家的“贤婿”,急着下注买定。

      想来……就算不是一甲,混个二三甲也算体面的读书人了。

      萧家是武将世家,家里小辈早就上战场博得了功名,故而用不着朝这方面努力。

      萧环安每当这种时候都有种“置身事外”的舒适感。看着埋头苦学的谢怀延,他实在有些好奇,便拿来凳子坐在桌案的另一头,与谢怀延面对面。

      “这几日你不是应与曲羡之在淮南玩儿么?”谢怀延捧着书淡淡扫了他一眼。

      不提这人还好,一提起来,他也不知该生谁的气,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突然刺入谢怀延的书案,口中怨气极重。

      “我看那苏姑娘如此美貌,本该令你神魂颠倒、心猿意马才对。那曲羡之问我此次你高中的机会大不大,我便与他说了你沉迷女色之事。他听了我之言在赌坊压你中不了榜呢,结果你倒好,考了个榜上第三让曲羡之赔了不少,他这几日才不耐烦带我去淮南玩儿呢!”

      明明是你自己胡言乱语扰了曲羡之的正常判断,还怪别人转头撒气,萧环安这性子也是够气人的。

      谢怀延叹了一声,缓缓摇头,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无奈一笑:“躲他躲到我这里来了,你倒不必如此,他今晨被淮安伯派来的人抓了回去,如今应在卧床,来不了邺阳。”

      萧环安怪叫一声:“这你都知道?不是才从考场出来么,都是哪里来的消息?”

      谢怀延不答,转而问他:“你今日来是为了陪我读书?”

      “那倒不是。”萧环安丢了封信笺给他:“詹羽昨夜送来的,托我问问你的意思。”

      谢怀延不用看也知信笺里写了什么,又拿起书,淡淡回道:“此次殿试人才济济,我又算得了什么,是否中榜还未可知,急什么……”

      且祁王递来信笺的意图并不是邀约,而是试探。

      试探他的意愿。

      萧环安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说你谦逊吧,你居然不把祁王放在眼里。说你狂傲吧,你又妄自菲薄。”萧环安突然抬眼看他,挑眉:“你不会是在耍我吧?你其实有把握?”

      “我看上去像是有把握的人吗?”

      “不像,不符合你平日里处变不惊的性子,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定是对此次会试不满,想着殿试拿第一对不对!”

      萧环安感觉自己分析得没错,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可随即又想到,谢怀延虽然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但远不到这种闭门不出的程度。

      “你不会……是为了那个谁吧?”萧环安像是抓住了关键点,得意扬扬地起身,负手而立在谢怀延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谢怀延被他问得烦了,将手中的书重重一合,直言不讳:“我答应了祖父,定会入仕为官,为了谢家,也为了宸国。”

      “不止吧……”萧环安“嘿嘿”坏笑两声:“我们俩光着大腚就认识了,你瞒得了谁啊?承认自己为了苏姑娘那么难?还是你在人家姑娘面前已经表态了啊?”

      说罢便学起书中文绉绉的词来:“我谢怀延在此发誓,若有了功名,定娶你为妻!”

      谢怀延拿起插在书案上的短刃,萧环安立马笑着讨饶:“可是你难呀,会试在你前头那两人你可知是什么身份?”

      一场会试后,中榜学子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哪有不查人家世的道理。

      一些眼馋着人家的仕途,想要“捷足先登”的世家贵族早就摸了个底清,只是谢怀延与其他人目的不同,他探察这些人的身世、学问是出于好奇,也有知己知彼的意图。

      萧环安则是为了自己好友,也让人去探察了一番。

      “姜陆,出生时父母去世,由叔婶抚养长大,八岁时被季先生收为关门弟子。薛离阳,家境贫寒,听闻从未上过私塾,甚至来邺阳科考的钱皆靠左邻右舍接济。”

      季为礼乃当世儒宗,能被他收为关门弟子,想来也不简单。故而姜陆能得第一也算让人心服口服,这薛离阳仅靠自学成才,且能在谢怀延之上,称一句天才不为过。

      这场殿试算得上群雄逐鹿,谢怀延若要争一甲前三的位置,只能挑灯夜战,再苦上一个月的时日。

      对于这位即将要入朝局的老友,萧环安忍不住与他分析这两人身后的助力:“如今朝政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朝中既有皇后垂帘听政,又有祁王从中掣肘,陛下刚过冠礼,想要培植自己的人,像他们这样的寒门学子再合适不过。”

      如今的朝局确实不稳,此时入局看似前途似锦,实则如同蟋虫入瓮,步步惊险,所有人皆是身不由己的局中人。

      但他不得不走这一步。

      谢家自他祖父入内阁那一日便已走出既定的道路,拥护陛下,约束皇后与一干外戚,同时还要提防祁王,且不说还有老派阉党从中作梗,敌国时常遣游兵越境可谓虎视眈眈。

      内,不得不靠皇后权尊威压。

      外,不得不靠祁王带兵坐镇。

      但换来不可避免的问题便是外戚、宗室逐渐做大,阉党、氏族沆瀣一气。

      贪恋安逸的贵人们只想从中分得宸国的一杯羹,哪肯出一份力。

      这般腐朽的荣耀,终归撑不起即将倾颓的宸国。

      而他谢怀延,也想凭着一己之力,扭转倾颓的局面。

      情之重,责之重。

      哪一个都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既然未来的路途艰难,至少他想选一个自己所爱之人陪在他身边。

      他是自私的吧。

      可苏潆已让他无法放手。

      他也曾想过苏潆的另一条路,或许她能与秦家公子过着普通平淡的日子,平静且幸福。

      这种画面在他脑中一旦浮现,他便觉如鲠在喉,万箭穿心般哽塞难受。

      他到底是个俗透了的凡人,做不到如此超脱。

      “此题实则并不难解。”谢怀延将短刃递给萧环安。

      萧环安一脸莫名,想继续问下去,忽听门口传来叩门声:“二公子,二爷说是有事找您。”

      萧环安不等谢怀延答话,急忙道:“行了这就走,不打扰你念书了,否则你日后考不上谢家全家都得赖上我。”

      谢怀延冷眉一蹙,还是在他走之前问了一个问题:“你在赌坊压的谁?”

      萧环安轻“嗤”一声,转过声道:“当然是你,谁会信你谢怀延沉迷美色,只有曲羡之那傻子才信!”说罢摊开手掌道:“我赢了五百两!”

      伴着一声经久不衰的大笑声,谢怀延闭目平复自己的情绪。

      绍六小心翼翼靠过来,轻声道:“那个……二公子啊……”

      谢怀延睁眼:“到底什么事?”

      绍六见萧环安走得没影儿了才道:“主屋那边闹起来了,您还是去看看吧。”

      主屋一直都是老夫人在住,在主屋那边闹起来,那定是大事。

      “是三弟的事?”这个家能发生什么事,横竖不过是他三弟的那点风流债。

      “不去。”他又捧起书,微微不耐地道。

      绍六犹豫了少顷,忍不住又道:“苏姑娘也在……二爷怕打扰您读书,说是您自己决定,去不去都随您。”

      谢怀延摩挲书页的手猛然一顿,他立时起身,一言不发地赶去了主屋。

      这速度……绍六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勉强赶上。

      婢子侍从们都候在院外,主屋外头的是三个房的夫人贴身的婢子。

      几个眼尖的瞧见谢怀延都很是惊讶,却还是迎上来行礼,却只有上春堆着笑,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二公子如何来了?”

      “怎么,家里的事你听得,公子听不得?”

      谢怀延还未开口,绍六先喝斥回去。

      上春诚惶顿首,忙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奴婢这张嘴,还请二公子饶了奴婢。”

      “去禀吧。”

      谢怀延看了一眼上春,上春忙弓着身子去前面叩门,待得了老夫人首肯才放了谢怀延进屋,绍六则在外面把着门,还将探头探脑的上春骂了回去。

      原本热火朝天的主屋顿时鸦雀无声。

      谢家老夫人与李家老夫人坐在上首,三个房的人都在,除二爷谢宏云被自己夫人狠狠刮了一眼有些无辜外,其他人皆是一副颇为诧然的神色。

      李家老夫人见过几次谢怀延,平日就常听夸赞之声,自是对他印象极好。

      “祖母……老夫人。”

      谢家老夫人微微蹙眉,神情却有些不悦。

      “好孩子,平时你读书,难得看你一眼,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李家老夫人满脸笑意,示意他到跟前来。

      谢怀延淡然一笑,缓步走到老人家身边。

      “端砚可不得了,又有学识,又是百里挑一的长相……对了……听闻你中了榜,还在前头,想来殿试后也该入朝为官了。”

      “借您吉言,此次殿试都是百里挑一的上驷之才,端砚不敢妄言,还得攻苦食淡,用尽全力才可知。”

      如此刻苦自励的孩子,李家老夫人满眼的喜欢,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与自家孙女……

      哎,想到何处去了。

      谢怀延可是谢家的“明珠”,就算有着一层交情,怕也攀不上。

      谢怀延落了座,谢家老太太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没看他,淡淡道:“你既也说了攻苦食淡,不在屋里温书来这做什么?我记得你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老夫人旁敲侧击的试探让坐在谢怀延对面的苏潆顿时慌了神。

      她僵直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

      “端砚作为谢家人,弟弟妹妹们都在,哪有事不关己的道理。既是家中的事,总要来听一听。”谢怀延说得风轻云淡,倒叫自己不好怀疑他了。

      说完,谢怀延看向自己父亲。

      谢宏云朝他挤挤眼睛,示意他先别急,听听再说。

      瞧见谢怀延来,适才吵嚷得最厉害之人反倒哑了。

      大夫人勉强挤了一丝笑容来,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原想着那娆红玉身份低,应是安分守己的,谁知她居然去二姑娘面前胡言乱语,惹得您亲自来了一趟。今日我也是急了,这才让苏姑娘来一趟,将这事儿说说清楚。”

      说回正题,李家老夫人又敛了笑容:“这事儿原本不牵扯苏姑娘,她去说,不过是想挑拨我们家君儿与你家三郎的关系,还未入谢家便居心不良,可见其本性实在不好。”

      本想说她歹毒,李家老夫人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再气也不好跑到谢家说得太难听。

      但就事论事,态度是要表明的,她可不能让自家闺女被这样恶毒下作的女人磋磨,定要在嫁来之前便压了她的气势,免得日后再起风浪。

      “你说得极是,她若老老实实等着进门也便罢了,偏要生出风浪,莫不是还惦记着三郎正妻的位置?”说着便是一声冷笑,接着奚落道:“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那便给她个教训,也好让她知道我们谢家不是任人拿捏的。”

      大夫人与大爷相互对视一眼,有些不明。

      谢宏慎道:“还请母亲明示,我和盛云任凭母亲决断。”

      “她不就仗着有个孩子兴风作浪么,那就让她再等等,待孩子生了给别家养着,让她一个人干干净净来谢家,三郎的孩子也不用她生了,别再有什么其他心思就行。”

      谢怀煜今日并不在,也不知哪里得的消息,在李家老夫人来之前便跑得没影了。

      这事他是不愿掺和的,说来说去也只能让长辈们拿主意,他便自去找地方逍遥了。

      就因着他不在,谢家老夫人才好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在场的人除苏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其他人都觉颇为正常。

      一个名声、家世都不好的女人,无媒无聘得的孩子,只是让交给别人养,没让药了就是恩赐,若是不愿便是不知好歹了。

      但老太太那句“三郎的孩子也不用她生了”,是断了她日后的路,让她彻底没了“念想”。

      宸国素来将子嗣看得极重,家中无论男女,总要人丁兴旺才好。故而这里的念想,指的是“孩子”,孩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与机会。

      娆红玉多有成算的人,怎可接受这样的决定。

      不过也由不得她不接受,谢家若是狠得下心,她能不着痕迹地消失。

      李家老夫人看着慈眉善目,很是和蔼,在听了谢家老夫人的话后,却是一笑:“我就知老姐姐想着我家君儿,这样是最好,待我们家君儿日后为三郎开枝散叶,我们李家定会倾尽全力好好疼爱。”

      谢家老夫人笑着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君儿嫁进来,三郎若是敢欺负她,看我不狠狠罚他!”

      两位老人一言一语之间便判了娆红玉的罪。

      苏潆却觉周遭的气氛让她胸口窒闷,难以顺畅地喘口气。

      她不敢抬头,只望着鞋尖,盼着快点结束,眼神却忍不住从自己鞋尖扫到了谢怀延的鞋尖。

      那鞋子的主人动了动腿,修长的手指规矩地放在膝头,又像是被人发现般局促起来,缓缓收紧。

      苏潆忍不住微微抬头,见谢怀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呼吸似漏了一拍。

      “苏姑娘……”

      李家老夫人突然出声,苏潆还在发怔,被这一声震了一下,忙起身行礼。

      “果然是花容月貌,怪不得让三郎倾心不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